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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有富贵的斗法，穷人有穷人的战场，总归是逃不开这明争暗斗，胖子不想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大过年的肯定要说点好事。 他聊起赵小妹嫁人了的事情，她嫁给了一个来插队的知青，那个人并不在乎她嫁过人，也不在乎她有两个小孩，是个很热心诚实的男青年。 两个人都没什么钱，因此没有举办婚礼，只是在大家的见证下宣誓，知青用自己攒下来的布票给赵小妹和孩子扯了一身新衣服，这个小家就算是成了。 对于两个无畏生活风雨勇往直前的年轻人来说，只要有了家这一艘乘风破浪的小船，任由生活的浪头打的如何高，风吹的如何大，金子一样的心只会越磨越亮。 “哎，你还记得白叶吗，那个特别漂亮的。”提起漂亮的姑娘，胖子说话都更活泼了，他在炕上翻了两个身，道，“她要走了，前段时间下乡慰问的歌舞团来表演，看中她了，要让她参加歌舞团到处去表演呢。” 这确实是一个很让人高兴的好消息，吴邪便道：“表演什么啊？” 胖子道：“芭蕾舞呗，我看她能演白毛女呢，肯定特别漂亮，你还没看过吧，有机会去岛上看，跳的都可好了。” 这种机会也不是随时都有的，小城娱乐很少，一个月才有机会放一次电影，慰问歌舞团一年也未必能轮着来一次，就算放了也多是晚上，大家劳动完了才有时间聚集在广场上看看电影。 吴邪见过这种露天电影，幕布很小一块，画面也忽明忽暗的，有时候放不好，电影中间还有黑块呢。 体验也自然不如电影院了，一场电影来的珍贵，全家老少都要挤着去看，广场上头恨不能坐下百十来号人，来得早的能看到画面，来得晚的熙熙攘攘的可能连声音都没有一句，只能勉强看到一些影子。 窗外有风吹的石子砸在玻璃上，铛的一声，吴邪有点热了，胖子为了煮东西烧了很久的锅，他翻了个身，偷偷把脚伸出去，让凉风能透进来一些，张起灵发现了他的意图，用脚踩住了被角。 前半夜这样掀着被子睡觉，后半夜冷了就不记得改回去了，非感冒不可。 吴邪揉了揉眼睛，道：“有机会回我们家那边，我带你去电影院里看，幕布可大多了，画面也清晰。” 胖子打了个哈欠，笑着道：“行啊，到时候我可沾光了……”话音未落他的呼噜声已经打了起来，睡眠好的令人发指。 吴邪想说他几句，困意袭来人也一样打了几个哈欠慢慢的睡了过去，张起灵把他伸出来的手捏进了被子里，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亲，算是晚安吻了。 过年睡懒觉是不会被谴责的，可惜每个人都形成了很规律的生物钟，一大早天没亮所有人都起来了。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过了今天，他们就来到岛上整整的五年了，吴邪以前读时光如白驹过隙，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拿着本子去问老师。 老师说这句出自庄子，全文为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形容的是时光飞快，像一匹白马迅速的穿过缝隙。 对于小孩子来说时光明明像是一只大乌龟，总是慢吞吞的爬啊爬啊到不了终点，他那时候可喜欢过生日了，每次过生日都有蛋糕吃，可一年只能过一次生日，他等啊等，生日和生日之间总是差的那么远。 语文就像是相机，咔嚓一声拍下这些知识的残影，等到很多很多年之后再次身临其境，才会明白这张照片里记录的东西是多么的有道理。 为了这顿年夜饭，胖子忙活了整整一天，他炸了很多果子，这些高油的点心就算是夏天也能放上好几个月呢，要是在自己屋子里炸，东家来敲敲门，西家来串串门，一人拿一个最后就不剩什么了。 倒不是小气，只是这年头谁家也不富裕，人多了实在负担不起，都是邻居给谁不给谁呢，海岛上就好多了，没邻居，香味随风飘不出那么远。 邻居没有，岛主倒是有一个，吴邪闻到香味立刻探头进来了，看到炸好的果子伸手拿，结果烫的在两只手上来回倒腾。 胖子用长筷子翻动着锅里的果子，连忙喊道：“哎哎哎，烫的，你看你这孩子，嘴这么急，一会烫出泡来我告诉你后头好吃的一口吃不上了。” 吴邪嘴里呼呼的吹气，果子从左手倒到右手，再从右手倒回左手，嘻嘻一笑：“我吃凉了才吃呢！” 话虽如此，热乎乎的一口果子进嘴他左右腮帮子轮流挨着烫，好不容易才咽下去，拿到屋子找张起灵的时候倒是已经凉了，张起灵咬了一口正好的。 和张起灵一人分了一半，剩下的一小块吴邪给了煤球，小满哥不爱吃这样的零嘴，它已经是很成熟的大狗了。 吴邪已经忘了煤球昨天偷吃浆糊的事情了，不然一定要把果子放在它的狗鼻子上馋它一会儿才给它。
第72章 《海岛饲犬指南》完结 72 胖子炸了满满一筐果子，每一种都有嘴馋的小狗来偷了一个，因此中午饭严格限制他吃，不然晚上一桌子年夜饭他就吃不下了。 他们提前大扫除过，屋子到处都打扫的干干净净，鸡舍里头也清扫了一遍，两只小母鸡已经很清楚哪里可以去哪里不可以去，鸡舍的门即使开了，也只是在平台上溜达几圈，啄一些藏在缝隙里的虫吃。 煤球跟着主人们跑进跑出，小满哥则趴在垫子上闭目养神，它已经是十二岁的老狗了，不比煤球这样的小年轻，对一切事物的好奇心还没磨灭。 对于一条狗来说，能活超过十岁已经很不容易了，早些年战乱人都未必能活，更何况是狗，乡下人养狗是为了看门护院，许多狗穷极一生也没有走出过院门。 胖子在厨房忙着的时候，吴邪给他画了几张速写，他这几年没事干天天画画，以前不太能抓的稳的人物神态也能抓稳了，他给画册起名叫新年小记，从年二十二就开始到处乱画。 张起灵把买回来的瓜子糖果用小盘子装了摆在炕头上的小桌板上，别说，贴了红色的小贴，配上瓜子点心，还真的有几分过年的喜庆味道了。 买了鞭炮和一点儿小烟花，吴邪很期待天黑，多少年没有听到这动静了，本来还担心鞭炮的声音会吓坏动物，转念一想台风刮起来的时候那动静可比这些大多了，它们已经是身经百战的动物了。 满满半锅油炸完点心之后开始炸肉炸海鲜，鱼虽然早就吃腻了，挂上面糊一炸又是一种新的美味，炸牡蛎更是外酥里嫩，连蔬菜也能炸了吃，过年的时候肚子里得有点油水，来年才好抗住这些风浪。 香味源源不断的从厨房的烟囱里冒出来，吴邪搓着手把它们一盘一盘的运到屋子里来，炕上的小桌板放不下这么多好吃的，张起灵把以前的那张大些的桌子腾了出来，所有的碗和筐都用上了差点没装下。 炸货多数都是给他们留着吃的，年夜饭是八个菜一个汤一个甜品，因为胖子是北方人，他还顺手包了一些猪肉大葱馅的饺子。 满满一桌年夜饭格外丰盛，胖子的手艺确实不是吹牛，汤是竹笋排骨汤，甜品从果子里选了个春卷，过春节寓意好。 鱼是松鼠桂鱼，肉是红烧排骨，红烧肉和梅菜扣肉，炸茄盒和炸牡蛎分别用不同的酱炒出来，芡汁一浇色香味俱全。 光吃这些大鱼大肉实在太过于奢侈，就地取材炒了个南瓜，炖了个白菜干豆腐。 胖子累的一头汗，红光满面的坐了下来，道：“瞧瞧，胖爷这手艺，多少年不做了还是这色香味俱全的，今天是真过瘾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几年岛上过日子缺油少盐的，连一瓶酱油都不舍得多用，做出来的菜自然也寡淡无味，胖子多少年都没炸东西了，今天一口气炸个过瘾。 吴邪开了一瓶酒，给胖子倒上，道：“辛苦辛苦，咱们今天不醉不归！这可是最后一瓶威士忌了，专门给你留的。” 胖子乐道：“那我肯定把你小子喝趴下咯，先说好，今天谁也不许躲酒的，来，满上！咱们碰一个！” 每个人的酒杯里都倒满了美酒，痛痛快快的碰在一起激起了酒花，一杯酒下肚之后，吴邪的脸立刻就红了，幸亏他下午吃了不少东西在胃里，不然这一口下去他直接醉了，要倒头睡到第二天。 唯一脸上毫无变化的只有张起灵，他的酒量好的离谱，吴邪从来没有见他喝醉过，以前在国外的聚会，他也曾经被灌过不少酒，灌他的那个人都喝趴下了，他一点事情没有。 年夜饭叫上胖子是非常正确的选择，他一个人可以制造出千军万马的气氛，屋子三个人加上两只狗都吃的十分尽兴，吃到兴头上胖子还扯着破锣嗓子唱起了戏。 他的歌声并不比吴邪的小提琴好听多少，张起灵默默的夹了一口菜吃，反正这种动静他已经完全听习惯了，没什么好抱怨的。 趁着气温还没有完全下降，喝了几杯热酒身上暖和的时候，几个人拿着鞭炮和烟花跑到了码头上，鞭炮留了两串，准备等到过零点的时候放，胖子说这叫清除邪祟。 “来，小吴，你放吧，这活一般都是小孩干。”胖子把烟花找了个位置摆好，把火柴递给了吴邪，可惜还是没买到二踢脚，他对烟花没啥兴趣，就觉得二踢脚放着挺响挺好玩的。 吴邪老早就跃跃欲试了，煤球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脚边，被张起灵抱了回来，这笨狗没见过烟花，不知道这些小盒子一会儿就会发出巨响，到时候呲出来的火焰温度都很高，一不留神就烧秃了。 “我放了哦，你们站远一点啊。”吴邪擦亮了一根火柴，用身体小心翼翼的挡着海风，凑过去点燃了引线，他刚刚捋过，发现引线不是很长，所以点完以后他一秒也没有停留，立刻就窜到了安全的位置。 果然他刚刚跑远，烟花就蹿了起来，咻的一声跃上半空，以漆黑的夜空为背景炸开了一朵绚丽的七彩的烟花，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煤球被巨响吓到，又看到火光，汪汪汪的狂叫起来，胖子拍着肚子大笑，道：“好，再叫大声一点，来年一定旺！” 海岛头一次这样热闹起来，烟花稍纵即逝，从点燃到绽放再到熄灭不过是瞬间，眨眨眼睛就不复存在了。 好在人的记忆是长久的，眼睛看到了，耳朵听到了，心里记下了，往后的每一年再看到烟花，过往快乐的记忆就又会涌上心头。 为了留住美好的时光，人们使用了许许多多的方法，文字，绘画，雕刻，录音，摄影，从文字描述到现在的有声有影，一步一步的走过了历史发展的许多年。 吴邪没有拿出相机，刚刚在屋子里他们已经拍了很多了，在这一刻，和张起灵肩并肩的站在码头边上，他只想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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