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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 直到这件事终于被捅破,终于摆在了心照不宣的两个人面前。 冬晴悠看着真田弦一郎,后者避开了他的视线,和他想象中的一样,仍然是这样倔强的、固执的、耿直的、不懂得变通的。 “……” 他攥紧的手松开又握紧又松开,最后只是缓缓垂下,提了提肩上的背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球场。 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条尾巴坠在他背后,无端有些落寞。 “等等,冬冬……” 真田弦一郎抬起头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喊出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是确实落在了耳聪目明的冬晴悠耳朵里。 但他没有回头,而是毫不犹豫地迈开了步伐,越走越远。 幸村精市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冬晴悠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我去找他,你先回去吧,弦一郎。” “放心,不会有事的。” 而后他也转身,紧紧跟上冬晴悠的步伐,球场上只剩下了真田弦一郎一个人。 晚风吹过带着凉意,吹动了他的衣摆,吹过铁丝网发出呜咽的声音,钻入他的耳朵。 他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脑子里乱做一团,刚刚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一次一次的鞭挞着。 一次又一次。 ……我都说了些什么啊。 我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有几分钟,也许有很久很久,直到暮色终于暗淡,球场上的路灯亮起,在他脚边投下来一圈光。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追上去道歉,和解,反思或者是什么别的,但是那些根植在他内心深处的种子又长成了藤蔓,死死地拽着他的双腿,不让他挪动一步。 我说错了吗?好像没有,一直以来,我不都是这样想的吗? “你还站在这当雕像?”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是迹部景吾,他还没走,不知道在这看了多久,也不知道在这等了多久。 真田弦一郎没理他,迹部景吾就又往前走了两步,明知故问:“和那小子吵架了?” 真田弦一郎还是没理他,像个木头一样杵在原地,看得迹部景吾有些无语。 “我说,真田,本大爷可没兴趣看你们立海大的家事。” 要不是这场冲突是大爷他突然来这里和真田比赛引起的,他才懒得管这个死倔的大个儿脑子里在想什么。 迹部景吾:“不过,你刚刚的表情还挺难看的。” 一副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迷茫样子。 真田弦一郎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迹部,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迹部景吾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声:“你问本大爷?你们幼驯染的事,本大爷哪里知道?” 他加重了幼驯染三个字,却也没就此结束这个话题,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真田,你觉得自己没说错,对吧?” 真田弦一郎没有回答,但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迹部景吾一点也不意外,微微扬了扬头,说:“确实,你本身没有错。” “幸村和冬晴那两个人也知道你没有错,我看他们倒是清醒得很,一直也没跟你说这件事。” 虽然表面上看着冬晴那小子是最活泼调皮看着最能惹事的,其实他心里也明镜一样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知道要理解,要反思,和幸村一样默契地选择了包容真田。 所以真田弦一郎不需要去理解,不需要去包容,只需要耿直、固执,一路坚持自己的观点,不需要去换位思考理解冬晴悠和幸村精市的想法。 ……没想到,这三个人里最任性的居然是看着最沉稳的真田? 但是这样是不行的。 如果有问题不解决的话,裂痕就会越来越大。 迹部景吾顿了一下,说:“但是真田,你到底是想赢,想证明你的路才是对的,还是想继续和他们当朋友?” 真田弦一郎愣住了。 他像是被一道雷劈进了脑子,闪电在他脑海里疯狂打滚翻涌,搅得他头昏脑涨,头晕目眩。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一直以为这是同一件事,以为只需要坚持自己的道理就好了,只要他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那就一定是对的。 但是…… 但是,道理是对的事,事实就一定是对的吗? 如果是,那为什么他会对冬冬说出这种话,又为什么会惹得他暴怒? 真田弦一郎愣在原地,无数种思绪闪过,眼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动了动。迹部景吾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明白他已经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就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本大爷可不想在全国大赛上打一支内部出了问题的队伍,那太没意思了。” “友谊赛再见吧。” * 另一边,冬晴悠在离开校园之后,一路加快脚步来到了神奈川的海边。 他之前就很喜欢和幸村精市他们来这里,夏天的时候他踩着浪潮玩水,幸村精市画画,真田弦一郎会在一旁买两瓶波子汽水和一瓶矿泉水,在人潮人海中挤到他们身边,一人一瓶,呲的一声冒出两个气泡。 但现在或许是天色晚了,沙滩上没什么人了,他就自己找了块地方坐下,闷闷地看着迎面而来的海。 幸村精市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在他坐下后也靠了过来,冬晴悠不需要猜就知道突然出现他背后的是谁,脑袋一歪,往后倒在了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蓝紫发的少年温柔地捋了捋他的头发:“好啦好啦,坏心情飞走。” 冬晴悠声音闷闷地:“精市,我刚刚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不应该动手的,也不应该说那些话刺激真田弦一郎的。 幸村精市继续捋他的头发:“嗯。” 冬晴悠不满:“但那是他活该!” 幸村精市好脾气地应声:“对,确实是他活该。” 冬晴悠声音又低了下去:“那我待会要不要道个歉呢……但是我现在不想看见他,好生气哦。” 幸村精市笑了一下:“没关系,明天再去想也来得及的。” 水蓝发的少年抬起头来看他,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痕,一双淌着金色的眼睛里含着小小的委屈:“但是……但是他绝对不能这样说你,我现在不想去道歉!” 幸村精市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摊开手掌,从下往上搓了搓少年的脸颊肉,说:“那就不去,你是在帮我说话,没关系的。” 冬晴悠满意了,将脑袋埋进幸村精市的掌心里蹭了蹭,久了又犹犹豫豫地抬头:“但是你不去安慰弦一郎的话,他会不会……” “不会的。” 幸村精市说:“他有人安慰。” 冬晴悠:“谁?” 大家不都走了吗?难道网球部里还藏着一位善解人意的田螺姑娘,愿意为他们排忧解难? 幸村精市一脸淡定:“他自己。” 冬晴悠:“……” 幸村精市看着他一脸“什么乱七八糟”的表情,笑眯眯地说:“他现在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一下,冷静下来了之后,他会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始末的,会想该怎么面对这件事,该怎么面对我们的。” “但你不一样,冬冬。” 你会钻牛角尖。 冬晴悠又不说话了。 幸村精市继续捋着他的发丝,声音不紧不慢,轻轻柔柔地:“冬冬,你知道真田是个什么样的人的。” “他和赤也差不多,脑子里只有一根筋,固守着自己的底线,觉得规则就要遵守,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有道理,但这不代表他不在乎我们,是因为他就是这样长大的。” 是因为在过去这些年里,他和冬晴悠都无声地纵容且包容了他的耿直和固执。 “弦一郎从小就是这样,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规则写在纸上就要遵守,道理藏在心里就要坚持,不会拐弯、不会迂回,但同时,他也是那种,我们出了事就会第一时间冲过来的人。” 冬晴悠哑声了。 就是这样。 就是因为这样他在去寻找治愈幸村精市的办法时才会绝对果决的退部,将三个幼驯染身上的所有的压力和责任全部交给真田弦一郎,所以直到现在,他都理亏又心虚。 幸村精市继续说:“你还记得吗?我们刚上一年级那会,被高年级的学长欺负,是谁第一个冲上和他们打架吗?” 冬晴悠记得。 他年岁小,幸村精市看着也柔弱,理所当然地被当做了软柿子捏,第二天就被堵在角落里抢劫,冬晴悠怕自己一出手就把脆弱的人类打死,一边护着自家小伙伴一边犹豫,看着可怜兮兮的。 那个时候也是真田弦一郎冲了上去,他那会还不是这样人高马大的样子,比他们矮,比他们瘦,看着完全不是对手。 但他还是冲上去了。 最后冬晴悠和真田弦一郎把那群人锤得鼻青脸肿,哭天喊地地被老师领走了,他们的友谊也是因为这个才更上一层楼的。 幸村精市说:“他觉得打架不对,但他还是打了。” 冬晴悠瘪了瘪嘴,垂头丧气:“我知道……我还是有点生气,只有一点点而已。” “没关系。”幸村精市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我只是想说,等气消了之后,我们还是要回去找他的。” 因为他们是朋友。 幸村精市:“你和我都是会为了对方做任何事的人,但弦一郎不是,他认准的事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我们都知道不能要求他变成我们这样,所以没关系。”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这样的。 冬晴悠把脑袋埋进幸村精市怀里,闷闷的:“我知道,我知道的。” “等到明天……嗯……我会和他再聊聊的。”
第123章 次日清晨,立海大网球部的部活室里。 早起的丸井文太被鸟吃,刚一踏进门就立刻察觉到了着极其微妙的气氛。 他缓慢地收回了抬起的脚,狐疑地看看躲在角落里疯狂玩消消乐的冬晴悠,少年死命戳着手机屏幕,杀气腾腾。 而后他又看了看站在最前面、压着帽子一脸严肃但眼神不自觉飘忽向冬晴悠的真田弦一郎,从他们直接横跨了整个部活室的对角线距离中发现了不对劲。 仁王雅治原本跟在他背后,被丸井文太堵着门时还有些疑惑,一抬头就看见了气氛僵硬、周身冷得像冰的冬晴悠和真田弦一郎,也默不作声地收回了即将埋进去的脚。 ……这是进去呢还是不进去呢? 总感觉现在踏入这两个人的世界里,随时随地都会有城门失火被殃及池鱼的可能性啊! “文太?雅治?” 这时,刚出门又回来的幸村精市看着堵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两个人,疑惑道:“你们怎么都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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