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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的军费?”张师正控制不住地张大了嘴巴。 反应过来之后,他一拍桌子,怒目圆睁,“他们来镇江是卷款潜逃?!” 他竟一路护送着贪污军费的贼子?!刀呢?他的刀呢?他要去把这群家伙全砍了! 赵栎轻咳一声,摆了摆手,“张统制稍安勿躁,他们卷的应是自己的私产,不过这不妨碍把它们充作军费。” 暴怒状态的张师正一下泄了气,满脸纠结地看向赵栎,“成国公你这是什么话?私产如何能充作军费!” 而且刚刚才义正言辞警告胜捷军自备军需的也是这位成国公吧?如今过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吗?他就要自己食言了? “情况不一样啊,张统制。”赵栎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你一路护卫道君皇帝,可知晓随行之人都是些什么身份?” 张师正张了张口又合上,赵栎咧了咧嘴,自己说出答案,“为首者有二,一是童贯,受封广阳郡王,任太师,领枢密院事,执掌兵权多年。二是蔡京,纵使以太师致仕,然凭借遍布朝堂内外的子嗣、姻亲,当可称一句大权在握。” “其余的,工部尚书张劝,求了个‘淮南干当公事’的官跟了过来。这还不算,还有直接抛下官职、不管不顾跟来的。对了,童贯就是其中一个,毕竟道君皇帝出京之前,童贯可是东京留守。” “统制或许觉得,道君皇帝都逃了,朝廷百官跟着逃命也是人之常情。”看出张师正脸上的不以为然,赵栎冷声质问。 “然为人君者,推脱责任,置治下子民于不顾,何以为君?为人臣者,擅离职守、贪生怕死,上可对得起君王,下可对得起百姓?这群人,有什么资格,受天下拥戴、享万民供养?” “便是统制,你入得军中,吃穿用度又有哪一样不是百姓劳作而来?然而在敌军入境肆掠之时,本该在前线保家卫国的你们,却在这平和逍遥之地保护这群不堪的君臣。” “甚至为了并不必要的‘逃命’,对自己的同袍痛下杀手。也不知统制是否还记得,在渡河之时,那些被射死沉江的面孔?” 张师正紧握双拳,咬着牙低吼,“我没有动过手!” 赵栎无所谓地耸肩,“可是结果他们就是死了。” 仿佛浑身都失了力气,张师正默默地低下头去,好半晌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我也没办法……” “发散得太远了,我们来说重点吧。”赵栎完全无视眼前人的崩溃,把话题拉回来,“不管这群人找没找到南下的借口,一个失职外加渎职他们肯定是跑不了的。” “更何况,这种恶心事他们都能做得出来,以往大权在握之时,谁又知晓他们曾经犯过多少事?” 被赵栎完全不着边际的行为搞得再也伤感不下去,张师正愣愣地问,“成国公的意思是?” 赵栎义正言辞道,“在查明真相之前,我不啻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他们。而以大宋律历,抄家罚银的条目可不少。” “所以?”张师正迟疑地问。 赵栎继续义正言辞,“镇江距离京城太过遥远,若将他们的钱财留在此地,重新派人前来实是费时又费力。” “正巧你麾下的胜捷军兵强马壮,又有道君皇帝截留的数千勤王军为辅,索性将他们全都收拾齐整,一起带回京师。” 张师正条件反射地问道,“若查明真相,他们并没有违法乱纪……” 赵栎爽快地答,“那就扣掉失职的罚银和路上的运费,把剩下的家产还给他们啊。” 不过以赵栎对北宋官场的初步了解来看,这群人没有一个经得起律法的考验。 看看童贯和蔡京的性格,跟他们不走同一条路的,不是坟头草比人高,就是早不知塞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读懂赵栎脸上的表情,张师正尴尬地垂下眼,无言以对。西北军中胜过他的不是没有,入选胜捷军并任统制的是他,不也是因为他不会跟童贯对着干吗? “我这趟过来要你办的就是这么个事,张统制可有信心办妥?”因着方才的直抒胸臆,赵栎没心情跟他耗时间。 张师正迅速回神,“末将只知晓一小部分大臣的产业,怕是收拾得不够干净。” “这个好说。”赵栎表情总算是缓和了些,“太后已经去找此地世家帮忙,过江的强龙可瞒不过地头蛇。到时候你的人就跟着他们,把所有地盘都收拾干净就好。” 张师正再次张大了嘴,“圣人知晓你要做的事?” “当然!”赵栎重重点头,面露钦佩,“宁德太后不愧是一国之母!心向正统、体恤万民!得知这个不用惊扰百姓就解决北伐军费的好法子,她不知道有多开心。” 郑皇后真的开心吗?她真的不是被成国公蒙骗的吗? 顶着张师正怀疑的视线,赵栎面不改色地问道,“张统制还有疑问?” 张师正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赵栎,终是摇头。 “那你可能将此事办好?”赵栎又问。 张师正迟疑地点头。 赵栎淡淡地笑,“张统制有何顾虑尽可直言,我们已经定了明天早上出发,今日这事又事关重大,可容不得半点错漏。” “成国公方才当着众人的面,说童贯挟持道君皇帝,将他拿下问罪。此时避过人却又直指道君皇帝是……”吞下“昏君”两个字,张师正的脸上满是困惑。 说这位成国公想用他,但他却又毫不客气地直戳他的痛点。说成国公不想用他,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语却都毫不在乎的讲给他听。张师正是真的搞不懂他的路数。 赵栎淡定地耸肩,“他本来就是昏君,还给自己聚集了一□□臣,骂了狗腿没骂正主总是不够痛快。至于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开骂,部分原因是怕直接骂赵佶贪生怕死的昏君,胜捷军在天下人心里也跟着成了逃兵。” 成国公是在维护他们?张师正忍不住怀疑,但也隐隐有些微动容。 “你别误会,我不是维护你们,只不过是你们对抗金还有用。”赵栎坦诚地告知张师正真相,“在我的世界,‘军爱民、民拥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那才是世上最可爱的人。至于你们?” 赵栎摇摇头,面色很是平和,“不过大宋一向重文轻武,多有鄙薄你们的人,我也不至于因此就厌恶你们。” 不过肯定也不喜欢。张师正懊恼自己听懂了他的未竟之意。 “就像你自己说的,胜捷军是一支劲旅,用得好了,在对金作战之上当有奇效。”赵栎继续认真解释,“我没必要为了泄愤,把可能的助力变成阻力。” 张师正了然地问,“这是一部分原因,那其他又还有什么理由?” “那就要说到我来此界的根本任务匡扶大宋了。”赵栎有问必答,“要是人尽皆知大宋出了一个贪生怕死的逃亡之君,民心溃散,战乱四起,我这任务难度可就要急速上升了。” “你既然顾虑朝廷名声,为何又要向我全盘托出?”张师正解开一个疑问,又生了一个困惑,“你不怕我将你说的话泄露出去完不成任务吗?” 赵栎噙着笑摇头,开心道,“我不担心啊!因为我找到了另一个完成任务的方法!” 直觉告诉张师正不要张嘴,但心底的好奇终是按捺不住地冒了头,“不知成国公想到了什么法子?” “大宋如今就是一片烂摊子,我何不直接再添一把火,等它破而后立,我再去找天下新主把国号改成宋。反正如今的大宋之主也不是赵匡胤的后人,关系再远一点问题也不大。” 赵栎越说越兴奋,又冒出了一个主意,“说到这,我其实现在就可以去找金主,让他把国号给换了。燕云十六州这不就回到大宋了?”
第41章 这可真是一个天才的好主意! 张师正汗流浃背,艰涩地开口,“这主意怕是不好办吧,金主怎么可能随便更改国号?” “他不改,我就打到他改啊。”赵栎说得理直气壮,“反正我在这里又不会受伤,多花点时间,总能打到金国皇帝面前去。” “他要是死都不肯改,那就索性打死他换一个人当皇帝。大宋赵佶赵桓父子争权得厉害,我不信金国那边就一团和乐,肯定会有人愿意配合我的!” “到时候我再回来一一说服主事之人,两国合二为一,我也就功成圆满了!” 眼看赵栎原本高深莫测的脸上,露出孩童般天真纯质的期盼,张师正脸上斗大的汗珠往下滴。金国皇帝不听话,就打死换一个,那他们大宋呢? 不敢继续往下想,张师正撸起袖子抹了一把脸,竭力不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扭曲,“成国公说笑了。我们刚不是在说去收拾大臣们的私产吗?” “我这就下去把队伍分好,等送消息的人来了,我们立马就动手。绝对不会耽误明天出发的时辰!” “你这转换话题的法子太生硬了。”赵栎无情地吐槽。 张师正抖着脸皮嘿嘿笑。 赵栎忍耐地别开目光,凉凉道,“算了算了,我也说得痛快了,之前维护赵佶的怨气也出干净了。不过我方才说的也不是假话,要是我出了力却迟迟看不见成果,那也只好用这釜底抽薪之法了。” “成国公说笑了!”张师正半点不敢接话,只尴尬地笑,“我们还是赶紧去安排人手吧。” 赵栎随意地摆摆手,“我是有个成国公的爵位,但可没占这大宋的一官半职,更不想操那么多闲心,军中事务你自己去安排就行了。” 来到唇边的“不”字被张师正咽下去,他赔笑道,“那,末将回头便找个机灵的小子来给你解闷?” “你想得倒是周到,不过跟我用不着这些人情世故。如今要紧的是收拾私产,你们要是做得好,回到京城我去帮你向皇帝请功。”赵栎很务实。 张师正顺势道,“那你请稍待,末将先告退。” “去吧去吧!”赵栎随口答道,眼睛已经落在了澄澈的江面之上。 听见张师正迟缓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赵栎身形未动,两只耳朵却是默默竖了起来。 “大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刻意压低的声音让赵栎感到几分熟悉,细细辨认了下,才对上了将将见过的李复。 张师正沉沉地叹息,“你一向比我聪明,方才你在楼下也听见了成国公的话,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李复跟着叹息,“早知如此,我干嘛要借着这楼船的设计,跑到这里来偷听啊?!” “嘭!”伴着沉闷的击打声,张师正低声怒吼,“还是不是结义兄弟了?!我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你却只想着自己跑路!” “是我说错话!是我说错话!”李复一迭声的赔笑,好一会,才换上沉稳的声音,“要说我们往后改怎么办,其实很简单。一路追随着成国公,匡扶社稷、收复疆土就是一条康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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