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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道君皇帝南逃是被童贯所挟持?!童贯弑君失败之后,还想再次动手?! 赵栎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充满了问号。 知晓内情的看着赵栎义正言辞的脸,回味着他坚定的语气,忍不住回想赵佶当日为求生路狼狈逃窜的模样,才能说服自己相信眼前这人真的在说谎。 不知内情的,在震惊过后,全拿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童贯,特别是船上的胜捷军底层军士。 胜捷军虽是被童贯挑选出来的亲兵,但他们愿意追随童贯,是因为童贯是皇帝的亲信,他们可从来没有半点反叛的念头,更别说还是跟着一个宦官反叛。 “你还敢胡说!”童贯本人被这兜头一盆污水气得更加火冒三丈,他跳着脚就去抢弓箭,“把弓箭给我,老子要亲手把他射成刺猬。” 一个白发老者上前几步,轻飘飘地按住童贯手腕,“大王且慢。” 童贯激动的心情略微冷却,看向老者的面色带着几分不善,“蔡相有何见教?” 原来眼前这位阻止童贯的,正是北宋现状的另一个罪魁祸首蔡京。 无视童贯的怒意,蔡京眼神晦暗地摇头,“情况不对。” “有何不对?”童贯的表情又收敛了几分,不解地问。 蔡京再次摇头,越过童贯对上赵栎,“不知阁下是何来历?又为何在众目睽睽之下,信口污蔑广阳郡王?” 看了看船上的情形,赵栎猜出了蔡京的身份,淡然答道,“能在童贯面前出声,看来你就是与童‘媪相’齐名的蔡相蔡京?” “正是老夫。”蔡京面不改色地捋了捋胡须,再次询问,“不知阁下是?” 赵栎微微一笑,并不正面回答,“以蔡相的智谋,应该早已猜出我的身份才是。” 手上一顿,蔡京呼出一口气,目光深了几分,“阁下太过高看老夫了,似你这等胆大妄为到肆意陷害当朝郡王之人,老夫忝活这几十年,真真没有半分头绪。” “毫无凭据,蔡相便口口声声我污蔑陷害童贯,这倒打一耙的手段着实是信手拈来、炉火纯青!”赵栎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怼,“还是说童贯所行之事,你二人乃是同盟?” “也是,天下谁人不知,当年道君皇帝继位之初,你被贬地方,乃是攀附童贯才得以被重新启用。二十多年的交情往来,数次为相的宦海经历,你能看不出童贯的狼子野心?” “但若是你和他暗中勾连、共谋‘大计’,这一切倒是说得通了!”阴阳怪气一番,赵栎手指对准蔡京二人,“你们两个乱臣贼子,还不赶紧束手就擒!” “阁下不必耍嘴皮子!”蔡京生生拽下了一撮胡子,脸色也冷硬起来,“我与大王对官家忠心耿耿,不是你这几句话就能轻易磨灭的!” 他双目如电地直射赵栎,气势汹汹地问,“阁下到底是何来历?如此行事究竟意欲何为?” 赵栎寸步不让地瞪回去,将尚方宝剑高高举起,大声道,“我是皇帝亲封的成国公赵栎。京师之围已解,种师道种相公更是率军大坡金军。故而我领皇帝旨意,前来迎接道君皇帝回京。” “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守在营帐外围的本地人们“扑通扑通”跪了下去。哆哆嗦嗦地叩头喊道。 话音未落,郑皇后的人手毫不迟疑地跟着行礼附和,“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此情景下,船上的蔡京和童贯也只能配合地领着人行礼。 对上童贯垂着头也不掩杀意的眼神,赵栎淡定地挪开眼神,轻巧地收回宝剑,“众位请起。” 众人应声而起,一片静默中,蔡京再次开口,“成国公虽受陛下赏识身负重任,却也不该随意说些毫无凭据之事。” “毫无凭据?我可不像你一样信口开河!”赵栎冷哼,眼神锐利,掷地有声,“道君皇帝来了镇江,就是最大的证据!” 蔡京微笑着摇头,“成国公和陛下太过年轻,你们都想岔了!官家阻拦勤王军,又截断政令统御东南,实是为了为陛下分忧啊!” “哦?这些事情都是我们想岔了?”赵栎双手抱臂,斜眼看过去,似乎准备听听蔡京的狡辩,“那事实究竟如何,我倒是愿闻其详。” “东南眼下虽然太平,但不仅临海,又与外族接壤。而那些海商海盗和蛮夷,又有哪一个是易与之辈?若各州府抽调兵丁入京勤王,东南动乱怕是近在咫尺。”蔡京一脸沉痛地摇头。 “再有当时京城受困、朝廷自顾不暇,官家掌控东南,正是为陛下解除后顾之忧。” 赵栎听得乐出了声,“哈!这话你自己信吗?我们暂且不说这些,还有一道命令是阻拦东南物资北上,这又该如何解释?” 蔡京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温和而有力道,“老夫方才已经说了,不算金国,打我们主意的人也不少。若物资北上却无足够人手护送,这完全就是资敌!” “啪啪啪!”赵栎使劲鼓掌,“果真是宦海沉浮数十年却一直圣宠不衰的宰执!这一番避重就轻玩得是炉火纯青啊!” 蔡京脸庞僵了一下,下一瞬便恢复了淡定,“老夫知晓成国公的怨念,方才那些妄言老夫只当从未听过。如今此地鱼龙混杂,成国公还是赶紧让胜捷军保护官家安全吧。” “我呸!”赵栎毫不客气地冲着他的方向唾了一口,“你这个意图弑君夺位的乱臣贼子,还真当我是闲着没事和你在这里斗嘴玩乐?!” “还想要保护道君皇帝?我在这阻拦你们,就是给范医官争取救治道君的时间!弓箭手,准备好火油箭矢,船上之人但有异动,就把他们的船全烧了!” 话音刚落,只听窸窸窣窣的响声过后,有箭尖从隐蔽处露出来,直直对准河中船只。 船上众人哗然,蔡京更是大惊失色,“你居然想烧船?!” “你可别又诬陷我!”赵栎半点不迟疑地否认,“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我们也不会轻举妄动。” 蔡京深深吸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嘲讽地回击,“成国公此言怕是不实。你今日进入行宫挟持道君皇帝,又故意将我等引来此处,莫非你只是闹着玩?” 赵栎跟着冷笑,“我早已说过,我是受皇帝旨意,前来迎接道君皇帝回京!谁知入了行宫却发现,道君皇帝已被你们折磨得奄奄一息!我这才事急从权,将其从行宫之中救出来!”
第36章 话音未落,营帐被一左一右掀开,郑皇后一脸怒色地走出来,身后是红着眼眶的乔贵妃。 她往四下看了看,对上回身看来的赵栎的眼睛,带着乔贵妃一起朝他微微一礼,“多谢成国公相助。” 赵栎动作敏捷地避开并回礼,“太后无需如此!此乃我的分内之事!不过……” 郑皇后面上动容几分,又迅速收敛,对赵栎点头,“成国公放心,官家如今已无大碍了。” “那就太好了。”赵栎状似放松地答道,“我回去也能跟皇帝交差了。” 郑皇后勉强地牵动了下唇角,看向营帐四周,“也多谢众位送来的药材,待官家平安回京,皇帝定不会忘记你等功勋。” 官家回宫?皇帝记功?围观众人纷纷行礼,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而船上的蔡京等人更是暗道不妙。太后这是已然选择站队成国公?或者说是在道君和皇帝之间选择了站队皇帝? 下一瞬间,他们不妙的想法便化作了现实,只见郑皇后面容一肃,目光冰冷地朝蔡京等人望来,“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挟持官家!残杀将士!苛待百姓!简直是罪大恶极!” “如今官家平安脱险,你等手中再无依仗,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一片喧哗声中,蔡京的脸色黑得犹如锅底,他知道自己这回只能认栽了。从他选择带着家小跟随道君退避镇江,只要京师完好、朝廷未散,他就没有赢的可能。 但在他的设想之中,就算他蔡家衰败,也是皇帝成功抵挡金军,与道君进行博弈之后的事。哪怕蔡家成了二者博弈的棋子,也定然不会这么快进入这旋涡中心。 然而事不遂人愿,他收到赵栎故意放出的消息之时,已经是道君被带走之后。当时童贯已经打点好军士,准备带人将道君追回来,他也只能匆匆做下安排,就被童贯裹挟着同行。 他观这成国公的行事,是想用对付高俅的法子来对付他们。偏偏如今道君被劫,他们名分有缺,更是落入下风。 哪怕他们有胜捷军在手,此番情状又有几人会全心跟从?且以高俅为鉴,此时胜捷军才是他们最大的威胁。 心思电转,蔡京迅速想了个透彻,朝着郑皇后大声道,“圣人明鉴,臣一心效忠官家,绝无半点二心!此次与郡王一同前来,亦是得知官家离奇出宫,以求护卫万全而为。所谓挟持、残杀等语,臣更是万万不可接受!” 慷慨激昂地表明心迹,蔡京取下发冠,深深俯首,“然圣人与成国公既有怀疑,臣愿脱冠待罪,任由发落。只请圣人细探究竟,不要被小人污了耳目!” 蔡京前脚俯首,后脚他的亲随拥趸便齐齐朝着郑皇后俯身。 被蔡京果断服软惊了一瞬,赵栎也很快想明白了。如今蔡京童贯看似有三千胜捷军在手,但这些人可都是童贯从西北军中挑选出来,还是在有火箭威胁的江面之上,火箭一出,这三千胜捷军能残余几分还未可知。 退一步说,就算胜捷军全都全须全尾地上了岸,他们会毫不迟疑地听从童贯命令出击,对付赵佶和他的妻妾? 如此一来,变数大,赢面小,偏偏风险极大。一个不慎,不仅蔡京自身难保,全家也要跟着遭殃。 倒是此时示弱,以宋朝不杀士大夫的国策,和蔡京这数十年的经营,还能试着寻找一线生机。 想得倒是美!赵栎眼中划过一道冷光,看向被蔡京俯身衬得越发显眼的童贯,“蔡相束手喊冤,看来此事的罪魁祸首就是你这位广阳郡王了!” “征战辽国一败涂地!金军犯境又连与之一战都不敢!道君皇帝未曾将你治罪,你却仗着他的宠信,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众位来自西北的将士,你等当初的同袍已经在种师道种帅指挥下拿下大胜,此时正英勇地衔尾追击金军,而你们还要继续被童贯蒙蔽,追随他为虎作伥吗?!” 正等着和赵栎继续唇枪舌剑的童贯被他这突如其来改换话题打得一懵,待听懂赵栎话中之意,童贯面色骤变,扫视四周的眼中全是戒备。 “老种相公出山抗金?!” “种帅拿下大胜?!” “西北军进了中原?!” “那西夏……” …… 随着船上岸边的议论声越发嘈杂,童贯的面色和眼神也越发阴沉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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