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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烽黎眼里的光越来越亮。那些碎片似的线索在脑子里拼凑起来——厌恶、针对、无底线的纵容另一方、无理由的伤害这一方…… 他悟了。 “因为爱情。” 宁暄看着他。 薛烽黎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开始贡献自己的见解:“爱情令人降智。”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记得那家马场的马,项圈上都带着抑制发狂的设备,上面附录音定位功能。马受惊那事儿,要是查查录音……”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宁暄看着他,半晌,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轻又长,眉间笼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忧愁,像初冬早晨的雾气,淡得很,却挥之不去。 那当然是因为胎盘长大的陆柠把录音弄坏了呗。 而那个脐带绕颈的陆微尘,压根不在意事情的真相如何——他就是纯粹的、单纯的、毫无理由地看不起黄毛这个人。看不起到,连查都懒得查。 “今晚陆哥要不是这么逼我……”宁暄垂下眼,喝了一口水,让那口水在喉咙里停留片刻,才慢慢咽下去,“我也不会……” 他又顿了顿,抬起眼看薛烽黎,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倔强、几分“你懂我吧”的期待: “我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我是有正经职业和技术的——正经人士。” 薛烽黎嘴角微微抽了抽。 关于宁暄的事情,他倒是听说过一点—— 海城军区医院心理科的心理医生。 14岁考上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具体哪个大学,众说纷纭,但总之是top3里头的。 大学读一半,退了。过了一年,忽然就大学毕业了。毕业之后去援藏——援藏这事儿听着光荣,但具体援什么、怎么援的,没人说得清。 没两年,听说又入了一个有势的老教授的眼,直接研究生毕业,当上主任医生。 半年前来海城进修。 这正经职业的水分…… 薛烽黎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觉得这水分大概和汪洋大海差不多——海水嘛,看着是水,但你不能真把它当淡水喝。 也幸好宁暄是个心理医生。 叭叭两句,叭错了也造不成什么严重问题。不用拿手术刀给人开膛破肚,不用担心手一抖割错什么重要器官。 现在这个社会,就是一个正常人走进心理诊室,出来都得落一个“心里有病”的结果。主打一个保守治疗,开心顺心,如病人意,保管不会有大错。 不然,宁暄就是看着再特殊得劲,薛烽黎也不会主动搭理他——他可不想哪天在手术台上被这位“正经医生”给练了手。 薛烽黎收回思绪,似不经意地问:“他们说了你很多不好的地方….....…你都不生气吗?” 宁暄把手里的半截酒瓶往地上一丢。 玻璃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啪嗒”。 薛烽黎心头一跳——不是害怕,是那种“这人动作怎么这么突然”的本能反应。
第320章 宁喧10.。 宁暄冷笑一声。 那笑容凉薄的,像是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还带着霜。 “当然生气。我又不是泥做的。”他顿了顿,“今晚我要是跳了钢管舞,你信不信,明天你就能听见‘宁暄是出来卖的’这种话。还有图有真相。” 薛烽黎看着他。 灯下,那张脸上还带着巴掌印,嘴角那抹冷笑却锋利得像刀。浓而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子里的光,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薛烽黎出神了一秒——就一秒。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问宁暄:要不要一起去医院看看陆微尘? 宁暄刚才还微微扬着的眉梢,一点点耷拉下来。 他抿了抿唇,唇线绷得紧紧的,像是有些抗拒。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不想去……”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陆母。 宁暄看着那两个字,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足足二十多秒,他就那么看着,像是在和屏幕上的两个字对峙。要不是需要一个扩音器,他能直接把电话挂断,把陆母晾成海城的特产—— 咸鱼。 电话终于接通了。 迎接他的,是陆母劈头盖脸的怒气。 那怒气用词文雅,但尖酸刻薄,阴阳怪气——看得出来,这位陆家太太生气到极致,也骂不出什么粗鲁的字眼。教养这东西,已经刻进骨子里了,连发火的时候都甩不掉。 就是骂着骂着,开始掺杂粤语。 宁暄听不大懂了。 只觉得对方在叽里呱啦说天书,语速快得很,粤语词汇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像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他握着手机,一言不发。 许是他长久的沉默让陆母觉得独角戏唱起来有些尴尬,她终于捡起一点贵妇的优雅,声音不那么尖酸刻薄了: “宁暄,你知道错了吗?” 宁暄抬起头,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 那角度,像在思考人生,又像在参透宇宙真理。 然后他真诚地开口: “要不报警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 绝杀。 报警是什么结果? 是陆家的笑话传遍整个海城。 啊,宁暄为什么要打陆微尘?是因为陆微尘扇了宁暄一巴掌。 陆微尘为什么要扇宁暄一巴掌?是因为宁暄说陆微尘和陆柠兄弟乱伦。 宁暄为什么要说陆微尘和陆柠乱伦?是因为陆微尘要宁暄跳钢管舞。 这笑话还不够好笑吗? 哄堂大笑。 陆母觉得,没什么笑话比这个笑话更好笑的。如果这事情不是发生在陆家,她听完都得捂着嘴笑上一笑。 兄弟阋墙——不对,兄弟乱伦。 陆母能知道得这么清楚,也是因为在场的人太多,而陆微尘又生死不知——陆柠那个没出息的,压根不敢和陆母撒谎,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宁暄这话,气得修身养性多年的陆母血压都快飙上来了。 “你这个逆子!是要气死我吗?!” 宁暄微微躲开薛烽黎投来的目光,垂下眼,像一片落叶轻轻叹息。那叹息声很轻,却字字分明地送进话筒里: “你真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第321章 宁喧12.。 话落。 挂断。 拉黑。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弯腰捡起落在沙发上的外套,披上,转身就走——直接把薛烽黎这个大活人给无视了。 薛烽黎眨眨眼。 我没惹他吧? 嗯,没有。 没过十几秒,身后就响起脚步声。 薛烽黎追上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宁暄,天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宁暄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 西装裤包裹着两条优越的长腿,步子迈得又稳又快,像踩着什么看不见的节拍。走路带风,雪色的衬衫被吹得微微鼓起,勾勒出腰线——薄薄的,韧韧的,像是藏着什么随时会弹起来的东西。 “你酒驾。”他丢下两个字,连停顿都欠奉。 中环这地方,想要车,不论什么时间点都能叫到。只要有钱。 昏暗糜长的走廊里,那道白色的身影像一把刀,生生割出一缕清冷的光明。 薛烽黎脚步顿了顿。 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后颈上——修长,白皙,线条姣好,像是用什么精细的仪器测量过的。他收回目光,快走两步跟上去: “我有司机。不会酒驾。” 宁暄脚步慢了半拍。 他其实有点不想搭理薛烽黎。但转念一想——这人看起来人脉不错,嘴也松,是个天然的传声筒。继续抹黑那两个脐带绕颈和胎盘长大的,未尝不可。 他停下来,回头。 矜持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恰到好处,不远不近,正好维持在“客气”和“疏离”之间的微妙地带: “麻烦薛先生了。” 薛烽黎也笑,绅士得很:“不客气。” 夜幕下的海城心脏地带,依旧繁花如云端。 霓虹灯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整座城市罩在里面。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每一扇窗户后面都亮着灯,像是无数双眼睛,冷漠地俯瞰着底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宁暄站在会所门口,眺望了一眼那片钢筋水泥的森林。 风从远处送来若有若无的喧嚣,是这座城市永远不停歇的心跳。 与此同时,医院的走廊里,陆母握着手机,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错愕。疑惑。 那个自打出现就对她百依百顺的宁暄,竟然有胆子挂她电话? 再打过去——嘟、嘟、嘟……忙音。 又打。还是忙音。 再打!她就不信了! 豪门贵妇并没有被人拉黑的经验。她锲而不舍地拨着号,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几乎要戳出残影。 司机坐在前排,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自家夫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表情越来越难看。他终于忍不住,轻轻地、试探地开口: “……太太,可能……小少爷把您拉黑了。” 车内一片寂静。 死亡一般的寂静。 陆母的手指停在半空,眼里快速划过一抹僵硬——那种“被揭穿了还要假装没被揭穿”的僵硬。 然后她把手机往旁边一丢,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脖子端得笔直,肩颈线条优雅,下颌微微抬起——标准的豪门贵妇姿态,教科书级别的那种。
第322章 宁喧13.。 只是在心里,那个小本本上,一笔一笔地记着: 下个月20万的零花钱——叉掉。✘ 下下个月20万的零花钱——叉掉。✘ 下下下个月20万的零花钱——叉掉。✘ 陆母赶到医院时,陆微尘的检查已经做完了。 严重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 病房里还围着那群少爷小姐,她态度和蔼地一一送走,顺便替宁暄圆了两句“喝多了说胡话”。众人心照不宣地点头,鱼贯而出。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陆母转过身,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陆微尘,心口一阵阵地疼。 alpha的整张脸都白得没有血色,唇色尽失,像一张被水洗过的纸。额头上缠满了纱布,带着医用网兜,一圈一圈,把那张原本英俊的脸裹得像个木乃伊。 陆柠从墙角慢吞吞地挪过来。 他走到陆母面前,眼眶一红,那眼泪就跟早有准备似的,唰地落了下来。肩膀微微瑟缩,茫然又无助地望着她: “妈妈……我,我不知道……宁暄他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和二哥……他怎么能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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