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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撑着坐起身,环顾熟悉的寝殿,大脑一片空白,缓了好一阵记忆才慢慢恢复,但那些记忆又有些模糊和遥远。 “殿下,您醒了!”仙官端着药碗见帝渊醒了,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恭喜殿下,秘法成功了!” “成功?”帝渊开口,想起昏迷前从自己身体里爬出来什么,“那个被剥离出来的东西呢?” 仙官连忙回道:“回殿下,那恶念化身已被陛下亲自下令,封印于天庭禁地最深处的天牢,由重兵把守,万无一失。” 帝渊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他又问:“父君呢?” “陛下一直在凌霄殿处理政务,殿下昏迷这几日,那些老臣……安分了不少。” 算盘落空,能不安分吗? 帝渊冷笑,这帮老东西,这个仇算是结下了。 正说着,先天帝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他看起来疲惫,但眼神的欣慰溢于言表。 “渊儿,”先天帝走到床边,“感觉如何?” 帝渊抬眼,恭敬道:“父君,儿臣无碍,让父君费心了。” 这过于平静和规矩的反应,让先天帝一愣。 眼前的帝渊,似乎真的看起来更沉稳了。 “你可还记得之前种种?”先天帝试探着问。 “记得。”帝渊回答得干脆,“儿臣过往行事偏激,累及父君忧心,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以三界为重。” 没有辩解,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他承认了错误,并给出了最符合期待的承诺。 先天帝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确实是他希望看到的转变,可不知为何,看着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心底竟生出一丝不明所以的寒意。 甚至有种错觉,秘术并未成功,帝渊还是原来的帝渊... “记得便好。”先天帝压下那丝异样,拍了拍帝渊的肩膀,“好好休养,天庭还有许多事等着你。” “是,父君。” 先天帝离开后,仙官小心翼翼地上前:“殿下,您刚醒,需要医官过来看看吗?” 帝渊摆了摆手,忽然问:“东海…近日可有什么消息?” 仙官端着药碗的手一抖,殿下还想着东海?还想着那位敖光太子? 仙官心头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露半分,只慌忙垂下眼,若是让先天帝知道殿下还惦记着那位龙族太子,怕是又要掀起风波。 毕竟,一个与妖族牵扯不清的未来三界之主,永远是老臣们攻讦(jie)的把柄。 “东海龙王前日上表,言及四海安泰,并无特别之事。敖光太子…亦如常处理东海事务。” 仙官只捡着最安全的消息说,关于敖光近期神色郁郁一个字也不敢提,生怕又勾动他的心思。 说完,仙官紧紧盯着帝渊的反应,见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才悄悄松了口气,将药碗递上前。 “殿下,该喝药了。”
第248章 共生 帝渊身体初愈后,去天牢深处见了另一个“自己”。 他站在天牢最深处的阴影里,看着那个与自己容貌别无二致的存在,正支着一条腿,浑身是伤,靠坐在墙角。 感受到来人,那“存在”抬起头,眼尾的朱砂痣红得妖异。 四目相对。 帝渊站在天牢禁制外,面无表情。 天牢内的人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声音与帝渊分毫不差: “怎么?来看我死了没有?” 帝渊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那是烈火灼烧的痕迹,与他自己体内隐隐作痛的位置如出一辙。 牢内的“帝渊”撑着墙壁缓缓站起,一步步逼近禁制边缘,二人相对。 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自己审视着自己,这个场景画面看起来诡异的让人汗毛倒立。 帝渊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那些与自己隐隐共鸣的灼痛处,指尖不着痕迹地收拢。 他此来,并非出于好奇或怜悯,而是要验证一个猜想,他们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危险的共生联系。 似乎知道他心底的隐忧,最终还是“帝渊”开了口:“你害怕了?” 他忽然抬手,用力按向自己左臂的伤口。 同时,帝渊微微蹙眉,左臂传来一阵痛。 “你知道父君为什么这两天不再想着消灭我,”牢内的人松开手,“因为他发现我们是从同一个身体一个魂魄里撕出来的,我疼,你也疼,我死,你也活不了。” 这个结果,此刻得到了证实。 “我们注定要绑在一起,共存亡。”他踱回墙边,重新坐下,姿态慵懒,“做个交易如何?你让我出去,我保证不给你惹麻烦,甚至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帝渊冷冷地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自由。”牢内的“帝渊”舔了舔唇角,“还有…敖光。” 帝渊眸色骤然一沉,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呵……”牢内的“帝渊”对他的杀意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加愉悦,“这就生气了?你我本是一体,你的渴望就是我的渴望,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承认吧!你和我一样,都想把他牢牢抓在手里!把他锁起来,让他眼里只有你一个人!让他……” “闭嘴。”帝渊打断了对方几近癫狂的话语。 牢内的“帝渊”歪着头,仔细打量着外面那个“自己”,忽然又笑了,带着几分了然和讥诮:“啊…我懂了!你现在是完美的储君了,不能有弱点,不能有污点。所以,连这份心思,都要藏起来,不能提不能说。” 他摊开手,语气变得无所谓:“随你吧,反正我在这里,替你记得所有你不想记得的。你就继续做你的天庭太子,未来的三界之主,不过……” 他话音一转,眼中恶意更盛:“你猜,如果敖光知道,是你轻易地放弃了他,却让他背着这段感情的债,他会怎么想?” 帝渊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牢内的“帝渊”捕捉到了这一丝波动,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无聊的戏耍。 帝渊在原地站了许久。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去。 帝渊回到寝宫,屏退所有侍从。 方才在天牢中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中回荡。 “我死,你也活不了。” “你我本是一体。” “你猜,如果敖光知道,是你轻易地放弃了他......” 帝渊缓缓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脸。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的秘密。 根本没有什么恶念被成功剥离,所谓的剥离,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 这世上就没有绝对的善与恶,所以这场秘术注定是失败的,没有善哪来的恶,没有恶又哪来的善,这就是个伪命题。 那个被关在天牢里的,不是恶念,而是他自己的另一半,公平的另一半。 他们共享着同一个神魂,同一份记忆,甚至同一份感情。 “失败的,”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 这场秘术从一开始就是场彻头彻尾的笑话。恶念未除,反而化作了活生生的桎梏,成了他最致命的弱点。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天宫的夜仙雾缭绕寂静凄凉,如同他此刻的处境——看似站在云端之上,实则被无形的锁链牢牢捆绑。 那个被囚禁在天牢的“自己”,知晓他所有的想法,比任何人都了解他,那是绝对可怕的威胁。 若让那东西留在天庭,迟早会成为他人攻击的把柄。 老臣们本就对他心存忌惮,一旦知晓他与“恶念化身”共生的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魔界……”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魔界与天庭素来势不两立,那里魔气弥漫,法则混乱,是三界最混乱也最隐秘的角落。 若将“另一个自己”扔去魔界,以其与自己同源的修为,定能在混乱中存活,魔界的封印又无法让其轻易返回天庭。 他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将弱点抛去敌人的领地,看似冒险,却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既能斩断天庭的隐患,又能让那个“自己”远离敖光,更重要的是——他们共生的纽带,绝不会让“另一个自己”轻易死去。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同源神魂的绝对能力,赌的是魔界能困住那个“自己”。 帝渊望着远处,终是怔怔出声:“好好活着。” 这四个字是对这场豪赌的最后敲定。
第249章 半个爹 帝渊看着那道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身影坠入魔界,最终被魔气吞噬。 紫雾变幻,景象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片血色与混乱之中。 魔物倾巢而出,向天庭发起攻击。 一道黑色的身影在肆虐的魔气笼罩中隐约可见白发飘扬。 魔物强大,试图推翻三界,南天门战火燃烧。 先天帝亲自带兵出战,对战的魔王,是与天庭太子一模一样的脸。 魔气笼罩着先天帝,试图吞噬撕毁他。 在最后一刻,濒死时的一声“渊儿”,竟让对方犹豫了一瞬。 圣剑刺入胸口。 这场仗,天庭胜了。 先天帝用尽修为将魔王与无数魔物封印于北境,也因神力衰退,最终在三界众生的哀悼中陨落。 没人知道这场惊天动地的神魔之战,最后是败在了父子亲情上。 那天,帝渊胸口痛到晕厥,他记住了一个名字,另一个“自己”的新名字。 赤凛。 先天帝陨落后,帝渊顺理成章地登上帝位,成为三界新的主宰。 登基大典上,他头戴冕旒,身着帝袍,接受万仙朝拜。 目光扫过下方,他看到了敖光。 那人跪在玉阶之下,一身太子朝服,低垂着头,银发被玉冠束起,看不清表情。 熟悉的声音响起。 “东海敖光,觐见新帝。” “平身。”帝渊并没有多余的目光落在敖光身上,他们似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臣属。 典礼结束后,仙官呈上四海贺礼清单。 帝渊的目光在“东海”二字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入库便是。” 他处理政务,接见众神,批阅奏章,一切如常。 只有仙官知道,他是在压抑着什么。 紫雾散去,玉简的光芒彻底黯下去,不再有新的景象出现。 记录到此为止。 云楼宫内一片寂静。 哪吒和敖丙久久无言。 他们目睹了一场秘术,看到了帝渊一分为二,更知道了赤凛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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