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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条风景很不错的公路。周围没有任何人为的建筑,只有一望无际的沙漠……黑尾鹿和西貒成群结队地在荒漠上游荡,我就是在那条公路旁的台球吧里遇到兰泽尔的。” “等一下,”康斯坦丁纳闷地嚼了嚼烟嘴,“你说那段公路周围没有任何建筑,只有荒漠,那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怎么会冒出一个台球吧?你说加油站或者牛仔酒吧我都觉得没那么奇怪。” “一点没错。”麦考夫笑了一下,这次的微笑中却并不形式化,透着一股怀念的意味,“所以那时候的我没再试图从突然出现、说了些怪话就强行绑走我的温彻斯特兄弟手底下逃走。” ——24年前。 “看见没?是很奇怪吧??”温彻斯特兄弟中的年长者站在公路边,志得意满地放下盯着台球吧不再挣扎的麦考夫。 他自称迪恩·温彻斯特,有一张漂亮得无可争议的脸,打扮得却像个德州糙汉,喜怒都毫不掩饰地展现在脸上,显然是个不怎么喜欢动脑子的行动派:“如果你真有那么聪明,你能解释台球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地方吗?——哦天,你真该减点重了小胖墩。” 7岁的麦考夫:“……” 被绑架还要被绑匪指责超重的人质面无表情:“不管为什么,这都不是你们非法闯入私人宅邸,把我从我家后院绑架走的理由。” “等等,拜托。你一定能看出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兄弟中的年幼者蹲下身,接过话头,恳切真诚地看向麦考夫,“我们没有说谎,我们的确是从未来赶回来,为了封印一个灾厄的。祂现在就在这家台球吧里,用扑克赌局攫取跟他赌.博的人的运气。” “那些人要么是绝症晚期的病人走投无路,想来博取一线生机,要么是因为意外倾家荡产,指望能通过祂得到一点活下去的运气,但……祂不会允许他们赢的。” “祂之所以在这里搞出这么一间台球吧,就是为了借着赌局吸干这些走投无路的人的运气,增强自己的力量。漫长的时光已经扭曲了祂的心智,祂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会给予人类庇佑的神明了。” “我们在未来听说过你的名声,所以我们觉得……也许你可以帮我们在牌桌上赢过祂,然后我们就能趁祂不得不将赌输的运气转给你的时候解决祂。” ——24年后的现在。 “所以……你就答应他们了?”康斯坦丁半个脑子消化剧情,半个脑子催促剧情。 “对。”麦考夫扬了一下眉,“我走进那家台球吧,在一张台球桌边看见了他。” 那时正值黄昏。金红色的余晖越过木质窗台,恰好洒在背对他保养球杆的灾厄身上,让整个画面都变得朦胧。 他记得那人穿了一件老旧的褐色牛仔夹克,劲瘦的腰部线条从夹克略短的下摆露出来,褪色的牛仔裤包裹着那一双笔直的长腿,棕色长靴随意地踩在地上。 年幼的他并不在意这些,只皱着眉纳闷这灾厄穿牛仔夹克,还在衣领那儿挂一条毛领做什么?好奇怪的风格。会走到赌桌边坐下,也只是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因此带着几分傲慢的饶有兴致,想要与危险共舞。 而现在…… 麦考夫走神了一瞬,眼前掠过不久前牧马人中发生的支离片段。 撞在车窗上深深浅浅的喘息,覆着一层钻石般闪耀的薄汗的身躯,失神涣散的眼睛,因承受不住卷席而来的感知而骤然仰起、绷出一条漂亮而脆弱的曲线的脖颈。 “……”麦考夫倏地从回忆中回神,双腿交叠换了个姿势,坐直身体接着道:“总之,虽然不容易,但我最终还是击败了他。然后温彻斯特兄弟趁着他输光运气、正倒霉虚弱的机会试图刺杀他失败,仓促之下只能选择将他封印。” “但那道封印其实也并没有完全成功,他的灵魂仍是找到机会设法脱身了。在那之后,也许是因为我看起来年幼最好对付,也可能是因为他觉得如果不是我,自己不至于赌输被封印,他的灵魂很快找上门,附着到了我身上。” “我们在一起度过了24年的时间。最开始的时候,他还试图杀死我,也许为了报仇,也许只是想抢走我的身体。但不久之后,我妹妹杀死了我弟弟最好的玩伴,烧毁了整个老宅……” 麦考夫停住了讲述,目光有些出神地落在空气中的某个虚点上,显然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记忆。 “我还记得那天。火灾后,我们一家被匆匆转移去了一间汽车旅馆。那是个很小的房间,所有人都挤在里面,但即使如此,我仍然觉得所有人都离我很远……夏洛克在大哭,欧洛丝被鲁迪叔叔强行带走,所有成年人都在我面前走来走去……” 也许因为他是房间里唯一一个没有哭、也没有做出过激行为的孩子,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他同样在经历创伤。 那场童年燃起的火至今仍未从他的记忆中淡去,以至于当他见到被关进谢林福特的妹妹时,总会升起负面的抵触情绪,甚至是根植于童年记忆的恐惧。 麦考夫说:“——也是在那一天,他第一次没有试图杀死、而是安慰了我。” 那是他们第一次非敌意的对话,在那之后,他们的关系逐渐缓和下来,甚至开始有了平静的对话。兰泽尔也逐渐从最开始的复仇幽灵,变成只是充满了恶趣味的陪伴者。 麦考夫:“大概11岁的时候,我在旧图书馆里找到了一本记载了‘被遗忘的神明’的古籍。” “……!”康斯坦丁意识到麦考夫终于要说到最重要的地方了,不禁坐直身体。 麦考夫:“我在那上面找到一个因为神职狭隘,最终被后来者取代的神明。” “祂的传说最初源于意大利,是古老时期的机遇之神。” “祂庇佑主动寻求机遇者能够获得好运,但随着罗马社会的发展,女性神祇福尔图娜作为不分前提条件的幸运女神,逐渐取代、融合了他,因此后期的人们就只知道幸运女神福尔图娜,而不知道机遇之神福尔图努斯了。” “其实,你如果能侵入MI5的资料库,查到兰泽尔的登记名,就能很轻松猜到他的身份——毕竟他的登记名就叫‘兰泽尔·福尔图努斯’。还有他的生日——6月24日?罗马历的这一天,就是人们每年戴上面具,在台伯河上为他举行纪念庆典的日子。” “……”康斯坦丁震撼地听完这段话——主要是震撼“艹!他还真搞到神明了”,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说到这就够了。我不想听你分享酸臭的恋爱心路历程。”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兰泽尔真是你说的这位机遇之神,那这个古老仪式应该完全契合他现在的情况。” “那他为什么要拒绝仪式?”麦考夫反问,“他神职的核心就是要主动把握机遇。以他当下这种一不注意就会发疯搞砸计划的状态,他要怎么把握机遇?” “哪怕他真的决定不再庇护人类了,他也不可能放弃主动,听天由命吧?这不矛盾吗?” “温彻斯特兄弟说兰泽尔开赌局是为了增强自己的力量,那拒绝仪式,坚持让自己继续不定时发疯又是图什么?图‘我的计划已经很完善了,就需要一点意外来增加趣味性’?” “……”康斯坦丁张了张嘴,挫败地发现自己又被麦考夫说服了,哪怕之前他真的很有自信自己没记错,“好吧!我会再去查阅一下资料。但是……嘿!” 康斯坦丁气馁到一半,脑海中忽地划过另一道灵光:“我刚刚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麦考夫疑惑地看向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合理,目光灼灼地看向麦考夫:“有没有可能——其实你错判了兰泽尔的身份?就像我说的,仪式是否正确,不光要看仪式过程,也需要看承受者的身份。如果兰泽尔并不是你以为的机遇之神呢?” 他越说越通畅,猛地站起来:“这就都合理了!我就记得这仪式没问题,但你又说兰泽尔坚决拒绝这仪式,明明按理说这仪式有利于他恢复力量——肯定就是因为这个了!他从头到尾,都不是机遇之神!他欺骗了你!” “目的是什么?”麦考夫淡定地坐在谷袋上看着康斯坦丁一惊一乍地亢奋,经过这么多年和弟弟妹妹的相处,他已经能这种聒噪泰然处之了。 “想一想,这件事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他心怀不轨。但如果他是为了利用我,他不是应该早早编好误导我的说辞,在我无数次追问他的时候,引导我替他做某事?相信我,他有这样的能力。但他选择的是沉默。为什么?这说不通。” “所以这必然是第二种可能——他*没法*告诉我。我想这肯定是某种诅咒或魔咒之类的——” “又或者你根本就不应该知道原因。”康斯坦丁的脸都皱起来了,“听着,真实的魔法可没有JK罗琳写的儿童读物友好。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那兰泽尔如此坚定不允许你知道某件事,就说明这也许是个禁忌!禁忌的意思是即使你只是偷瞥一眼,你也可能暴毙!” 康斯坦丁对上麦考夫的眼睛:“……但你不在乎,是吧。行吧。” 麦考夫微笑着颔首,直接当康斯坦丁刚刚的警告没说过,接着前面的话题道:“而且,我问过他他是否是福尔图努斯,他承认了。我不觉得他在这件事上有说谎的必要。”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我和兰泽尔初遇的那天,温彻斯特兄弟已经直接报出了他的身份。‘机遇之神,福尔图努斯’……和我的调查结果完全一致。” “……”康斯坦丁像被戳破的气球,渐渐又萎回了谷袋上,继续愁眉苦脸地咬烟嘴,“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说不通啊!该死……对了,如果我们真能解决你前男友的麻烦,你打算怎么着?指望还能把他带回去给你当秘书呢?” “?”麦考夫神情微动。什么前男友,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他不着痕迹地坐直了腰背,整理了一下衣服:“首先,我们没有分手。其次,这不仅仅只是‘秘书’的事,这是个承诺。” 康斯坦丁觉得麦考夫这种死不承认分手的死鸭子嘴硬也是挺可笑的:“怎么,你们还发过‘我会给你做一辈子秘书’‘我允许你做我一辈子秘书’之类的誓?” 麦考夫不悦地纠正:“这无关于他,是我对自己的誓言。” 他不会同意兰泽尔辞职,代表着他不会放弃兰泽尔。 他说‘我永远不会同意兰泽尔辞职’,意思是‘我永远不会放弃兰泽尔’。 有些誓言需要大声说出来才有效,而有些誓言比起诉之于口,更重要的是诉之于行。这就是其中一条。 ——与此同时,哥谭轻轨站入口。 兰泽尔在拒绝第13个愤怒的搭车客后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斯奈特,对方甫一坐进车里,他就精神头十足地收起架在驾驶台上的双腿,一骨碌坐好,发动引擎:“药买了吗?我可不想一会儿计划执行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脚边躺着一堆不知道是谁的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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