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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最高的座位。 有人神色一动。 在更远的房间中，面带病色的王后远远望着这个金发的孩子，她终于明白了这或许是她的孩子，可命运又是如此残忍，在她知道他的时候又让她即将离开他。 梅林说的没错，是否要接受她这个母亲、是否要因为得到又失去的母亲的爱而痛苦应该是由亚瑟决定的， 但她依然犹豫，比当初提刀砍人的时候要纠结百倍。 她还没想好要以怎样的模样见他，但当务之急是让这孩子知晓，她的的确确爱着他。 于是伊格琳想到了这个办法，让梅林将他带上王座。 她要用行动告诉所有人，这个孩子是卡美洛未来唯一的国王。 她苍白而坚定的面容让服侍在一旁的黑发女性神色一怔。 旋即黑发女性垂下头，从一侧端上一杯茶汤。 “母亲，喝口茶吧。”她柔顺地垂着眼，神色恬静而文雅，正是伊格琳的第三位女儿，摩根菲勒。 伊格琳接过茶水，双眼却紧紧盯着堂前，担心又信任。 亚瑟隐约感受到了这道目光。 原本用来隔开王后和朝臣们的纱幔因为王后尚未抵达而被挽起，亚瑟坐在属于他的母亲、曾经还属于他的父亲的王座上，就像本就应该坐在这里一样，毫无畏惧地回视所有的目光。 他的老师站在他的身侧，对方的脸上似乎也带着白色的面具，可亚瑟知道这个人绝对站在自己的一侧，绝对可以信任。 那些攻击的、怀疑的言语和目光比起之前更加猛烈，似乎有人大声嚷嚷起来，说的什么都没进入亚瑟的耳中，只知道定然是怀疑他的话语。 可亚瑟抬起头，将那些发出激烈言语的白色面具记入脑中。 “梅林老师说的是。”他张口，声音比想象中的更大，也更加清冽和威严，“诸位似乎还不认识我，不过没关系，我想以后大家会熟悉在这个地方见到我的——当然，你们中的一些人或许会失去这个机会。” “不过没关系，我依然乐意与你们分享我的一切。”他说道，就先曾经这样说过无数次一般理所当然，“母亲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亲口告诉你们——” “我是受命于命运的红龙之子，也是卡美洛未来的国王。” “我是亚瑟·潘德拉贡，诸卿。” 伊格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呼出一口气，低下头，饮下一口茶汤。 “……母亲！！” 幕后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 亚瑟轰地站起，几乎是瞬移到了声音发出的地方。 柔软的地毯上躺着一位黑发的女性，她闭着眼，脸色苍白而坚毅，暗黑色的血液从她的嘴角流出，为她苍白的脸上点上唯一的色彩。 几乎是在看清她的面容的瞬间，亚瑟脱口而出一个称呼。 是…… “母亲？”
第43章 突如其来的事件打断了既定的进程，亚瑟的目光跟随着倒在地上的女性一路走入休息室，许久都不曾缓过神来。 直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的女性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侧，神色温柔恬静，见他看过来，为他递上一杯温水。 “你还好吗？” 她温声询问，垂眸时如海洋一般的蓝瞳凝视着亚瑟，像是要望进亚瑟心底。 亚瑟回过了神。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体温低得有点吓人，接过对方善意的水杯，才发现她不是朝堂上任意一人。 “谢谢，不过您是……？” 他眨了眨眼，心中没由来地想到一个身份。 这穿着华贵长裙的女性温柔浅淡地露出笑容，一看便是接受过教育的高等贵族。 在这个地方出现，又是这样的装扮和气质，果然是他想的那个吧…… 果然，对方道：“我是摩根菲勒，是你的姐姐，亚瑟。” …… 摩根菲勒，卡美洛王国的第三王女，传闻她与骄纵傲慢的姐姐们不同，是难得温柔和善之人。 在两年寒潮的时间中，摩根是第一位想到平民、并在卡美洛城和自己的领地中为平民们搭棚派发食物的人。 在这个年代大多数人只能吃上黑面包，而摩根派发的也正是这些在民间常见的食物种类，仅仅如此，就足以让大多数人对这位只听过名字而未曾见过的王女心怀好感。 “如果非要从三名王女的丈夫中选一位继承王位，比起摩高丝王女和伊莱茵王女，我们宁愿让摩根殿下成为未来的王后。” ——许多民众一度发出站在了摩根菲勒的这边。 但与冲动的姐姐们不同，摩根菲勒从未对这番言论做出回应。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母亲身后，像是一道影子，俯瞰着跪拜在王权下的臣民。 对方显然比摩高丝更好相处，只说对他这个“弟弟”的态度，比起摩高丝那样高傲的、不愿承认他的态度，摩根菲勒一见面就承认了他的身份，如同一位真正的姐姐一样关心着亚瑟的身体健康。 就很奇怪。 亚瑟在无人察觉的地方鼓了鼓腮，老练地同便宜姐姐打着太极，当摩高丝到来的时候，他甚至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太难对付了，各种意义上。 摩高丝匆匆到来，眉头在看见亚瑟的时候迅速皱了下，迅速还原成原本的模样，又在看清摩根菲勒之时彻底松开，露出欢喜的笑。 “你回来了。”她亲密地贴了贴自己的幼妹，比起怎么看都看不顺眼的便宜弟弟，还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更值得她关心。 姐妹二人很快旁若无人地交流起来，亚瑟对此并不在意，比起心思各异的便宜姐姐们，他更在意尚未醒来的母亲。 半晌，梅林推开了房门。 他的脸上是难得一见的疲惫，刚一走出就被亚瑟姐弟几人给包围，梅林抬眼看了一圈，发出叹息。 “抱歉……” 某种奇怪的耳鸣从亚瑟的耳边响起了。 这耳鸣来的是如此急促，就像是夏日突然到来，一只蝉在他的耳边鸣叫起来。 他好像没听清梅林的声音，然而闪现的任务又昭示了一切。 【任务：王后的遗愿。 】 【王后病重多年，早已到了弥留之际，但她还有遗愿尚未完成，忠诚的骑士啊，你愿意完成她的遗愿吗？ 】 【是/否】 亚瑟抬了抬手。 然而并不是玩家的他并不能接受任务，过了好半晌，那蝉鸣的声音从他耳边消失，亚瑟听见几不可闻的微弱呼吸。 “亚瑟……” 是她。 他下意识迈动脚步，又拘谨地停下。 这一刻那些阴谋诡计都被亚瑟扔到了脑后，他就是、就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刚知道自己亲生母亲的存在，刚知道对方似乎爱着自己……就像凯瑟琳夫人爱着凯一样。 然而，他还来不及去分辨这爱意的真假，感受这爱的重量，就即将要失去这一切了。 这让亚瑟无所适从。 只是，听见母亲的呼唤，他还是迈动了脚步，像是幼鸟会寻找母亲一样，去找他的妈妈。 亚瑟进入了那扇门。 门内传来清雅的淡香，并不柔媚，反而带着太阳一样的朝气。 他想起母亲似乎不愿意见自己的事情，于是在门口局促地站住。 然而那微弱的声音还在继续，亚瑟站立许久，才堪堪迈出第一步。 “……我可以过来吗？” 他站在房间的角落，看着被层层叠叠的纱幔挡在后方的人形，谨慎地询问。 对方沉默半晌，就在亚瑟心中的小人已经飞起来大呼你问什么问你不是自寻欺辱吗的时候，发出了低哑而肯定的声音。 “当然，我的孩子。”她温声说道。 这样温柔的感觉是亚瑟从未遇见过的。 和外面的摩根菲勒那种带着书卷气的温柔不同，伊格琳的声音一落入他的耳中，他便想到了太阳想到风，想到自由的鸟张开双翼，徜徉在天地之间，又温柔地合拢将他怀抱于怀中。 于是亚瑟向着她走过去，心中演练了无数次，单膝跪在她的窗前。 那个称呼刚才已经脱口而出过一次，然而现在卡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柔顺地垂着头，看见带着宝石戒指的手抬起，轻柔地落在他的发间。 那只手似乎比想象中的宽厚，虽说是大众印象中柔弱的母亲，但也有强健的力道，亚瑟在她的抚摸下好像回到了童年，在童年无数次围观凯瑟琳夫人爱抚着兄长的时候，小小的亚瑟也曾经无数次想过同样的手掌落在他的发顶，轻柔地安抚着他。 “抱歉，现在才见到你。”伊格琳道，她似乎在很认真地打量亚瑟，费力地睁着眼，试图看清金毛崽崽，“你很像你的父亲……当然，五官最好看的部分还是更像我。” 亚瑟略一抬头，便看见了对方。 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的女性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呼吸困难，血条的部分已经消耗了许多，只剩下最后的一点，摇摇欲坠地维持。 亚瑟张了张口，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理智告诉他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需要思考，感情却跃跃欲试想要主导着脑子变成一片浆糊。 最后也只是低下头，应了一声。 他的这幅模样反倒是让伊格琳笑了起来。 虽然她已经看不清亚瑟的面容，但看着这一头金毛，就想起了当初尤瑟这个年龄时候的面容。 虽然后来在阿尔比恩有着恶劣的凶名，但那家伙这个年龄时却是实打实的哭包，谁说重话三言两语就会落下泪来那种。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遗传了他父亲的这点，会不会也变成泪眼汪汪的样子。 想到一个缩小且可爱版的尤瑟幼年版，伊格琳不由笑了出来。 插科打诨不过眨眼的事，自知时间不多的伊格琳短暂地拉近了与亚瑟的距离，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她拉了拉身侧的铃，然而许久，也没有人进入房间。 伊格琳皱了皱眉。 亚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缓缓站起身。 半晌，摩高丝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后。 “太让人难过了，妈妈。”她说道，似血的红唇微勾，“不过您放心，我和路特会继承您的遗志，带领卡美洛成为阿尔比恩最强大的国家的。” 这时候，被隔绝在外的声音才传入房间内。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下的结界隔绝了房间内外的声音，因此无论是亚瑟还是伊格琳，都不曾发现王庭中的异动。 亚瑟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布满的小红点，缓缓皱起了眉。 “你……要背叛这个国家吗？” 与病床上的王后拥有同样发色的女性勾起红唇，自信而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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