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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傲看着他那副模样,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既然宋少爷愿意替弟弟道歉,”他的声音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听起来像是忽然有了点兴致,又像是这点兴致随时都会消散,“那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 “把宋予的保镖放了。” 宋烬野愣了一下,下意识顺着谢傲的视线望过去——走廊拐角处,刀疤还被两个谢家保镖按在墙上,脸上全是青紫,人已经半昏迷了,脑袋无力地垂着。 “还有。” 谢傲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请宋少爷走。” 他抬眸,对上宋烬野的视线,唇角微微扬起,笑意不达眼底。 “是。” 助理低眉敛目,应得干脆。转身时目光飞快地在宋烬野脸上掠过——这位流落在外二十三年的真少爷,生得确实温和儒雅,和里头那位,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谢家保镖训练有素地散开,强势地将宋家留下的人拦在走廊两侧。刀疤被从墙角拎起来,身上的绳子割开,整个人像一袋水泥似的被丢回地上。 “谢总——” 宋烬野刚开口,就被那道懒洋洋的声音截断。 “宋烬野。” 谢傲转过身,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凉薄得惊人。 “我这人,最讨厌出尔反尔的人。” 宋烬野呼吸微滞。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起一抹坦然的笑。 “多谢谢少给我这个道歉的机会。”他的声音温和而诚恳,字字清晰,“我弟弟昨晚酒喝多了,当时脑子迷糊,可能把您当成浮木——抓错了,才紧抓不放。” 谢傲挑了挑眉。 眼角眉梢,既慵懒,又凉薄。 浮木? 这种鬼话,谁信。 他没说话,只是收回视线,大步走向电梯。宋烬野顿了顿,抬脚跟上去。谢家保镖如潮水般涌进电梯,宋家跟来的人也被拦下了一半,只有宋烬野的身影消失在缓缓合拢的电梯门后。
第207章 宋予09.。 走廊重归寂静。 “……少爷他……情况怎么样?” 给刀疤解绳子的男人压低声音,手上动作不停,嗓音却微微发颤。没人觉得谢大少会轻飘飘放过宋予——昨天那个架势,昨夜到凌晨,那间病房里…… 怕是发生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 绳子勒得太紧,解开时,刀疤手腕上赫然几道深可见血痕的勒印。男人撕下他嘴上的胶布,刀疤狠狠咳了两声,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 面对曾经同事的询问,他哑着嗓子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他扶着墙,踉跄着朝病房走去。男人下意识扶住他,两人并肩往前。 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小周,小吴。” 两人顿住。 拐角处,被称为明叔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们。他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清楚——这一步踏进去,就回不了头了。 刀疤姓周。他反手拍了拍扶着他的男人,低声道:“我自己去。你去跟着明叔吧。” 小吴没动。 他回过头,朝明叔豁然一笑。那笑容太过明亮,刺得明叔眼神微微一滞。 “明叔,”小吴说,“我想好了。进去跟着少爷,也能领工资。这么多年了,习惯了。” 明眼人都知道,宋予已是宋家弃子。跟着他,没有前途不说,还要面对一个虎视眈眈的谢大少。 谢家大少是什么身份? 毫不客气地说,京圈“太子爷”。 他们选择宋予。 推开病房大门。 身后,明叔微微叹息,背过身去,似不忍看他们走这条路。 “哒——”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浴室里,水声早已停了。 宋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没动。他站在洗手台前,周身气场沉得像一潭死水。浴室的灯光温暖而昏黄,笼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凉意。 镜子里映出一个湿漉漉的人。 精致秀雅的轮廓还带着水汽的湿润,额前碎发垂下来,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他的酒红色衬衫搭在臂弯处,上身赤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腰身精瘦,腹肌薄而紧实,象牙白的肌理上,有几处青紫的淤痕——那是昨夜在水池里、在推搡间、在被攥住手腕时撞出来的。 可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些。 是心脏处那一片蔓延开的刺青。 宋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是一只鸟。 一只正在俯冲的鸟。 心脏的位置是它的头颅,火红的纹路从那里开始蔓延,像燃烧的血液顺着肌理的纹路攀爬,一路延伸到肩膀。他侧过身,背对镜子,扭头去看——那些如尾羽般的纹路,正好结束在肩胛骨上方。 像一只……重明鸟? 糜丽。圣洁。 像糜烂的死亡与圣洁的新生,在某一个瞬间撞在一起,撞出了这样一幅诡异又惊艳的图案。 “……变态。” 宋予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是真没想到,谢傲能变态到这个地步——让人给他身上纹只鸟?趁他昏迷的时候?
第208章 宋予10.。 他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那只鸟的细节。越看,脸色越沉。 最终,他得出一个结论。 谢傲那狗比,心思果然深沉得可怕。 为了防止他去考公,竟然想出这种缺德办法——纹了这么大一片,洗都洗不掉,直接断了他考公体检的路。 虽然他不考公。 但谢傲是真的狗。 宋予盯着镜子里那只火红的鸟,盯了很久。 那鸟的眼睛正好对着他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那只鸟在看他。 像某个人的眼睛。 凉薄的,傲慢的,居高临下的。 他一把扯过衬衫,胡乱套上。动作太急,牵扯到腰间的淤青,疼得他嘶了一声。 宋予面无表情地拿过浴巾,转身进了浴室。 ——继续完成被打断的事业。 冷水兜头浇下来,寒意顺着头皮一路蹿到脚底。他闭着眼站在花洒下,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过身上每一寸肌肤,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都冲走。 洗完。 擦干。 推门。 路过镜子前。 脚步忽然顿住。 宋予缓缓转过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指尖无意识地翻过浴袍的领口—— 那个位置,刚才还栩栩如生的重明鸟,此刻正在…… 褪色。 鲜艳的火红一寸一寸黯淡下去,像燃烧的炭火渐渐熄灭,像夕阳沉入地平线。那栩栩如生的羽翼、那锋利张扬的鸟喙、那双仿佛在盯着人看的眼睛—— 都在黯淡。 黯淡。 黯淡。 十分钟后。 镜子里只剩下一具干干净净的躯体。象牙白的皮肤,精瘦的腰身,薄薄的腹肌——以及,那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胸口。 刚才那只重明鸟刺青,仿佛是错觉。 只有凑近了仔细看,才能隐约看见一点极浅的红印轮廓,像是什么东西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宋予:“?”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了很久。 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 他姓张? 或者,谢傲姓张? 宋予嘴角抽了抽。他没再继续想下去,转身拧开热水龙头,把自己从头到脚又浇了一遍。热水蒸腾起白色的雾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浴室。他站在花洒下,边冲边在心里骂:谢傲那个人妖,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冲完。 擦干。 再次站到镜子前。 宋予低头一看—— 嘿。 重明鸟又水灵灵地出现了。 火红的羽翼,张扬的姿态,那双仿佛在盯着人看的眼睛——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像是从来没有消失过。 宋予盯着那只鸟,盯了很久。 然后他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伪君子。” 遇热显现的纹身。 这是什么? 这是缺德的体面。 纹都纹了,还假惺惺地纹个遇热显现的。怕他看不见?还是怕他看得见? 宋予懒得再想,扯过衣服套上,推门出了浴室。 病房里,两个大块头像门神似的杵在门口。 小周。小吴。 宋予脚步一顿,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淡淡:“你们在这做什么?” 小周板着那张国字脸,一板一眼地回答:“上班。”
第209章 宋予11.。 小吴站在他旁边,微微垂着头,有些腼腆地补充了一句:“跟着少爷。” 宋予没说话。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从两人脸上慢慢扫过。 墙倒众人推。 他现在就是那面已经倒了的墙。即使宋家还顾着面子,给他留了个副总的位置,但谁都知道那只是个摆设。有眼色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就是宋老爷子留下来,给自己亲孙子当磨刀石、垫脚石的。 终有一日,宋烬野会把他赶出宋家。 卸磨杀驴。演绎得淋漓尽致。 宋予垂下眼,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也不知道是在笑谁。 “跟着我,”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懒散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能没什么好下场。你们想好了?” “想好了!” 小周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宋予抬眸看他。 小周迎上他的目光,那张国字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红。 他不是宋家人。 他是—— 金三角地下拳场的奴隶。 那年他逃了。 也被逮住了。 被按在地上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少年穿过人群朝他走来。那少年生得金尊玉贵,眉眼间全是养尊处优的矜傲,却偏偏在那种地方出现,像是误入狼群的羊。 拳场的人把他按在少年面前。 “这个不能买,”那人说,“要当鸡,杀给那些赌输的人看。” 小周趴在地上,浑身是血,他抬起头,朝那个少年微微摇了摇头。 无声道了句:谢。 ——别救我。救不了。快走。 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灿若朝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拳场里,亮得刺眼。 “先别削。”少年说,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半个小时后,你会把他送给我的。” 拳场的人将信将疑。 半个小时后,拳场管理者亲自发话——所有华人奴隶,收拾干净,送给一位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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