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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被人送礼的丹恒有点受宠若惊,几乎下意识地就要脱口而出“不要”,下一秒,拒绝的话就融化在了他死而复生的前世那双海潮般的眼睛里。 丹恒默不作声,看着丹枫亲手将莲花耳夹为他戴上,他的松紧力度正好,丹恒并不觉得痛,只是被摸过的耳垂有些发热。 “此花浊水生根,泥泞不染,是作妙法之源。”说到这,丹枫突然一顿,“丹恒,丹心如恒……我听景元说,这是你自己选的名字?” “……是。” 丹枫只是笑着摇摇头:“……嗯,甚好,收着它吧。” 丹恒张张嘴,总觉得他那个“嗯”的鼻音隐下了许多话,但还没等他纠结好是否要追问时,丹枫突然偏过头,目光落在了什么遥远的方向。 片刻之后,他把景元给他的玉兆交给了丹恒,嘱咐道:“你带着白露去附近的店家稍等,若实在等不到我回来,就用它联系景元。” “怎么?是持明……?”丹恒一惊,也朝那个方向看去,然而不知道是因为他现在的个子还不够高,还是丹枫看见的东西已经离开,他没从人流中发现任何异常,下意识地以为是持明的人来找他这个擅自越狱的罪人了。 “不,是位故人。”丹枫叹了口气,“不必担心,我会处理的。” 10 事实上,如果真的是持明的人追来,见到活过来的前代龙尊,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然而此时的持明正因为长老和龙尊接连失联而一片混乱,恐怕就算知道丹枫复活的消息,也分不出人来找麻烦。 看到白发的女人的那一刻,丹枫想,今日的罗浮未免也有点太热闹了。 白发的女人像个飘忽不定的鬼魂,固定的出现在百米开外,而当丹枫走近一些时,她又消失在原地,片刻后,继续现身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上。 丹枫立刻明白过来,她在引自己去某个地方。 一追一走,一刻钟不到,丹枫就离开了宣夜大道的范围,再往前是一片私人洞天,他隐约记得他们几人从前在这里有好几处躲闲用的私宅,只是这数百年下来,恐怕早就不剩几个了。 女人的背影最后消失在一处拐角前,丹枫拐过那个拐角,尽头只有一间废弃已久的私宅,院门半敞着,庭院里的枯树影影绰绰的露出一角。 丹枫看了这扇门片刻,从自身实在过于多了的记忆里找出了一点久远的碎片,若他没记错,这间宅子好像是……应星名下的? 龙尊推开了门。 刹那无数雪花飘落,门外的气温尚且如春,门内却一片极寒,丹枫推门的手还来不及收回,便翻手凝作一柄长枪,横着挡下了从暴雪中挥来的一记剑光。 那光冷的像是宇宙寂灭后的残骸,像一个徘徊人间不肯死去的怨鬼落下的泪,甚至将他手中的长枪都冻住。 丹枫震碎枪上的冰碴,纵劈打歪第二道剑光,他并不言语,只是专心的与藏在雪中的对手交手。 终于,越下越大的雪停在了最后一道剑光挥出的刹那,丹枫手中的长枪终于不堪重负的破碎,剑气的余波擦着他的面孔飞过,割断了一缕长发,留下一缕鲜红的血珠。 丹枫却只是抬眼,看向暴雪之后,那个伫立着的白发女人:“解气了吗?镜流。” “……饮、月。”蒙着眼的女人隔着黑纱“望”向他,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竟然还活着。” 丹枫再度叹气,他不太想在这刺激镜流的魔阴身:“我想,这应该是个误会。” 片刻之后,二人在庭院中的石凳边对坐,丹枫三言两语解释了自己的来意,不管镜流信与不信,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诚意了。 出乎意料的是,堕入魔阴身的镜流就这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你就不再问些什么?”丹枫哑然。 “你的枪法,和我最后的记忆里大有不同,更何况……你的转世就在那,不是吗?”不知道是不是魔阴身带来的影响,镜流的语速比从前慢了许多,她微微垂着头,冷白的手指随意擦掉石桌上的积雪,“……饮月,不知不觉,原来离上次我们对坐,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然而却没有应有的白雾弥散,丹枫皱着眉拉过她的手腕,在把脉后眉头皱的更深:“你的身体……” 她的手冷的像冰,脉搏已近乎全无,如同一具不愿安息的行尸。 “已死之人,就不必让龙尊挂怀了。”镜流平淡的抽回手,她话里带着细微的刺,却不知是为了刺痛谁。 这里的已死之人……又何尝只有她一个呢? 丹枫转过脸,望向旁边堂屋半开的窗户,这座院子废弃太久,窗户纸都已尽数剥落,无人维护的窗棂像院子里这颗枯死的树一样,在漫长的岁月里腐朽下去,连同所有泡影般的过往一同死去。 11 半分钟后,堂屋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只缠满绷带的手握着腐朽的门板边缘,接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从阴影里浮现,那双红眼睛在看见丹枫的时候,终于有了较大的波动。 “应星。”丹枫平静地叫出男人自己都已不再使用的名字,话语间带着叹息,“刚刚的谈话你应都听见了,坐吧……我似乎记得,这院子里还埋着一坛未启封的酒。” 男人用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杀意与茫然的眼神注视了他片刻,摇摇晃晃的坐到桌边的第三个位置。 面前是曾经杀死他无数次的昔日挚友,和与他一同犯下大罪的共犯,他曾对这两个人恨不得吮血吃肉,可此刻,不死的剑客只是沉默着,像一座尘封百年的墓碑。 云吟术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真的找到了埋在树下的酒坛,丹枫将其取出来,镜流敲了敲石桌,冰雪凝成三盏冰做的酒盅,她拿过酒坛,一一斟满。 镜流举杯,一饮而尽后率先开口:“我在罗浮附近的一颗星球上捡到了他。” “他如今的同伴还没有到,我便把他一起带来了。”她把玩着酒盏,语气平淡的好像只是在路边摘了朵花,“此次回罗浮,是想来看看她的,只看一眼……结果却先见到了你。” “呵,那还真是巧,我来此不过几天光景,竟把你们都等到了。”丹枫一如既往,一口一口地抿着杯中的酒,放了太久的酒酿于口中蔓延开过量的辛辣,“……你若想见她,便快去吧,我早些时候刚把她从鳞渊境带出来,见完了,记得送他俩回景元那。” 镜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罕见的露出一点笑意:“你这语气,倒好似旧时……可我如今是这样一个堕入魔阴身的大罪人,你就不怕我伤了他们?” 丹枫反问:“你会再次对她拔剑吗?” 镜流举起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在过了长到足以让人担忧、她是否因为这么一句话而再度濒临失控的时间后,她缓缓放下了酒盅:“……饮月,你竟也会对我如此牙尖嘴利了。” “看来至少在你的那个世界,你我五人从未分离,如此、甚好,应该再饮一杯才对。” 堕入魔阴身的人早已丧失六感,剑首明明不会再落泪,丹枫却从这短短的一句话中,听出了一点欲泣的颤抖。 时至如今,你也仍会为那飞逝而去的岁月痛苦万分吗? 镜流却不再言语,她一杯接一杯的给自己倒酒,酒精无法麻痹魔阴身的感官,她却一副要喝的酩酊大醉的架势,直到丹枫按住了她的手,提醒道:“你等会还要去见她,她如今孩童身躯,受不得酒气冲撞。” “……是,我是来见她的。”镜流手里的酒杯片片碎裂,她终于站起身,而后缓慢地、踏着一地不化的雪朝院门处走去。 她在即将要踏出大门前一刻停下,没有回头地问:“饮月,此去一别,便真就是永别了,对吗?” 没有回答,似是默认,又或者只是提醒她应该清楚,这场死别分明在数百年前就已发生了。 镜流的身影消失,三人围坐的圆桌边只剩俩人,和被镜流喝了大半的酒坛。 丹枫并不好酒,送走了镜流,他便放下杯子,朝着一语不发的剑客道:“来,应星,让我瞧瞧你的手。” -------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发现下的字数有点超,就拆成两半了,下次再处理龙师。 番外里的枫哥是本文主线枫哥,大概就是带着游戏主线到饮月之乱处刑的记忆+重生本文主线的记忆,时间在大结局之后了。 就别管点刀哥和镜流姐为啥会在这个时间点上出现了() 对了,白露的平安扣这个是因为之前忘了在哪里,看到一个很有趣的说法,说白露的平安扣是枫哥衣服上那个……总之番外之外的正文时间线里应该是景元把平安扣转交给白露这样()
第126章 11 剑客怀抱双臂,手臂与胸膛的缝隙中夹着破碎的支离剑,他对丹枫的话表现以沉默的拒绝,丝毫没有伸手的意思。 这让龙尊有些头疼,他没怎么见过这个模样的应星,黑发的猎手更多时候只出现在丹恒的记忆里。 据丹恒说,那被不死之身困扰的求死者,最终走向了存在与虚无的交界,消失在漆黑的潮水与虚无的大日之中。 凡间的剑杀不死的躯体,便唯有神明能够抹除。 【虚无】的力量模糊了他的存在以及存在过的痕迹,丹恒的记忆中徒留那样一个决绝而沉默的背影,在那最初的且唯一的死亡过去漫长岁月后,这被迫仍行走于人世的活尸终于得以长眠。 丹枫起身,试着主动去拽剑客那双缠满绷带的手,但被男人侧身躲开,剑客终于说出今天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没必要。” “……我已经不需要了。” 他已经不再需要打造任何奇巧了。 因为再多的机械、再精巧的造物也无法令时间倒流、死者复生,挽回过去的错误…… 所有的理想与豪言都已烟消云散,唯有悔恨与复仇在这具躯体中回荡,不曾消湮。 丹枫伸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毫不犹豫强行抓住剑客的手扯到面前。 “饮月!松手!”猎手的脸色顷刻间阴沉下来,却根本抽不动手。 持明天生的怪力简直不可理喻。 龙尊以惊人的手速拆开了那层层缠绕的绷带,让绷带下那些惊悚的伤疤久违的暴露在日光下,时间太过久远,这些伤疤究竟是如何留下的早已无法分辨。 丰饶力量笼罩下,错乱生长的筋脉破坏了它原本正常的功能,并且带来持续的、无法治愈的疼痛。 他轻轻叹了口气。 在剑客用另一只手把支离拔出来、和他打一架之前,冰凉的流水笼罩上他手上纵横的伤疤,流水化作最精良的手术刀,精妙的分开皮肉筋络,将那些错乱生长的部分重塑回正确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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