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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滚作一团,好在水汽进行了完美的缓冲,没有人受伤,除了星因为刚刚过度尖叫而一时嗓子哑了。 本来还十分担心的丹恒:“……” 星:“……嘿嘿。” “你嘿嘿个头哇!”三月七没好气地道。 丹恒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站起来时一缕长发落在眼前,他才发现或许是因为方才过于紧张——毕竟是带着两个活宝一起跳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下意识地恢复了持明的本相。 糟了,他这个样子不能让持明看见,现在的情况已经够麻烦了,再让人发现罗浮上还有他这半个饮月,岂不是又来一回火上浇油? 丹恒连忙平息力量,试着恢复平日的伪装。 ……他失败了。 仔细感受了一下,丹恒发现,不是他自己出了什么问题,而是身边那看不见的无形屏障在像一个庞大的暴风眼一样搅动附近的一切,连他刚刚不自觉现出本相也大概率是因为它的牵引。 罢了,确定不是自己的问题后,丹恒放弃了无用功,他正要招呼姑娘们一起上前研究一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时,一个陌生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原来你才是真的丹恒。” 谁?丹恒诧异地扭过头,黑发的女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出现的,她神情淡漠地望着丹恒,但丹恒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她。 “你是……”他下意识地将三月七和星拦在背后,随时准备召出击云。 “我是阮·梅。”女人毫无隐瞒之意地报上名字,她看了丹恒几秒,“我见过你。我是说,见过这张脸。” 丹恒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见过丹枫?他现在在哪?” “啊,我的确见过他。”阮·梅点头,而后将目光投向另一侧的古海,“前段时间,他和一位学会教授一起来找我,让我停止与涛然先生的合作,不要继续我们的研究。” “嗯,我对他提出的交换条件很感兴趣,所以我答应了他。” 丹恒想起刚刚景元告诉他的突发情况:“但今天出现在袭名大典的龙尊不是丹枫——” 阮·梅收回目光:“的确。但这与我无关,我遵守了诺言,没有继续进行研究。但在我来到这里之前……祂就已经醒来很久了,只不过那些人没有意识到,还以为那依旧是一具无魂的躯体,可以被他们随意操控。” 无视丹恒变换的神色,阮·梅自顾自地往下说:“当我发现祂清醒着后,祂告诉我,祂的名字是雨别。” 丹恒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情况下听见这个名字,而且——为什么会是雨别? “原本,我无意插手祂与此地任何人的恩怨,但他们找到了我,强调一切会是一场惨烈的灾难,黑塔从前也用这种话提醒过我,我承认,在这方面,她的判断总是比我更加正确。” 说到这,阮·梅顿了一顿:“所以我想,我的确应该做点什么。” 她抬手拈花般从虚空中取出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瓶中是一种看起来血一样鲜红的液体。 她走上前来,将玻璃瓶递给丹恒,丹恒没有立刻接下,阮·梅也并不恼,而是点了下头,解释道:“这是祂的血。” “涛然先生喝下祂的血,只获得了少许的力量与青春,而你作为与祂有着相同血脉的存在,可以直接分享祂的力量与记忆。”阮·梅说,“如果你们想战胜祂,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对星神有所研究,祂们的力量虽然无可匹敌,却受命途限制颇多,但伪神却反而没有这般烦恼,对凡人而言,显然后者更加恐怖。” 丹恒终于接过了玻璃瓶,他盯着瓶中鲜艳的、仿佛刚刚从人的血管里抽出来的血液,却没有立刻打开。 阮·梅只好提醒道:“我建议您最好尽快。分享力量与记忆也需要过程,而祂已经等了这么多年,早就没有耐心了。” “你知道祂,我是说,雨别到底要做什么吗?”丹恒问。 “祂将在此回应信徒的祈祷。”阮·梅平淡地回答,“就像种下苹果的种子只能得到苹果,凡人用仇恨喂养出的伪神,自然也只明白回馈以仇恨——祂会用最简单的方法报复这个仇恨了祂千百年的凡人族群,凡人以血献祭,祂便还以百倍的鲜血,这是世上最简单的道理。” 丹恒拿着玻璃瓶的手握紧了,但他还有件事没得到回答:“等一下,既然出现在典礼现场的是雨别,丹枫现在在哪?” “在海底。”阮·梅说,“今日应该是涛然先生唤醒祂的日子,我们这些外来者被驱出海底,他们便差不多应该到了。” 此刻,鳞渊境之底,建木封印中,以涛然为首的一批龙师正聚集在建木伸出的树枝边。 祭钟空灵的钟声与古海海水共振,宣告着袭名大典在预计时间之前召开。 玙渊上前向涛然回报:“大长老,雪浦长老带人提前去了大典现场,还把那位无名客带去了现场,似乎是准备——” 涛然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住嘴,对于雪浦的行为,涛然只是冷哼一声:“不堪大用的东西,以为弄个残次品就能独善其身了?” 玙渊非常识时务地住嘴,低下头躲在队伍外侧,用余光看着大长老漫不经心地从两侧侍从手里取了几样东西,然后往建木的方向走去。 建木里的那具遗躯没有自我意识,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准备用些见不得人的小手段,操纵着这样一具空有力量、却无魂无魄的躯体登场,到时候不仅持明明面上又有了龙尊,权力也依然能被牢牢掌握在龙师手里。 就在玙渊低着头暗自出神时,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喊惊回了他的神智,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去,赫然看见,表情惊恐的大长老手中那些用于操控傀儡的道具掉了一地。 一只手从建木繁茂的枝叶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一个眼熟到极点的人影从中坐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一队人马,神色间一副大梦初醒的茫然。 “涛然?” 涛然面如土色。 更可怕的是,对方脸上的茫然没持续几秒就褪去了,化作在座的诸位熟悉的冷冽与怒意。 从建木枝叶中跳下来的龙尊一把把涛然摔到地上,怒斥道:“涛、然!你们在这弄出了个什么东西!” ------- 作者有话说:[可怜]枫哥:被一群傻*气晕
第208章 丹枫想,如果有机会重新来一次,他早二十年就该不管什么舆论指责什么同族情谊,直接将涛然和他身后的这群家伙全都判个大辟,也好过让他们如此自不量力,惹出这么个天大的麻烦。 当日,他与那个自称雨别的存在在建木封印里交手,顾忌着四周封印,丹枫本就处处掣肘。 但雨别截然相反,祂本就有着极为强大的力量,现在还完全一副“烦了毁灭吧”的态度,此消彼长下,果不其然……他没打过。 某种无形而近乎残暴的力量将流水从丹枫手中夺去,然而落败之后,雨别却并没有痛下杀手。 雨别拉着丹枫的手腕的手并不十分用力,却也不容挣脱,祂拉着他走近建木,然后将丹枫安置在了繁茂的枝叶间,如同二十年前他于此沉眠时的姿态。 在祂抽回手时,恢复了一点力气的丹枫反手握住了那只布满疤痕、骨骼嶙峋的手:“你要做什么……” 雨别露出一个轻柔的微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这个时候丹枫才发现,雨别浑身上下露出的每寸皮肤都没什么血色,也没有温度。 好像这具躯体里的血早已流尽,只剩不甘的骨撑着未腐的皮肉,死去千年的亡魂扮演着生人行走人间。 “亡魂”只是微笑,却并不回答问题,祂站在建木枝叶之外,墨色长发垂落,便衬出愈发森然的鬼气。 “睡一觉吧。 ”祂轻声说,“有人把记忆还给了你,但看来他更希望你能慢慢想起一切,以免太过痛苦,睡吧——当你醒来,一切就都会变成最美好的样子。” 祂吐出的言语间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当祂话音落下,丹枫感到黑暗涌了上来将他吞没,紧随而至的是被全部解放的记忆。 成为不朽的丹恒说过,祂将带走的记忆还给了他。 然而与星神有关的记忆并不太安全,所以祂会渐渐想起一切,这是一个自然的过程,不会有任何异样。 ——现在雨别像把一整包压缩海带扔进水里一样,把这部分记忆一股脑的全给他翻了出来。 被失去的记忆淹没的感觉实在称不上好,那简直像是在暴风雨到来时在大海上漂泊的小船,被记忆的海浪从天上拍到地下,这感觉简直和……和他打下前尘回梦针时,一模一样。 丹枫终于回想起来,原来他在那个时候,就见过丹恒了。 前世的记忆混杂成一团,年幼的龙尊深陷交织的噩梦,他看见一代代前世过早的死亡,酒盏里晃动的剧毒、龙狂后刑台上的刀刃、战场上来自后背的冷枪…… 雨别一意孤行封印建木后,很快迎来了剧烈的反扑,那时他为构建封印几乎耗尽了力量,最后的那几年里,雨别几乎没有离开过鳞渊境,甚至离开过持明龙宫。 其实那之后,雨别本来也没有多少年时间了,然而恨他到了极致的族人们连这点仁慈都不愿留下,他终于是被逼死在持明的圣地里。 死前的最后一个夜晚,雨别在古海岸边看了一夜的潮水,素湍在他身后陪着站了一夜,直到黎明到来,雨别拔剑自刎。 他死前未曾对持明留下只言片语,无论是失望还是期望。 龙尊的血流过这片不久前流遍反对者鲜血的海滩,流进孕育了持明的最后一片古海,流过他已枯槁如雪的发间。 素湍见证了他的死,见证了尸身蜕变成卵,见证了又一个轮回的开始,才终于带着雨别的剑,向持明与罗浮宣告雨别已逝。 数年后,素湍安排好了所有的身后事,用同一柄剑自刎而亡。 记忆构筑的幻境里,他千百年后的后世隔着时间的壁垒,与那双已经黯淡的眼睛对视,年幼的龙尊模模糊糊的想:你后悔了吗? 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一个回答仿佛从久远时光前传来:“……从未。” 至死之时,雨别也未曾对反对封印者退让过分毫。 雨别消失在古海的潮水中,小龙尊默然注视着这个他无缘得见的黎明,记忆的片段随着他的死去开始崩解,这次却不一样,他跌入了……一片星空。 那并不是仙舟有记载的、或者轮回记忆里见过的任何一片星空,仿佛宇宙间所有星辰的光辉都在此闪耀,让其黑暗的底色也变得熠熠生辉。 有某种流光不时划过群星之间,如同万物运行的轨迹,指引众生的道途。 后来丹枫才知道,那似乎是被称作命途狭间的地方,那里是……接近星神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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