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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一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急忙坐起身,目光慌乱地看向靠在树干上的严胜。 严胜依旧保持着昨夜的姿势,静静地靠着那棵粗壮的大树。晨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俊的轮廓,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线,还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沉郁的眼睛,此刻,正紧紧闭着。 风吹过他的脸庞,拂开了额前的发丝,露出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缘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兄长的脸颊。 却只碰到一片冰凉。 好冷。 兄长的脸,冷得像一块冰。 他伸出手,探向严胜的鼻息。 没有。 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 他又将手,贴在严胜的胸口。 那里,一片死寂。 没有心跳。 兄长的心脏,已经不再跳动了。 缘一的大脑,一片空白。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砸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伸出手,紧紧抱住严胜的身体,将鼻尖抵在兄长的侧脸上。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清冽的气息。 可是,那气息,却也带着一股冰冷的、死寂的味道。 太阳,渐渐升高了,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山顶。可缘一却觉得,这世间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他的兄长,他的月亮,就这样,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第37章 番外:未变鬼if线 缘一的指尖还停留在严胜冰凉的脸颊上,那触感像是寒冬里冻结的湖面,冷意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他跪坐在开满白色野花的草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严胜的身体。晨光越发明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可那影子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再也不会随着风轻轻晃动。昨夜的星河与花香还残留在鼻尖,兄长低沉的叹息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可怀中人的胸膛,却再也不会有起伏的弧度。 “兄长……”缘一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泪水砸在严胜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你怎么能留下我一个人……” 他的手颤抖着,一遍又一遍抚摸着严胜的眉眼,像是想要将这张脸的轮廓,刻进自己的骨血里。指尖划过兄长紧抿的唇,划过他挺直的鼻梁,划过他紧闭的双眼。 缘一从怀中掏出那个笛子。。 “兄长,等等我……”他闭上眼,指尖用力,笛子直插入胸膛,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药香。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缘一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素白的衣袍,以及珠世温和而悲悯的眉眼。 “放下吧,缘一先生。”珠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不希望你这样做。” 缘一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看向珠世,语气冷漠:“你怎么会在这里?” 珠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严胜的脸上,带着几分惋惜,“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他曾说,他希望我能在他离开之后,拦住你。他说,他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缘一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真的吗?” “千真万确。” “……我明白了。你走吧。” 珠世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缘一终于止住了泪水。他小心翼翼地将严胜的身体放平,然后站起身,开始用手,一点点地挖掘着脚下的泥土。 泥土很松软,带着清晨的湿润气息。他的手指很快就被磨破了,渗出鲜红的血珠,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机械地挖着。 墓穴挖得很深,足够容纳一个人的身体。缘一小心翼翼地将严胜的身体放进去,然后,他从旁边折了一束白色的野花,放在兄长的胸口。 他开始一捧一捧地往墓穴里填土,泥土落在严胜的身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填一捧,缘一的心,就像是被刀割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当最后一捧泥土落下,严胜的身影,彻底被掩埋在了地下。缘一跪坐在墓前久久没有说话。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洒在地上,照亮了上面的每一寸泥土。缘一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从清晨,到黄昏,再到深夜。 他看着月光洒在坟墓上,看着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袍,看着泥土一点点变得坚实。他知道,兄长的身体,会在这片泥土之下,慢慢腐烂,慢慢化为尘埃,与这片山,这片地,融为一体。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着。他终于明白,兄长是真的离开了。 他的月亮陨落了。 缘一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坟墓。他没有留下任何标记,只是转身,朝着山林的深处走去。 他的背影,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晨光落在他的身上,却像是再也无法温暖他冰冷的身体。 从此以后,世间再也没有继国缘一。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几十年的光阴,弹指一挥间。 这一日,几个隐成员,按照惯例,来到这片人迹罕至的山顶。他们奉主公之命,每年夏天都要来这棵树下,祭奠鬼杀队的一位故人。 等他们到了山顶,却发现令人震惊的一幕。 在那座孤零零的坟墓旁,靠着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身形佝偻,脸上布满了皱纹。他的头,轻轻靠在树上,像是睡着了一般。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束干枯的白色野花,花瓣早已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茎秆。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苍老的轮廓。依稀之间,还能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出几分年少时的模样。 他的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继国缘一,终于回到了兄长的怀抱。
第38章 变化 天光不知疲倦地流转,从刺目的金辉漫成柔和的橘黄,又沉入暮云的暗紫里,最后被泼墨般的夜色彻底吞没。缘一抱着严胜的身体,坐在那方开满不知名野花的山顶,像一尊被时光凝固的石像。 山间的风来了又去,卷着花瓣拂过他的发梢,掠过严胜苍白的脸颊,却吹不散萦绕在两人周身的死寂。缘一的手臂早已麻木,连指尖的知觉都快要消散,可他依旧死死地抱着兄长,仿佛只要抱得够紧,就能将那缕正在飞速流逝的温度重新焐热,就能将那个永远沉默下去的人,重新拉回自己身边。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久到山间的蝉鸣从聒噪变得稀疏,久到天边的星河升起又沉落,久到怀里人的身体凉得像一块冰,连最后一丝属于人间的暖意,都被夜风啃噬殆尽。 他的脸颊贴着严胜的脖颈,那里再也没有脉搏跳动的微震,只有一片刺骨的冰凉,顺着皮肤的纹路,一寸寸钻进他的骨髓里。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干了,眼眶干涩得发疼,像被砂砾磨过,可喉咙里的哽咽却从未停止,堵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痛感。 “兄长……”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回应他的,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呜咽声,像谁在低声啜泣。 严胜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乌黑的发丝黏在苍白的额角,衬得那张清俊的脸愈发没有生气。他的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那双眸子,此刻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再也不会看着他了。 缘一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平兄长额前的乱发。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坚硬,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润触感。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将眼前的人彻底打碎。 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严胜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兄长的清冽气息,像雪后松林的味道,干净得让人心碎。 “我吹笛子给你听好不好?”他喃喃自语,“就用兄长送我的那支…………” 他的手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支竹笛。竹笛被他揣在怀里许久,带着他的体温,可此刻握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重得让他几乎握不住。 就在他想要将笛子凑到唇边时,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忽然从山道的方向传来,像一粒石子,打破了山顶的死寂。 “缘一大人……” 缘一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严胜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被惊扰的茫然,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山道尽头,站着一队身着黑衣的隐。他们的脚步放得极轻,像是生怕惊扰了这片山林的宁静,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面巾的女子,正用带着尊敬的目光看着他。 “你们来干什么?” 缘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隐的身上,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情绪的木偶。 领头的女隐连忙躬身,语气恭敬:“缘一大人,我们是来为继国先生处理后事的。”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是主公的吩咐。不久前,主公召我们前去,他说……不久后,可能有两位鬼杀队的引路人要离开这个世界,他希望我们能在那个时候,代替他收殓他们的遗体,让他们得以安息。” “后事”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缘一的心脏。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抱着严胜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腹深深陷进严胜冰冷的衣襟里。 原来,主公早就知道了。 缘一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露出一片苍白的侧脸。他低声说:“我一个人就可以。你们走吧。” 他不能让这些人留在这里。 他已经想好了,等安葬了兄长,他就跟着兄长一起走。可他不想让这些隐看到他自尽的样子,他不想吓到他们。 “缘一大人……”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隐,忍不住抬起头,看着抱着严胜一动不动的缘一,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您请节哀……” 她的话音刚落,周围的几个隐也纷纷低下头,脸上露出悲伤的神色。 缘一听到那声带着哭腔的安慰,身体微微一颤,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抱着严胜的手。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兄长的脸上,眼神里的荒芜,渐渐被一层浓稠的悲伤覆盖,像快要漫出来的潮水。 隐们没有办法,只能沉默地站在不远处,不敢上前,也不敢离开。他们看着缘一抱着严胜的背影,看着那个曾经站在鬼杀队顶端、斩尽恶鬼的强者,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守着自己唯一的珍宝,脆弱得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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