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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牛奶杯,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他划开相册,找到最下面那张照片。 这是他自己偷拍的。那天在甜品店,五条悟正在吃草莓蛋糕,嘴角沾了一点奶油。他举着叉子,好像在说什么,眼睛弯弯的。涂白坐在他对面,趁他不注意,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五条悟的侧脸很好看。白色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笑起来的样子像个孩子。 涂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涂兔凑过来,看了一眼:“是他?” “嗯。” “长得很帅。”涂兔说,“比照片里还帅吗?” “……嗯。” 涂兔没再问了。他把头靠回涂白肩膀上,安静地待着。 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涂白没有重新点亮,只是把手机握在手里,感受着那点残余的温度。 跑,是对的。 他告诉自己。 可是跑了之后呢? 那个“孩子”,那个因五条悟而存在的宝宝,在失去父亲、远离故土、隐瞒身份的未来里,真的会幸福吗? 他低头看着小腹。那里还平坦着,但他能感觉到那团温暖的存在。它安静地待着,像一个小小的生命,在等待一个未知的未来。 涂白突然觉得很迷茫。 从制定计划到现在,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想跑,只想安全,只想把孩子生下来,好好养大。 可他从来没想过,孩子长大了会问什么。 “爸爸呢?” “为什么我们没有家?”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涂兔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 “二哥。” “嗯?”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涂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涂兔。桃花眼红红的,但眼神很认真。 涂宝也抬起头,看着他:“对,我们都支持你。你想跑,我们就帮你跑。你想留……我们就陪你留。” 涂白看着他们,突然觉得眼眶又热了。 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牛奶杯。杯子里的牛奶已经凉了一点,但还是温的。 “嗯。”他轻声说,“我知道。”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很甜。 窗外,横滨的夜景依然璀璨。摩天轮在缓缓转动,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各种颜色。 而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三只兔子挤在一起,安静地待着。 涂白靠在涂宝肩膀上,涂兔靠在他肩膀上,三个人像小时候那样,挤成一团。 他闭上眼睛。 今晚不想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与此同时,东京。 五条悟站在公寓的窗前,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和涂白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涂白发来的那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他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 小白最后发给他的,就是这个小兔子。 他记得那天他发消息说“给你带限定樱花大福”,小白回了这个表情包。他当时看着那个点头的小兔子,还在想,等回去了一定要拍张小白吃大福的照片。 然后就再没见过小白。 五条悟闭上眼睛。 这几天他做了很多事。清洗了一批和袭击事件有关的保守派,把几个跳得最欢的老家伙直接送进了医院。咒术界现在风声鹤唳,没人敢再提“遣返”两个字。 但那又怎样? 小白还是没找到。 手机震了一下。是硝子发来的消息。 【今天又被总监会的人盘问了。关于涂白的检查记录。】 五条悟皱了皱眉,打字回复:【你怎么说?】 【医疗保密。他们拿我没办法。】硝子顿了顿,又发了一条,【但我得提醒你,他的身体情况特殊。长时间妖力不稳和情绪剧烈波动,对那个“状态”没好处。你必须尽快找到他,稳定下来。】 五条悟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慢慢收紧。 那个“状态”。那个孩子。 小白一个人在外面,妖力不稳,情绪波动,还有那些想抓他的人…… 他不敢想下去。 他退出和硝子的聊天,又回到和涂白的聊天界面。 那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还在那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说“好”。 五条悟看着它,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决绝。 他划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 天还没亮透,涂白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陌生的天花板,不是五条悟公寓那个。横滨这间小房间的屋顶是木头的,有几道裂缝,角落里结着一点蜘蛛网。 涂宝还在睡。粉色的小卷毛乱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轻。涂兔昨晚回自己房间了,说是要收拾东西,其实是怕挤在一起睡不好。 涂白轻手轻脚地坐起来,下床,赤脚踩在榻榻米上。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还是灰蒙蒙的,天边只有一线浅白。横滨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驶过。 今天要走。 涂白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一个背包,换洗衣服,证件——那个假身份已经准备好了,名字叫“白川悠”,国籍是瑞典,完美到查不出任何问题。还有一点现金,几张卡,以及…… 他拿起那个黑色的兔子玩偶,看了看。 巴掌大,黑毛红眼,和他一模一样。耳朵软软地垂着,尾巴是个小绒球。 他把玩偶翻过来,摸了摸它的小肚子。那里藏着一段录音,三句话。 对不起。谢谢。照顾好自己。 涂白盯着玩偶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和别的东西一起放进背包。 他又从口袋掏出那张黑卡。 五条悟给他的那张,无限额的。卡里还有不少钱,但他没动。这几个月转出去的资金已经够了,足够他在北欧安稳地生活几年。 这张卡,他不想带走。 涂白把卡放在矮桌上,和那个兔子玩偶放在一起。 他看着这两样东西,站了很久。 然后他背上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五天的房间,拉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太宰治正靠在沙发上看书,看见他出来,抬了下眼皮。 “这么早?” “嗯。”涂白说,“赶早班车。” 太宰放下书,站起来。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涂白。 “拿着。路上用。” 涂白愣了一下,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现金,不少。 “这……” “别客气。”太宰说,鸢色的眼睛看着他,“就当是……送弟弟的礼物。” 涂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点点头,把信封塞进背包。 “谢谢。”他说。 太宰摆摆手:“宝儿还在睡,要我叫醒他吗?” 涂白摇头:“让他睡吧。醒了又要哭。” 太宰笑了一下,没说话。 涂白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是清晨的街道,空气很新鲜,带着点潮湿的味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 太宰站在客厅里,沙色的风衣还没穿,只穿着黑色的衬衫和长裤。 “保重。”太宰说。 涂白点点头,转身走进晨光里。 --- 出租车在路上开着。 涂白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横滨的街道,然后是高架,然后是东京的郊区。 他要去机场。假身份订了今天中午飞斯德哥尔摩的机票。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沉默寡言,一路没说话。涂白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车开到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看见路边有一座神社。 很旧,很偏,藏在几棵老树后面,鸟居都歪了。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 涂白盯着那座神社,突然开口: “师傅,前面能停一下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这儿?” “就停路边,我很快回来。” 司机点点头,靠边停了车。涂白付了钱,推门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停下来。就是……想拜一拜。 他走进鸟居,沿着石阶往上走。石阶上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点滑。两边的老树遮住了阳光,只有几缕光线漏下来。 走到主殿前,他停下脚步。 殿里很暗,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神龛。神龛中央嵌着一面石镜,镜面灰蒙蒙的,看不清。 涂白站在殿外,合十双手,闭上眼睛。 保佑孩子健康平安。 他在心里默念。 也请神明……让他别太恨我。 念完,他睁开眼睛,正准备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白。”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涂白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 五条悟站在鸟居下面,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里发着微光,直直地盯着他。 他没戴眼罩。没戴墨镜。那张脸上什么遮挡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像两簇冰冷的火,锁定着涂白。 他喘着气,胸口起伏着,像是用尽一切手段赶过来的。 涂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五条悟一步一步走上石阶,脚步声在寂静的神社里格外清晰。 “你要去哪?”他问,声音沙哑,“带着我们的孩子,要去哪?” 涂白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主殿的门框。 “我……” “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五条悟走近一步,声音还是哑的,“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涂白又退一步,退进殿里。 五条悟跟进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懊悔,愤怒,担忧,还有更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什么。 “你就这么不信我?”他问,声音很低,“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涂白咬着嘴唇,不说话。他的手护在小腹上,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那双眼睛。 五条悟伸出手,想拉他。 涂白后退,后背撞上什么东西——那个神龛。神龛震动了一下,石镜发出轻微的嗡鸣。 五条悟的手抓住他的手腕。 “跟我回去。”他说,“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 “我不回去!”涂白用力挣,挣不开。他急了,妖力随着情绪开始波动,头顶突然冒出一对黑色的兔耳朵,尾巴也从尾椎那里弹出来,毛茸茸的。 五条悟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涂白挣开他的手,往旁边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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