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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 这一架吵的他心神不宁,反正最近北方防线出奇的安静,副官劝他干脆回来休息几天,所以杰帕德回到了贝洛伯格,结果还没等想好如何和希露瓦道歉,先在抓桑博·科斯基的途中遭遇袭击。 从让人不快的回忆里抽身,杰帕德发现自己走神走的有点久。 黑发的客人不知何时将差点掉在地上的提灯拿走,将掉下来的照片也挂回了墙上,杰帕德因相框中三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孩子的笑容赶紧移开双眼,却听得客人平静开口。 “既然后悔了,就趁难得有时间,再去和她聊聊吧。”青年用指甲敲了敲光洁如新的玻璃,大概是经常有人清理的缘故,相框的边框非常干净,“也许她也在后悔。” “……是,我会尽快的。”杰帕德愣了片刻,他有些懊恼自己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困扰讲出来,让客人无端坏了心情实在不是朗道家的待客之道。 这时黑暗的走廊深处传来一个很轻的脚步声,玲可从黑暗里走出来,她飞快地看了两个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里的大人一眼,扭头看向自己哥哥:“我收拾好了。” “谢谢你,玲可。”送走了小妹妹,杰帕德将客人带到了客房,“已经很晚了,明日我便带您去求见大守护者,尽量不耽搁您的时间,请您好好休息吧。” …… 严格来说,龙尊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睡眠。 做梦也是龙尊工作的一环,龙裔希求从龙祖的往事中得到早已陨落的神明的启示,为走在灭亡之路上的族群寻求转机。 然而千百年过去,历代龙尊也未能从支离破碎的梦里得到什么指引。 丹枫其实并不相信那梦里藏着持明未来的启示,然而只要有龙心在,各种古怪的梦向来是不请自来的。 只不过龙尊绝没想到,如今龙心都不在他手上了,他在雅利洛六号度过的第一天,不仅白天异常精彩,晚上还旧梦缠身。 白日里,丹枫破坏了假面愚者搞完事跑路的计划,让乐子人变成乐子的行为得到【欢愉】认可,面具刚将【欢愉】之力转化为他的力量,丰饶孽物就出现的恰到好处。 而晚上,丹枫做了一个梦。 一个无关龙祖,无关持明,只是属于“丹枫”的一段旧事。 龙尊的幼年过的不能说太好,也不能说太坏。 一方面,整个持明供养着金贵的龙尊,吃穿用度皆为最上乘;另一方面,龙尊必须过早的承担起他的职责,去学习一切龙尊应该掌握的东西。 前尘回梦针扎进身体后的百年,他再未有过安宁的夜晚,前世破碎的记忆与龙祖的过往一起塞进幼年龙尊的大脑。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丹枫都痛苦的夜不能寐,而带来这件禁品的师长说:“龙尊大人,我罪该大辟,不求宽恕,只求您勿要让持明走入歧路。” 每一个痛苦的夜的尽头,清瘦的中年人都守在他的门前直到天明,在小龙尊走出寝宫时为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再吩咐龙侍给他换上干净的衣裳。 起初他痛恨那位师长,认为他虚伪、恶毒。后来,前世的记忆逐渐回归,丹枫终于想起了他是谁。 龙师溸湍,雨别的亲信,如今他们都轮回转世,不再是溸湍的溸湍与不再是雨别的丹枫居然又在波云诡谲的持明的漩涡中站到了一起。 这一世,心怀鬼胎的龙师们势力空前强盛,而年幼的龙尊身边只有素湍后世与他的两位学生。 那些各怀鬼胎的龙师们来来去去,想要趁着龙尊年幼未曾勤政彻底架空他,没人发现龙尊眼里的冷色,将他们的所作所为都看在眼里。 权力,呵…… 等饮月君承袭尊名、成年亲政之时,龙师们终于发现事情并不在他们的掌控里,这一代的龙尊手腕出乎意料的强硬,且明显早有准备,上来就收拾了几个资历尚浅的龙师立威,一时间真的镇住了不少人。 彼时,有狂妄的龙师于龙宫中呵斥年轻的龙尊种种不是,被饮月君当场削去半张脸,见眼前血溅三尺,无人再敢造次。 但龙师们经营这些年,当然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控制住。 见一时无法对掌权亲政的饮月君有所动作,他们便把复仇的对象转移到了龙尊的追随者身上。 其中最扎眼的无疑是素湍的后世。 这个从雨别世代转世到现在的老家伙,屡屡坏他们的事!是时候斩草除根了! 于是在一场讨伐丰饶民的战役过后,一份讣告送到了龙尊案上。 素湍后世,龙师璋玉,身陷丰饶民围困,死战不退,力竭而亡,尸骨无存,万世入灭。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只是一场极小的遭遇战,持明派一位龙师前去也只是做指挥与云吟术救人之职,好端端的,怎么偏偏死的就是璋玉? 这分明就是宣战。 饮月君把讣告的纸张捏出褶皱,望向堂下不约而同低着头的诸卿。 每个人脸上都是满当当的义正言辞,每个人吐出的词语都是言之凿凿丹心明月,每个人都怀着难以言说的鬼胎,人鬼难辨。 龙尊见状冷笑,拂袖而去。 不久,一与璋玉不对付的龙师被丹枫抓出勾结丰饶的证据,按仙舟律法入灭。 又十年,璋玉的学生之一,龙师扶摇被卷入刺杀仙舟将军的重案,被云骑军抓走前,扶摇摘下了她戴了上百年的木簪,以发覆面。 “扶摇愚笨,未能辅佐您重整持明,有愧于先师教诲,此去无颜见他。” “龙尊大人,往后路远途艰,您务必珍重。” 她向丹枫三叩而别,将所有降罪于持明的罪责一人包揽,慨然赴死。 扶摇死后三百年,龙尊与龙师的斗争从未休止,丹枫以远超所有前世的铁腕与强势一力将持明的权利收归己身。 往日趾高气昂的龙师被他压的只能夹着尾巴做人,持明混乱的内政为之一清。 直到那日建木突然复生。 可建木,为何会毫无预兆的冲破封印呢? “建木的封印由龙尊引动古海潮水设下,其与龙尊心神相连,强行破坏会引发反噬,此乃要事,您须谨记于心。” 丹枫似乎听到一个有些熟悉、又十分陌生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说。 有个孩子问:“既然如此,为何除吾之外,诸位师长也能出入封印?” “……所以,您得小心啊。”
第10章 它做了一个梦。 一些被吞噬的碎片偶尔会跑到不该来的地方,它讨厌这样,这意味着那些碎片还在抗拒长生主的赐福,这是对祂的不敬。 应该再清理一下胃囊了,那些从深渊里带来碎片虽然很有营养,但太难消化,这不利于自身的成长。 这么想着,它睁开“眼”——或者某种类似于眼球的感知器官——晃晃悠悠的画面里,是一间女性的卧室。 卧室的主人背对着它坐在梳妆台前,刚洗过的长发还没有完全擦干,湿漉漉的贴在她裸露的肩膀上。 女主人手握着一柄铁卫制式军刀,缓慢地削着一枚青色苹果的表皮。 寒潮到来时,先民只来得及保存下最重要的粮食种子,大多数果蔬却都被灭绝,只残存了少数口感不好、但容易养活的品种。 女主人不急不缓的移动手指,她操刀的手无比平稳,掉下的果皮厚薄均匀、边缘整齐。 就像一些医生会用学生能否用手术刀完整的剥离鸡蛋壳而不破坏角质膜作为考验他们握刀的手平稳的程度那样,她依稀记得很多年前,“母亲”就是用这样一颗苹果向她展示了身为下任大守护者应具备的素质之一。 大守护者是贝洛伯格的最高军政领袖,在成为大守护者之前,她要先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 身为军人,举枪瞄准目标时决不能颤抖,不管瞄准镜里是敌人还是战友。 女主人头也不抬地问:“你这种生物,也会做梦吗?” 大约是精神上的链接让一些碎片泄露过去了吧,它漫不经心的猜测,在精神海中回应道:“梦不过是低等生灵的神经活动。” “那不过是一些没消化干净的残渣罢了,不必在意。”说着,它调整视角,靠近了梳妆台。 女主人的梳妆台也继承了她军人的利落作风,除了一面镜子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但我也是你眼中的低等生灵。” 它笃定的强调道:“不,你不一样,你是被选中者,我向你许诺过,我们的愿景一定会拯救这颗星球。” 女主人不置可否,她放下军刀,翻出手帕擦掉手上味道酸涩的汁水,专心地擦干军刀后,把它珍重的收回刀鞘中,没再看那颗苹果一眼。 “聊聊正事吧。”她开始今日的梳妆,“我收到了报告,计划出问题了——你不是说,除掉那个愚者很简单吗?” 提起这个,它有点气急败坏,语气也快了几分:“……除掉一个失去面具的愚者当然简单,但我们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阻力。” 枝梢残留的记忆再一次翻涌上来,为清理掉那个烦人的愚者,他专门分出一截末梢藏到愚者的藏身之地。 一切都万无一失,但它的枝梢被什么人杀死,最后传来的触感是一种湿冷的寒意,从母体遗传的记忆告诉它,那是某种熟悉而可憎的力量。 赐予它力量的无上主人对它的憎恨绵延到它的末梢,于是它也因那仇恨而颤抖。 它说:“麻烦的家伙到来了,我们得再快些……她还是拒绝和我们合作吗?” “……母亲大人出乎意料的固执,我会继续试着说服她的。”女主人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片刻后,她疑惑的蹙眉。 明明镜子中自己的打扮与往日别无二致,然而她却总觉得镜子中的自己不太一样了,她似乎忘记了什么……但很快,连这个念头也被无声无息的消融,大概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在它的催促里,女主人从梳妆台前起身,她换上军装,推开门去处理今日的麻烦。 “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们的时间不多,如果她还是不肯交出星核,我们必须用更直接的办法。” 它的声音喃喃徘徊,如同魔鬼的引诱。 …… “为纪念【存护】星神,七百年前,我们以祂的名字命名了这座堡垒。”杰帕德·朗道在克里珀堡前的长阶梯上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介绍,“历代大守护者与被选出的继承人居住在这里,所以,这里同时也是整个贝洛伯格的行政中心。” 丹枫打量了一下这座对贝洛伯格来说已经算十分宏伟的建筑,不由得顺着联想了一下,仙舟要是有叫岚的地标建筑……呃,大概当天负责人就会被云骑军以不敬帝弓为名逮捕吧。 他无声的笑笑,眼角无意识地弯起一点弧度,记忆里的罗浮像一场恢宏遥远的大梦,在已触不可及时才显得最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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