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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萤盯着布帘下方晃动的光影,或许是还没有完全从漫长的沉睡中清醒过来,或许是梦里的战斗激发的本能依然留存,将听到的关键词排列组合后,她最终不假思索地判断到:一定是敌人,他们要在这里埋伏什么人。 既然他们选在这里,埋伏目标难道是…… 其中一个声音恰到好处的为她解答了这个疑惑:“饮月应该快到了,开始准备吧。” 流萤抚摸小龙的手一僵,她听卡芙卡提起过这个称呼,是那位先生曾在故乡的名字……难道说…… 流萤无声无息的将小龙放到枕边,摸出了萨姆的启动器紧紧抓在手里。 她想起临行前卡芙卡向她透露的事,她说客人先生如今不便回到他的故乡,那里有人不欢迎他。 现在,流萤认为自己终于理解了卡芙卡的话,原来如此,所谓的“不欢迎”是有人在追杀他,而且竟然已经找到了这里……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客人先生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在艾利欧的预言里,唯有他是阻止一场蔓延大半个银河灾难的关键,他决不能死在这。 何况他们居然是想利用她做诱饵守株待兔。 尽管帝国从未存在,但昔日军人的荣耀与骄傲也让流萤不愿在此拖累客人落入这个险恶的陷阱,否则就算此后她能从帝国的诅咒中活下去,也必然会为此事而愧疚一生。 哪怕飞蛾扑火,她也必须这么做。 小女孩无声无息的下定决心。 布帘外的空间在短暂的安静后又传来了声音,这一次流萤清楚的听见一个青年说:“我看到他了。” 青年话音落下,他的同伙便行动起来,他们把窗户的遮光板全部拉下,这下帘子里外都一样昏暗了,流萤不能再通过缝隙里的影子判断他们的位置,只能通过脚步与声音来源勉强辨认,至少有两人躲在了门口的视线死角。 流萤朝四周看了看,她掀开被子,无声的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被分割开的这个小空间并不大,除了一张病床外,就只剩下不知道被谁随意扔在角落的一面镜子。 镜子不知为何碎了大半,上半部分用疑似废旧的窗帘遮盖,只剩下一小块露在外面,刚好对着布帘边缘的缝隙。 透过缝隙下巴掌大的镜面,流萤看见了一个白头发的女人。 女人站在门后的位置,她手中提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剑,某种直觉告诉流萤她很危险,或许全盛时期的“萨姆”能是她的对手,但现在她甚至不能完全使用“萨姆”的力量。 她只有一次动手的机会,她必须抓紧它。 距离此前的报时已经过去了几分钟,房间里的所有人都不再说话。 他们安静的等待着,等待一个既定的时刻,等待那扇门的开启。 时间仿佛静止,流萤听见自己的心跳愈发急促,她紧张的双手握紧萨姆的启动器,抿着唇死死盯着那破碎的镜面中的图像。 在某个无比普通的刹那,紧闭的门被打开了。 光从外面照来,一只素白、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手先探入黑暗,而后是一个逆着光的颀长身影站在门口。 “你……” 熟悉的声音响起,却不知道为什么没了下文。 流萤的心沉了下去。 由于女人站的更近,她看不清客人的神情,却从这一句戛然而止的话语中,品味出某种不祥的预兆。 偏偏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不安,黑暗之中,藏在视线死角的白发女人无声动了。 她的脚步悄无声息,一点莹莹的蓝白色冷光从剑鞘上淌过,像是上次出鞘后未干的血。 只几秒钟,她就要走到门口,那把极为危险的剑似乎也将要出鞘,宣告陷阱的收网。 不可以! 在那点白色的冷光凝在女人的剑鞘末端、终于坠落的刹那,流萤再也无法等待下去了。 刹那间,高温席卷了黑暗,高大的银色铠甲点燃了临近的一切,原本昏昏欲睡的小龙被这一下烫了个正着,“嗷”地一声逃走。 流萤却没心情安抚它,作战之中的每秒都十分珍贵,她似乎听到另一个女孩在这瞬间喊了什么,但变身带来的短暂耳鸣让她一个字也没听清,于是她毫不在意的秉承着心中的念头,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阻拦这场“阴谋”上。 那扇遮挡一切的布帘理所当然的被引燃并且烧成灰烬,银色装甲如流星般冲出,先镜流一步抵达了门口。 它周身的火焰阻隔在客人与危险的女人之间,像一道火焰的城墙熊熊燃烧。 女孩拼尽力气朝身后被她挡住的人喊道:“快跑,我拦住他们,你快走——” 她话音未落,一道冷冰冰的剑光紧随而至。 流萤毫不畏惧的以全部的火焰相迎,冰与火相撞,温度骤变之下,房间另一侧的窗户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炸开的玻璃碎片表面凝结着冰层,边缘却又呈现融化的质感,而在玻璃碎片落地之前,凌冽而纯粹的剑意后发先至,逼近了燃烧的装甲。 流萤也久经战场,她知道这个强大的敌人锁定了猎物,躲避只会让自己陷入更为被动的境地,与其将后背暴露给对方,不如孤注一掷。 “萨姆”俯下身来,裹挟着火焰的拳头砸向剑光,灼热的火焰以它为圆心爆发,那一线月光般的剑光如雪遇火般在其中消融。 第一个回合没有胜负,但流萤知道自己一直处于劣势。 受限于“萨姆”的问题,她不能完全发挥铠甲的力量,而且狭小的室内也不利于高达两米的作战装甲行动。 相比之下,这白发女人只有一把剑,并且战斗力看起来完全处于巅峰,她还能制造大范围的低温环境,而这对依靠火焰战斗的萨姆来说是全然的劣势——此前她已经吃过同样的亏了。 更可怕的是,直到此刻,女人手里的剑依然没有出鞘,流萤完全摸不清她的底细,只能警惕着她的一举一动。 白发女人冷冰冰的神色中似乎夹杂着了些许困惑,在注视了“萨姆”片刻后,她抬手,周身扩散开极寒的冰霜。 女人朝萨姆的方向走来,速度并不快。 她每踏出一步,火焰的范围都会后退一点,而流萤几乎退无可退,她过于紧张,甚至没意识到丹枫根本还站在门口。 当女人离她只剩五步远的时候,女孩一咬牙,将所有的能量集中到了一处。 她手握仅剩的炽热火焰,主动朝女人发起了进攻。 而面对她的攻击,白发女人随手横过剑鞘,挡在身前。 短兵相接,流萤手中的火焰彻底熄灭,四面八方的冰霜在瞬息笼罩了她,她眼前黑了瞬间,绝对战斗的本能却没有立刻断绝,支撑她战斗到最后一刻。 流萤上一次感受这种寒冷,是多年前格拉默帝国覆灭的时候。 那时她穿着失去能源支持的“萨姆”装甲,于无尽黑暗的太空漂浮。 修复液已经耗尽,燃烧带来的伤口无法立刻修复,剥落的皮肤与作战服黏合在一起,但偏偏这种程度的伤口对基因战士来说还不足以立刻致命。 于是无边无际的疼痛像一场酷刑,她苏醒、睡去、再苏醒,一次次呼唤着再也没有应答的帝国内部频道,一次次感受着精神连接中另一端所有的空洞。 在被卡芙卡找到前,那是她离死亡最近的时刻,也是最漫长的时刻。 AR-26710唯一能做的事只有默数着维生系统的倒计时,等待绝望而无声的死亡。 现在,那种极寒的、冰冷的死亡的感觉再一次到来了,如悬顶之剑般近在咫尺,却迟迟没有降临。 就在烈焰与冰霜即将再次相撞之际,一条比刚刚只会卖萌的小家伙大出了近百倍的水龙横空冲进战场中间,饱含力道的一尾巴抽碎了寒冰的剑光,又以水流扑灭了燃烧的烈焰,生生将即将爆发的战斗掐灭在了萌芽之中。 丹枫的声音打破了她关于死的幻觉,那声音中极为罕见的夹杂几分显而易见的崩溃:“都住手——!” ------- 作者有话说:枫哥应该是那种轻飘飘的龙吧() 我们青年体型是这样的()
第108章 丹枫知道这一刻早晚会到来,但他却没料到这件事会发生的……如此有戏剧性。 恰巧苏醒的女孩误解了在此地“守株待兔”的四人的目的,孤注一掷变身要给他拦下敌人,而只是简单听说过流萤情况的镜流误以为她再次失控发狂,于是果决的出手应对。 双方就这么误会叠加误会地开了打,灼热的气流与凝结的雪花同时出现在丹枫的视野内,这下他彻底不用考虑别的了。 在双方的战斗进一步爆发前,一道水龙横空出世,冲进了冰火交接的战场,将火焰与冰霜尽数驱赶。 十五分钟后。 终于被解释清楚、这几人不是坏人的流萤被暂时请到了另一个房间,连带着那条惨被无辜波及的小龙一起。 持明传承下来的法术数不胜数,丹枫身为龙尊不管有用的没用的都必须全部修习。 这众多没用的法术平日最大的用处就是逗小孩玩,当年景元还是跟在镜流身后的小萝卜头的时候,还会因为他随手变个小雀扑个半天,直到那小雀随着其中的法力耗尽消散。 取少许血液,又用褪下的一片鳞作为法力载体,用流水便可凭空捏了条栩栩如生的小龙。 只不过和当年糊弄小景元的不太一样,丹枫在这小东西体内封存了几个云吟术,这样就算他人不在,云吟术也可以继续为昏迷的女孩提供治疗。 这小玩意没什么智商,只不过由于本来就是用来逗小孩的幻形法术,看着真就像个活物似的能动,还能对一些刺激做出反应。 将小龙体内受损的法术修复,丹枫把小家伙还给流萤,在目送着为自己的冲动尴尬到耳根发红的小姑娘带着它离开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了一直在等待他的另外几人。 无关人员全部退场,现在,罗浮昔日遥不可及的传说,终于在那场死别的二十年后,于罗浮千百光年之外的丰饶民领地上,这个普通到只是随机被选中的房间重新聚首了。 尽管小姑娘刚刚一闹让本该十分沉重的氛围始终有点沉重不下去,但丹枫还是一时无言。 此前在圣巢的重逢过于匆忙,于是本应有的聚首环节被镜流一句话无限期搁置,只有白珩来得及给出一个拥抱。 那夜的叛乱最终成了政变,乱成一团的新穹桑亟待处理——至少在他们离开前,这地方不能因为缺少秩序变成吃人的地狱——步离人那边也很快做出了反应,两方同时发来邀请,意为让造翼者重新选择一次。 这些日子他们几人基本都忙的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出时间来认真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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