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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当要以官家龙体为重。”宇文虚中毫不犹豫地应和,一脸焦急地望向殿外。 不多时,一名内侍领着一老一少进殿。前者头发花白,后者弱冠模样,背着一个药箱。 邵成章小声为赵栎介绍,“这二人皆出自医药世家范家,老者正是尚药奉御范白术,少者则是医正范远志,也是范奉御的嫡亲孙子。” 二人进得殿来,行过礼后,范白术便上前为赵桓诊脉。 待范白术松开赵桓的,赵栎立刻便问,“范奉御,官家情况如何?” “官家伤处颇多。”范白术躬身应道,“一在背部,青紫红肿看似可怖,却只伤了皮肉,并不妨事。脸颊略微重些,也多伤在皮肉,骨头只有微微撕裂。最严重的,却是脏腑受到的内伤。” 被他用尽全力打了那么久,也就只有点骨裂和内伤! 再一次领教怨界的神奇,赵栎掩下内心的失望,关切地问,“内伤可有大碍?多久才能好?” “成国公请放心,只要官家按时扎针用药,顶多十来日,内外伤势皆能痊愈。”范白术自信满满地答道。 “这样啊。”赵栎叹息一声,释然道,“看来陛下并无大碍,还请奉御速速开方制药,以使陛下早日康复。” “不必开方。”范白术示意范远志打开药箱,从中取出一个瓷瓶,“这是我今日刚做出来的丸药,本是用于军中伤兵,却不想正合了如今官家今日之伤。” 赵桓的脸立马黑了下去,指着范白术怒骂,“老汉大胆!伤兵何等低贱,你竟将……” “嘭!”一记重拳打得赵桓陷入御座之中,也彻底断了他的大放厥词。 “呜呜!” “官家!” 无视赵桓的哭泣和慌忙的内侍们,赵栎施施然地收回手,安慰地看向面色大变正欲跪地的范白术,“奉御不用……” 话还没说完,意识到赵桓伤势来由的范白术与自家孙子对视一眼,利索地跪下,将脑袋深深叩至地面,“臣等知罪!” 见范白术不仅没被安抚下来,反而一副知道了秘密,逃生无路,绝望地等着和孙子一起被杀人灭口的样,赵栎心累地叹了口气。 看来是他给赵桓的好脸色多了,让他忘了形!赵栎扭头看向罪魁祸首,推开内侍,一把揪住了赵桓的衣襟,眼神冷得像冰。“大宋重文轻武,你更是说伤兵低贱!那你说说!” “若是没有日夜坚守在城墙上、用血肉之躯守卫京师、用自身性命抵挡金人的无数将士,没有从四方而来与金军奋勇厮杀的各路勤王军,你此时会如何?” 被勒住命运的脖颈,赵桓下意识地想象,若开封城内外将士全无,只剩朝臣和百姓。 这一刻,曾经收到的战报浮现,那些冰冷的数字化作一张张恐怖的大嘴,似要将他整个吞吃入腹,赵桓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知道怕了?赵栎嘴角勾起一抹恶意满满的笑,将靖康之耻娓娓道来,“若无将士们护卫,你早就被金人抓住,然后被逼迫用四六骈文写降表。” “你以为写好就完了吗?不,金人不会接受的,他们会要你一次又一次的写,一次又一次的改!” “直到他们看够了玩够了,你会被逼着,带领大宋群臣,面北而拜,宣读降表。” “然后你会被金人索要大量金银、布帛、骡马、少女,你会令朝中大臣用尽一切方法满足金人的欲望,即使开封城哀嚎遍地、血流成河。” “你会在金银不足之时,用工匠、典籍、器物、后宫女眷、皇室贵女抵债!知道这些女眷是谁吗?是龙德宫的小娘娘们,是你的皇后、嫔妃,是大宋皇室的帝姬、宗姬、族姬!” “最后你会和众多宗室朝臣一起被金人掳掠北上,到完颜阿骨打的庙前,在金国皇帝和众多王公贵族的注目之下,头戴白巾、袒胸露乳、身披羊皮,行金国的受降仪式‘牵羊礼’。”
第8章 随着赵栎的讲述,赵桓的面色越来越难看,眼神越来越慌乱,直到“牵羊礼”,他崩溃地挣扎起来,“不不不!你胡说你胡说!” “京师完好无损!我不会被抓!不会写降表!不会!不会!一切都不会!” 将发狠挣脱的赵桓重新抓回来,赵栎露出嘲讽的笑,“不会?什么不会?你是说京师不会破、还是你不会被金兵抓住?” “开封城墙稳固、兵士用命,确实不易破。但是有你这个大聪明啊!前些时日种师道设下良策,你听了旁人几句撺掇便任意胡为,赶着投胎一样催人夜袭,将种师道整个计划毁于一旦。” “往后若有人说自己身具仙术,你是不是就要让将士们撤下城墙,让所谓的法师用仙法杀敌?!”赵栎磨着牙,手指一下一下狠戳着赵桓的脑袋,“你的存在,就是金国最大的细作,就是对守城最大的威胁!” “你还有脸说伤兵低贱?!他们为保家园舍生忘死,以血肉之躯将金人的刀枪剑戟挡在城外,他们从来不曾低贱!你有什么资格肆意评判他们?” “被大宋无数百姓供养的你,被无数军士拼死守护的你,贪生怕死、苟且偷生、欺软怕硬、谎话连篇、毫无廉耻之心、不怀君主仁义,你才是真正的卑劣、无耻又下贱!” 赵栎骂得酣畅淋漓,看向赵桓的眼神比刀剑更为凛冽,只恨不得眼神可以化作实质,将眼前人撕成碎片。 “呜!”赵桓哭丧着脸,紧缩成一团。这一刻,从得知赵栎只是过客的侥幸和窃喜全部消散。他看得分明,此时的赵栎是真的想杀他。 他强忍住泪意,两手死死抱住赵栎的手臂,极力在哭腔中保持吐字清晰,试图以此令赵栎看到他满满的诚意,“成国公!成国公!你别这样!我改!我都改!往后你怎么说,我就怎么改!” 赵栎满腔的怒火被一桶冰水兜头淋下,唯余无尽的空茫和憋屈。 好半晌,他整理心情,扒开赵桓,冷冷道,“那你现在就下旨,将所有宗籍在册之人录入军籍。” “身具官职却并无差使的,集中到皇宫。从明日起,由你带领,按照禁军的要求进行操练。” “若有抗命不遵者,全部抄家夺爵,削官去职,贬为庶民!” 宋朝积弱,根源就在重文轻武,他直接把所有皇族全搞成军籍,看他们还怎么轻! 要是不愿意,反正现在朝廷没钱,而他们被民脂民膏供养那么多年,还不如让他们反过来献出家财做点贡献,也或许这还会是他们这一生做的最大的好事? 毕竟开封城破的时候,连内侍都有全家战死的,反抗的宗室却连一个都没有! 史书上的记载全都是,开封城中的北宋宗室被一网打尽,连带着他们的妻妾子女全部被俘虏北上! 这还真的是整个皇室宗族全都烂透了! “由我带领?”在死亡的威胁下,赵桓对录入军籍、训练宗室毫无异议,只是对自己也要参训感到心惊肉跳。 宗室的惩罚是抄家夺爵,康王对他会不会想废了他的皇位,或者直接要他的命?这一刻,赵桓心头的危机感应再次拉满。 “当然!”赵栎直白道,“如今你是当今皇帝,自该以你为首。难道,”他死鱼眼瞪过去,手指掰得咔咔响,“你刚才跟我说的,我怎么说你就怎么改,全部都是在骗我?” “不不不!当然不是!”赵桓两只手摇得快成了风火轮,当即下令,“来人,马上拟旨,待朕与成国公过目之后,即刻用印,往各府传旨。” 正在这时,赵栎记起了一个小细节,靖康之变时,正是一名内侍向金军列举了北宋皇室,所有亲王、皇子王孙以及皇妃皇女的姓名。 “官家,我听闻有一名内侍名叫邓述,尽知皇族详情。”赵栎说道,毕竟这等“人才”,绝对不能浪费了他的才能,“不如官家便令他去传这份旨意吧。” “马上派人传邓述。”这种小事,赵桓更不会有半点迟疑。 不久,经内侍通报,内宰宋淑媛送来了拟好的圣旨。 看见来人是一位桃李年华的女官,赵栎忍不住吃了一惊,“为何是你来送圣旨?” 他印象中,宋朝应该是因为武则天称帝之事,对女子干政极为忌惮吧?原来还能有女子可以接触圣旨的吗? 宋淑媛行礼如仪,“官家恕罪,臣听闻有天外来客受太祖皇帝陛下所托,来相助官家匡扶社稷,心中十分好奇。又恰好听闻官家派人拟旨,便自作主张领了这差事。请官家宽宥。” “此等小事无需在意,”赵桓摆摆手,看都没看她手上的圣旨,便示意她递给赵栎,“将拟好的圣旨给成国公过目。” 赵栎摆手不接,“官家看过无误就好,记得是所有宗籍在册之人,一个都不能少!” 他对古文并没有多少研究,完全不必无谓的多为难自己。 不过北宋居然有能够草拟圣旨的女官?赵栎不由得惊了一下,然后暗暗警醒自己,绝对不能完全信任自己那半吊子的历史知识,否则他怕是要把自己给坑死。 诶?不对啊,反正他在这里也死不了,就算死了也不过是回老家,还忌惮那么多做什么?他要做的是消除怨气,可不是又给自己积累怨气! 在赵栎调整心态的时候,赵桓的心情也放松了一点,成国公还是很尊重他的。那他只要乖乖听话,成国公说什么就做什么,他肯定能寿终正寝,再安稳地把皇位传给儿子。 抱着这个伟大的理想,赵桓将圣旨细细看过,一份册封成国公,另一份是召集宗室入军籍并训练,完全符合赵栎的说法,这才令宋淑媛赶紧拿去用印。 待圣旨一切齐备被送回来,邓述也终于被人找到带来,行过礼后便被安排任务。 目送邓述如丧考妣地捧着圣旨离开,赵栎对赵桓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官家,我希望日落之前,所有宗室在皇宫之中安置妥当。” “若有宗室接到圣旨故意拖延,官家不罚他们,我的拳头就该落在你身上了。但要是邓述未及时将圣旨传达到位,则缺一人罚一杖,直到他将所有宗室集合完毕为止。” 等到邓述顺利完成任务,就把他留在众宗室身边伺候。一群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和娇小姐,乍然进行严苛的训练,总要有点排遣压力的法子。邓述这不就一举两得、物尽其用了嘛! 赵栎自我感动,不过刚刚端上了北宋的饭碗,他就如此为宗室们着想,真是十分的有打工人风范! 已经走远的邓述并不知晓自己的后路已经被提前安排妥当,专业的医者范白术早前被殿中的状况吓得无法思考。 如今见识过赵栎两次暴打皇帝、殿中却一片安宁之后,他终于镇定下来,也觉醒了医者的本能,对赵栎的行为提出异议。 “成国公,官家方才又添了新伤,更重要的是明日一早,他的内伤定然无法痊愈,若领头参与训练,极易内伤复发甚至落下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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