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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桶里的寒气缭绕上升,包裹着少年单薄的身躯。 小池怜猛地闭紧了眼睛,仿佛想把所有翻腾的情绪关回去。 可记忆却不受控地决堤。 想念来得毫无道理,却在冰水刺骨的此刻,在他最狼狈、最摇摇欲坠的瞬间,化作一根尖锐又柔软的刺,扎得他五脏六腑都蜷缩起来。 小池怜突然觉得自己需要听到那个声音,哪怕只是一句废话。 他需要抓住一点与眼前这一切疼痛、冰冷都无关的东西。 “……手……机……”声音从小池怜牙关里挤出来,沙哑得厉害,带着被寒冷和情绪切割后的断续,“我的……手机……请……” 克里斯沉默了两秒。 他只是看着少年低垂的、湿漉漉的发顶,看着那微微起伏的、单薄的肩背,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等着。” 他转身走向储物柜,动作利落地找出小池怜的手机。 走回来时,小池怜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肩膀的颤抖似乎平缓了些许。 克里斯他单膝蹲下,视线与小池怜低垂的侧脸平行,将手机屏幕在他眼前晃了晃。 “要打电话?”克里斯的语气很平常,甚至刻意放轻了些,“现在可能不方便拿着,我帮你拨?” 小池怜终于抬起了眼。 暖灰色的眼眸里水光未退,血丝依旧,但那片灰烬之中,有什么东西重新微弱地亮了起来,像风里挣扎的烛火,固执地投向克里斯手中的方块机器。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麻烦帮我打给及川前辈。” 克里斯几不可查地挑了下眉。 排球二传帅哥?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他没多话,翻到通讯录里那个被设置成奇怪昵称的号码,拨了出去,然后按下了免提。 “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更衣室里响起,混合着冰桶里细微的冰晶融化声。 小池怜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浸泡在冰水中的小腿似乎都忘记了寒冷,只剩下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虔诚的等待。 克里斯将手机放在一旁的凳子上,确保小池怜能听见,自己则离开了更衣室。 几声响后,电话被接起。 一个明亮、有活力、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声音,跨越遥远的距离,瞬间撞破了更衣室里冰冷的沉寂—— “莫西莫西?怜?这个时间打来,难道是想我了吗~?” 那一瞬间,小池怜紧绷到极致的脊背,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倏然松垮下来。他猛地咬住下唇,将一声几乎脱口而出的、混合了委屈、安心和难以言喻酸楚的哽咽死死堵在喉咙里。 只有眼眶里蓄积已久的热意,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挣脱了睫毛的阻拦,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啪嗒”一声,轻轻砸在他自己紧握桶沿的手背上。 电话那头轻快的声音,像一束暖烘烘的光,穿透冰桶里氤氲的寒气,直直照进小池怜几乎被疲惫和挫败冻僵的心脏。 他咬住下唇的力道更重了,几乎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将那声翻涌的哽咽压了回去。 “……及川前辈。”黑发少年开口,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沙哑、干涩,带着剧烈喘息后的微颤,还有一点点几乎无法察觉的鼻音。 电话那头的及川彻似乎顿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快到几乎无法捕捉。随即,那明亮的声音里掺入了一丝更为柔软的意味,语速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他特有的、让人心安的韵律:“嗯?怎么了怜?声音听起来……好可怜哦。” 小池怜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视线模糊地盯着冰水中自己微微发抖的、红肿的脚踝。 更衣室里很安静,只有冰水融化细微的声响,以及电话那头传来的、遥远而令人心安的呼吸声。 克里斯留下的干毛巾搭在一旁,冰桶的寒意一丝丝渗入骨髓,而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是此刻唯一的热源。 他想说“没什么”,想说“只是训练有点累”,想说些别的话把刚才那瞬间的脆弱遮掩过去——就像他一直以来习惯做的那样。 但所有的坚持,所有强撑的固执和不甘,在这熟悉的声音面前,忽然变得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我……”小池怜张了张嘴,声音堵在喉咙里。 冰水的冷刺着他,训练后身体的疼痛和酸软包裹着他,而那股从心底最深处弥漫上来的、混合着思念、委屈和渴望被理解的酸楚,终于冲垮了最后一道堤坝。 小池怜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紧握桶沿的手背上,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坦白,穿过电波: “……我想你了,及川前辈。”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来哩来哩~老规矩有小红包~
第131章 一百三十一颗小树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颗小树 “大家再检查一下,行李和个人物品有没有带好?”入畑教练站在大巴车上,有些头疼地看着青城吵闹的众人,忍不住再次叮嘱。 “是——”拖长了调子的回应参差不齐,但好歹算是给了教练面子。 行李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装着设备、换洗衣物和个人用品的背包堆放在过道和空座位上。 队员们大多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或是戴着耳机闭目养神,试图平复过于躁动的心跳。 岩泉一坐在及川彻旁边的位置,正一丝不苟地再次确认自己护膝、护腕等装备是否齐全。 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小岩,你已经检查第三遍了哦。”及川彻托着腮,歪头看他,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但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反而映着窗外流动的景色,显得有些深。 “啰嗦。”岩泉头也不抬。 及川彻“嘿嘿”笑了两声,难得没有反驳,而是也低头拉开了自己的包,手指探进去,依次摸过叠放整齐的队服、备用的球鞋、能量棒…… 从去年IH预选赛失利后,他们又经历了一个汗水浸透的夏天,一个寒风凛冽的冬天,才终于再次站在了这里。 三年了,这辆他在脑海中反复安排了无数次的开向东京的大巴第一次真正开了出去。 一年级时,他坐在靠后的位置,看着前辈们沉默或亢奋的背影。 那时的渴望滚烫而锐利,刺得他坐立难安,却又只能紧紧攥着拳头,把翻涌的不甘心压在心底最深处。 二年级的IH预选赛,记忆是闷热体育馆里汗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是终场哨响后眼前瞬间模糊的炫光,是败北后更衣室里死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空气。 回程的路上,每个人都像被抽空了灵魂,窗外的景色褪成一片灰蒙。 及川彻记得自己当时一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腹反复摩挲着掌心的纹路,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最后一球击出时的触感,火辣辣的,带着悔恨的温度。 然后,就是那个汗水浸透的夏天,和寒风凛冽的冬天。 训练馆的灯总亮到很晚,肌肉的酸胀成为身体记忆的一部分,地板上不知道浸染了多少次擦也擦不干的汗。 每一次全力起跳,每一次嘶吼着托出传球,每一次与所有队友眼神交汇的瞬间,都是在为“下一次”垒土。 所以,当此刻,大巴真真切切地行驶起来,载着满车的行李、装备,以及他们所有人沉甸甸的三年梦想,平稳地驶向东京时,及川彻竟感到一阵近乎恍惚的不真实感。 指尖在背包里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拉链头,轻微的刺痛让他回神。 这不是梦。座椅的颠簸透过脊椎传来,旁边是小岩平稳的呼吸,身后是渡小声哼着走调的歌,前排的国见大概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阳光透过车窗,在过道里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斑,随着车辆行进,那些光斑活泼地跳跃着,掠过堆放的背包,掠过队友们或紧张或放松的脸。 心脏,在肋骨后面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一下,又一下。 他终于来了。 及川彻正盯着自己手掌上那些熟悉的纹路出神,左侧过道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羽毛轻轻拂过耳畔。 他侧过头。 小池怜不知何时摘下了耳机,正微微倾身看着他,暖灰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流动的光,清澈又安静。 “怎么?”小池怜轻声问,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及川在车厢的嘈杂背景音里听清:“及川前辈怎么在发呆。” 及川彻眨了眨眼,从那种微醺般的恍惚感里抽离出来。 他收回放在背包里的手,转而撑住下巴,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声音比往常低,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茫然。 “突然……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直白了,不像他会说的。 但或许是因为旁边坐着的是怜,这份坦诚便自然而然地流淌了出来。 小池怜的目光从及川彻的侧脸,滑向他无意识摩挲着座椅扶手的手指。 车厢微微颠簸了一下,光影在他们脸上跳动。 “是吗。” 小池怜最终只是这样应道,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时间在流动,很真实啊。” 及川彻闻言,指尖感受着皮质座椅传来的、细微的震颤感。 “阳光,”小池怜又轻声说,目光落在及川彻被阳光勾勒出柔和金边的发梢和睫毛上:“也很暖和。” 及川彻怔了怔,随即无声地笑了出来。 是啊,时间在流动,阳光也很暖和。 这些最普通不过的感知,此刻正以无比坚实的方式,将他锚定在“此刻”和“这里”。 那点虚幻的恍惚感,像晨雾一样,被小池怜平静的话语和真实的阳光轻轻驱散了。 他转过头,看向小池怜,目光比刚才更清明,也更柔和。 “谢谢你啊,怜。” 及川彻话音未落,一只结实的手臂就从后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拍在他后脑勺上。 “老实坐着。”岩泉一收回手,眉头皱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还有,像做梦一样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 及川彻“嗷”了一声捂住脑袋,那点感性氛围被拍得烟消云散。 他立刻扭身抗议:“小岩好过分!我只是抒发一下感慨!” “感慨个鬼。”岩泉一懒得理他,转而看向小池怜,表情稍微缓和了点,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还有怜,别太惯着他。这家伙一被顺着毛摸就容易得意忘形。” “我才不会得意忘形——”及川彻拖长了声音反驳,但岩泉一已经转回去,再次检查起自己的包带,用后脑勺明确表示“谈话结束”。 车厢里的喧嚣似乎在这一角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又被后排花卷和松川争论游戏关卡的声音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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