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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过你和祂残留在这里的记忆,看过祂曾经的命运,透过你的眼睛,看见你选择的这条路。”雨别的语气越来越温柔,最后几乎温柔到让人毛骨悚然,“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我一直在等这一刻,我想知道,当你终于明晰全部的真相时——难道你就不曾恨过吗?哪怕一分一毫?” 丹枫终于说话了,他说: “闭嘴。” 雨别笑了起来,前方的暴雨似乎眨眼间变得更大了,仿佛他不给个回答就不放他过去似的。 这什么熊孩子? 放弃与面前无尽的雨幕进行拉锯战,丹枫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他能感觉到雨别就在那,虽然他看不见祂。 “既然你宣称有我至今所有的记忆,那么你应该记得,当年雨别是自刎而死的。他从来不是败给了龙师和反对者,他只是需要以此,为封印一事定下死令,一死了之,万世不移。” “至死,他从没有被仇恨蒙蔽,我等既然袭了他的名,便应以此为诫、百世不辍……”迎着狂乱的水流,丹枫一字一句,厉声质问,“而你,算什么雨别?” 这个自称雨别的存在,无视着代代龙尊与支持龙尊的人千百年来消弭仇恨与矛盾的努力,只拣选着其中发生的仇恨与背叛,然后对所有人施加无差别的报复。 解恨吗?快意吗?或许是的,那此前他们所有的努力和牺牲算什么? 他的声音不算很大,在狂暴的雨幕里更不可能传出去多远。 但就在这一刻,天空疯狂旋转的漩涡陡然一滞,雨别漫不经心的笑声消失了,一种近乎暴怒的嗡鸣从暴雨深处传来,仿佛有无数冤死的亡魂在大雨中复生、嘶吼。 丹枫感到那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陡然褪去了本就并不真实的善意,暴露出其不可理解的非人本质。 就在他以为雨别要恼羞成怒,直接在这里和他动手时,暴雨又缓慢恢复了先前的节律,非人的目光消失了。 “雨别”平静到反常:“既然如此,那就向我证明吧。” “什么?”丹枫一愣。 “向我证明,你说的东西的确存在。”雨幕渐息,“雨别”的声音变得清晰,“背叛者们将他们所有的野心施加给我,仇恨是我苏醒的眠床,罪恶是孕育我的土壤,我正是他们种出的那颗恶果,我无法理解除此之外的东西。” “我们本同根同源,我有着你全部的记忆,记着你所有的痛苦,但你否定了我,我也无法理解你……同样的种子,长出的东西却截然相反,真有趣,不是吗?” “既然你笃定我的存在乃是完全的错谬,那就向我证明,你才是对的吧——” 他话语的余音被云奔雨啸所撕碎,暴雨中神迹般通开了一条清晰的道路,通往目之所至唯一的海岸。 那里本该在今日有一场盛事,然而此刻,只有弥漫的血色显露在尽头。 ------- 作者有话说: *原句我就不多余打一遍了,本来行云布雨后面是直接接守望建木的,但是我觉得这少了一句,然后想了半天想起来饮月同人曲《月既解饮》开头里的一句歌词,填在了这。原句为:行云兮布雨,隐月兮流风,若木兮复荣,身再化龙。
第215章 袭名大典的现场,此刻,这里已经被从天而降的暴雨破坏的几乎看不出原样了,华美的高台早在风暴中被撕碎卷走,只剩断壁残垣在暴雨中摇摇欲坠。 暴雨之下,一片由冰霜撑起的结界成了最后的安全地带。 雨水刺向淡蓝色的屏障,炸开无数细碎的冰晶。镜流将支离剑插进地面,虎口崩裂的血顺着剑柄蜿蜒流下,淌过剑身正缓慢崩裂开的裂纹。 支离终究是凡铁,而镜流也终究是个凡人。 她不可能是雨别的对手,她能撑到现在,不是因为有多么强大,而是因为雨别还没有下死手。 她不是持明,又是丹枫的朋友,于是雨别留了一点怜悯。 只要他厌倦了等待,那么这个小小的结界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但即便如此,镜流还是尽可能的用冰霜留下了这个安全的角落,保护着大典现场几个仅剩的幸存者。 她不知道暴雨席卷之处已经带走了多少生命,更不知道这场暴雨要持续到何时。 但保护联盟民众,是云骑的职责……持明族,当然也在此列。 就算是龙尊,也不可无故妄杀罗浮子民,何况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家伙的、披着一层龙尊披的怪物。 剑首咬着牙握紧了支离,裂口在扩大,更多的血涌出来落到地上,落入水中。 她看不清雨别此刻的表情,只看见那道影子悬停在半空,如同神明般居高临下的投下一瞥,似乎对她的坚持感到惊奇。 “镜流。”他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友好的不含丝毫杀气,“你不是持明,与这件事并无瓜葛,现在离开吧,我不会阻拦你的——我只要他们的命。” 他的语气轻巧,好像杀几个人只是拔掉了几颗野草。 狭小结界里,幸存的几个持明族人已经被这一句吓得哭了出来,被镜流来得及救下的几个人几乎都不过是被选中参加大典的乐师和舞者,他们到现在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龙尊要自己的命,吓得立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龙尊大人息怒。 雨别全然无视着他们的求饶,镜流能感觉到祂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徘徊,片刻后,落在了她身后。 一阵哭声中夹杂着一道苍老的不合时宜的痛苦呻吟。 是的,雪浦还活着。 虽然被支离捅了个对穿受了重伤,但老家伙能坐到这个位置,总归不是那么容易死的——嗯,或许建木的枝叶也在其中起了些效果,不过这放在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总之,雪浦还活着,镜流刚刚拔出支离剑的时候顺手将他拖进了结界里,他没有被暴雨所吞没。 但或许还不如死了。 他亲眼目睹了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他从那道看似熟悉的身影上感受不到任何人性,只能生出对力量与死亡的恐惧。 从前龙师们几乎都是有恃无恐,因为持明的生命过于珍贵,历代龙尊很少会下达大辟的判决,于是大不了转世重生、他们总有机会。 但现在,雪浦从雨别身上只能看到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念的杀意,他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让他死,死的干干净净、挫骨扬灰。 理解了这件事的瞬间,雪浦的内心完全崩溃了,恐惧淹没了他,尊严、怨恨、不满……一切都抵不过被求生的本能。 在镜流和雨别对峙的时候,他开始四肢并用的、像只畜牲一样往外面爬,想要逃出这片大雨,逃出这只他们亲手养出的恶鬼的追杀。 这位曾经在持明族内也算呼风唤雨的大长老,拖着被支离剑贯穿后重伤的躯体,没有半点体面的爬着,他今日华贵的典礼袍早已被泥水和血污浸透,下摆破烂地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沟壑。 他的速度很慢,每动一下都因剧痛而抽搐,但求生欲驱使着他逃离此处,逃离雨别的注意。 快点、再快点…… 他以为雨别没注意到他,然而当他一跨出镜流的冰霜撑起的安全区时,他就听见近在咫尺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啊,你自己出来了,很好,让我省了不少事呢。” 雪浦惊骇的睁大了眼,他感到雨水中骤然充斥着满满的恶意,像是无数柄刀剑对准了他,寒意直透骨髓。 他掌握的那点云吟术在这样的伟力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没有任何一点雨水受他控制,他却能惊恐的感受到它们逼近、收拢…… 他一点不敢回头,只是开始疯狂地刨动地面,指甲翻裂也浑然不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怪物,离开…… 雨水无情的逼近了他,死亡的阴影已然投下。 就在判决将要到来的一瞬间,一道青色的光辉劈开了暴雨中混沌的天地,充满着恶意的雨水骤然散去,只把雪浦淋成了一只落水狗。 “饮月!”他听见身后那位剑首的声音,下一刻,雪浦就因为巨大的心神晃动晕了过去。 暴雨突然间就变小了,剑上压力骤减,勉力支撑着的镜流长舒一口气……太好了,他没事,否则就算今天这一大难过去,镜流也不知道该如何向白珩他们交代。 丹枫看也不看地上的雪浦,他直接挡在了镜流前面,完全解放了龙相与令使的力量,与雨别正面对抗、争抢这场神迹般暴雨的权柄,争抢着号令古海的伟力。 见到丹枫后,雨别便眼角向下、眉眼舒展的笑起来,只是举止间那三分非人的鬼气依然难以散去。 他也完全展现出龙相,只不过露出的尾与角都伤痕累累,像是在无声的展示龙师们的罪证。 二龙开始无声的角力,雨水的流向骤然纷乱,无数条苍青色的龙影于水雾中凝聚,龙吟震天,身形翻涌,彼此厮杀。 但雨别显得更为闲庭信步,祂似乎真的掌握着如神明般的权柄,指尖充盈足以号令万物的伟力。 “这方面你赢不过我的,不如我们换个办法吧。” 他虚虚的握住一把水流凝聚的枪,枪尖摇摇晃晃的指向雪浦:“你把他交给我,我可以直接送你一部分。怎么样?” 枪朝着雪浦飞了出去,却在途中被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流水切碎,丹枫直接以行动否决了这个提议。 雨别歪歪头,很是不解的问:“我杀其他人,你不忍也就罢了,难道你已经善良到连这群老家伙都舍不得下手了吗?” 这家伙的话怎么这么多……丹枫忍无可忍,抬眼冷声答道:“龙师们的确罪无可赦,但这不是你以这种方式肆意屠杀的理由,如此,你置无辜者于何地、置联盟脸面于何地?” 他身边无数龙影环绕,与雨别周身翻卷的云雨形成犄角之势。 雨别轻轻叹了口气。 “你看,我怎么也理解不了你。” 他的目光再度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持明,那里有曾经被他庇护的族人,有阴谋掀起叛乱的长老,有代表联盟的云骑剑首,好像这千百年里所有的你死我活都汇聚在此处,要在今日落下终章。 “这千百年里,这整个持明,谁没吃过你的血肉以得安宁,谁敢说自己完全清清白白、无罪无辜?轮回转世……呵,他们的罪可以一死了之,你我却要代代如一”他笑着,语速很慢,足以让此地、甚至这场大雨中的每个人都听清楚,“若没有一呼百应的支持者,龙师们岂能代代成事?若没有这绵延千百年的仇恨,他们又岂能唤醒我呢?你说,这些人何辜啊?” “是持明自己要向我索求无边的慈悲,那么,对犯下罪孽者——斩尽杀绝,这就是我的慈悲。” 雨别轻轻打了个响指,他周身环绕的云雾顷刻间血色翻卷,并且朝四面八方浸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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