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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琴酒说完这句话后,叶藏依旧不动如山。 “随你。”琴酒转身,上了车。 * 行驶的过程中并不像刚说的那样。 叶藏跟琴酒,一句话都没有说。 蔓延在他们中的只有沉默。 夜色深沉,车奔驰在国道上,两边的楼房逐渐远去了,高楼大厦被低矮的平房取代,慢慢的,连人生活的痕迹都没有了,存在着的只有树,农田在夜色中,化成一团未知的黑暗。 今夜多云,天上看不见月亮,于是夜色更加浓稠了。 他们没有回家,相反,去了远在郊区的组织的刑场,在化不开的沉默中,叶藏难得有些伤感,哪怕是此时只有理智的他,也会想起上一次在琴酒的车中,他们一同回归,是怎样一种气氛,而现在,当时的安全已经不复存在了,横在两人间的只有愤怒与沉默。 多少有点世事无常了,他又明白,自己是不可能退却的。 二者的无言维持了很久,到达监狱后,松田阵平被安排在了一个隔绝信号的独立房间,他的证件、手机等在被押解的时候就被组织人搜走了,现在,琴酒正在看他的身份证件,警察证打开的刹那,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冷笑,而叶藏纯当没听见,拿松田阵平的手机,给他上司发了请假消息。 他清楚地知道松田有多少天的年假,甚至对他最近的工作,都不是完全不知情的。 虽然不知道未来如何,但下还是请假吧,如果被警察们发现他失踪,一定会更加不妙。 会被全部杀人灭口的。 上司很快给了回复,因为松田阵平是劳模,给的理由又非常冠冕堂皇,他不仅没有不答应,在一反常态地爽快地批假的同时,还祝福了他万事顺利。 叶藏给出的理由,是flag一般的“回老家结婚”。 对全是光棍的日本警察来说,这个请假理由实在是太权威了。 他放下手机的时候,琴酒已经吩咐了下属要把松田阵平调查个底朝天,即便借助了情报组也无所谓。 不过,光凭借他的证件,已经能知道很多关键信息了。 现在,叶藏唯一庆幸的,就是在当天萩原研二深潜的时候,他亲自操刀,替公安们查漏补缺,删除了萩原研二全部的生存痕迹,不仅如此,还把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形影不离的松田阵平的消息也改掉了。 琴酒当年并不知道第二个没有出声的人是松田阵平,他现在也没有发现。 但这只是没让事情变得更糟,说是死刑改成了死缓也没错,琴酒并不准备给叶藏更多准备的机会,他的伯/莱/塔压在钢制的桌面上,突然吐出两个字: “解释。” “……” 叶藏按照打好的腹稿说,他冷静地、摒弃一切情绪地说:“这是一个意外。” “我们能审讯出他,警方也有可能通过蛛丝马迹找到他的第二个住址,之前没在附近见到警察,只是刚巧碰见了。” 琴酒对这个回答的反应是: “你装傻的本事见长。” 祈使句。 “我问的是这个吗?” 带了点儿情绪。 “……” 叶藏不说话了。 是的,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无法合理地解释自己的行为。 宁愿自己死,都不愿意伤害松田阵平。 或许,在跟叶藏的相处中,琴酒的耐心有了长足的进步,他加一句:“我让你解释的,是你为什么会堵在我的弹道上。” 好了,图穷匕见了。 “……” “……阵平,是我的同学。” 他艰难地开口了,而这过于熟稔的称呼,让琴酒手背又暴起一道青筋,但他按捺住了,让自己听叶藏到底想说什么。 他虽然是俄罗斯裔,人生的大半时间却是在日本度过的,他清楚地知道,对日本人来说,从称呼姓到名有多么大的跨越,对叶藏来说,那几乎是一辈子的距离。 小庄速陪伴他多年,是知心的经纪人、编辑、保姆、朋友,现在叶藏还客气地称呼他为“小庄老师”。 客气、疏离,是叶藏刻在骨子的本能。 似乎是觉得,靠近扎根于黑暗的自己会给身边人带来不幸,对光明那边的人,他又是向往,又很警惕,但终归保持着一点儿距离。 “他从小到大帮我很多。” 他低三下四地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上学的时候有人帮我能解决难题吗?就是小阵平。” 看似合理的解释,又被琴酒的阴阳顶了回去。 他说:“然后,你可以替他挡枪口。” “……” 他的语气更加嘲讽了。 “替一个条子。” “……” 叶藏知道,从这角度来看,刚才自己的话说不通,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就算是感激也不会到这种地步。 他必须说一部分,说他跟松田阵平的爱恨情仇。 “……你也是知道我的性格,高中结束后,我就完全单方面切断了所有的联系。” “但,大学的时候,大概是八年前,我们又相遇了。” “……” 这回不说话的变成了琴酒。 “我看他上了警校,成为了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察。” “除了中间有几年,一直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 他用春秋笔法,诚实地诉说着。 看似都说了,却略过了最重要的那些。 然而…… 琴酒突兀地开口了。 “什么时候?” 叶藏敏锐地意识到他在问什么,但他耸着肩,低垂脑袋,就是不看琴酒的眼睛。 下一句话,琴酒撕破一切窗户纸的质问让他无所遁形。 “我说,你们成为情人,是什么时候的事。” 琴酒说出来了。 带着强烈的嘲讽色彩。 他轻而易举地看出了,叶藏想要隐藏的真正的事实。 他了解叶藏,比叶藏想象中还要了解,所以他清晰地知道,他不可能替普通朋友去死。 能让他这么做的,只有被视作女儿的宫野志保,还有…… 想到了跟波本那一次,叶藏义无反顾地扑向他的子弹,让琴酒的脸上划过一丝一点儿也没有掩饰的厌恶。 不过,今天晚上,他一直是被冰封的表情,在持续的臭脸下,厌恶也没那么明显了。 叶藏颤抖了一下,像雨夜被雷劈中的摇曳的柳树。 “是…… “去年……” 叶藏惊恐地发现,那钢制的桌子,被捏进去一个角,顺着那仿佛被超能力、哥斯拉摧毁过的可怜的桌角,他看到了琴酒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条条分明,狰狞得吓人,这正表现了他的心情。 或许是人类的求生本能吧,叶藏补充了一句: “在我们结婚后就没有过了。” 像欲盖弥彰,又像是为了他求情。 而琴酒,听完事情的真相后说: “他必须死。” 就像是法官落下了审判的重锤。 对此,叶藏终于无法保持无感情的姿态了,他尖利地说:“我不同意!” 而琴酒,他也火冒三丈,实在是压抑不住了,开始说些一定会刺痛叶藏的话。 只听见他冷笑道:“有你说‘不’的余地吗?” 他甚至站了起来,用身躯诠释压迫,居高临下地睥睨叶藏。 “我看你是忘记了我说过的话。” “我会杀了你的所有情人,波本只是运气够好逃过了一节。” “就连组织成员我都会开枪,更何况是警察。” 他破天荒地开始翻旧账,开始翻起他心中叶藏的禁区,差点就让叶藏精神崩溃、丧失自我的“那个男人”。 “他让你想起了苏格兰吗?” “哼,你还真喜欢条子的味道。” 他不断地逼近叶藏,不断地制造更多的恐惧与压迫。 他猜测叶藏的动机,只能说很久以前,或许是从童年时代开始,就发现了叶藏趋光的天性。 又或者,不用发现。 是叶藏对罪恶恐惧得太明显。 琴酒纵容了他。 承担更多杀人的工作,让叶藏居于幕后,让组织的其他人不来骚扰他…… 一定程度上,是他更热爱子弹划破老鼠喉咙的感觉,但现在,他又为了叶藏的新项目克制天性,稳坐在谈判椅上。 琴酒从不认为自己在奉献,他没有那么高尚的天性。 他只是…… “黑的就是黑的,不可能变成白的。” 他的手虚虚地圈住叶藏纤细的脖颈,却没有收紧,很多年前,这样轻微的控制与暴力是他跟叶藏间永恒的主题,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销声匿迹了,现在他虽然做出了这样的动作,却像是在宣誓主权,又或者是确认自己能够控制他。 “从黑色中诞生的你还想不通这种事情吗?” 他质问着。 “人的感情是难以控制的……” 或许是琴酒的濒临失控带动了叶藏,他终于将压在冰川下的恐惧爆发出来,声音终归几乎染上了哭腔。 与极端理智相对的,极端的情感宣泄。 “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天生就喜欢血腥暴力的!” 他也开始伤害琴酒。 但那或许不是伤害,很小的时候,琴酒就表现出一些已于常人的武器的特质,不如说他能够点燃爱情的火花,才是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 而且,以叶藏的教养,确实说不出更多更恶毒的话了,在脱口而出对琴酒的指责后,他又想到了琴酒对自己的帮助,又想到了他近乎于“爱”的纵容,以及……想到了琴酒的吃软不吃硬。 于是他哭喊道:“不可以,不可以杀了他。” “我在组织里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不是为了让身边人死的。” “求求你了,gin,阿阵,任何条件我都可以接受,拜托你,不要杀他。” “……” 他撞进了琴酒的怀里。 …… ‘7321、7322、7323……’ 松田阵平被蒙着眼睛,捆住双手,戴着耳罩监禁在囚室里。 他看上去丝毫不慌张,事实也是那样,在这个听不见一切,也看不见一切的地方,他通过精准地数秒,判断自己被俘的时间。 一个小时是六十分钟,也就是三千六百秒,他被送到这地方大约花了三十分钟,剩下的时间他都在等待着。 没被上刑让他意外也不意外,这不是组织的风格,但他明白,叶藏一定在尽力为自己争取。 ‘7411、7412……’ 在数到第二个小时四分钟的时候,他的头罩被无比粗鲁地摘了下来,还有他的耳罩。 这房间并没有什么强光,头上仅有一块发光面板,又或者是只打开了一块,一张无比熟悉的脸,琴酒与他的跟班伏特加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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