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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盘休息,两人又聊上了。 拧着毛巾的凪圣久郎对另一边休息席位的罗密费尔坦白,“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单打一」这个顺序。” “为什么,这可是NO.1的位置啊,”罗密费尔喝着电解质水,“我和景吾可是争了好久。“ “单打三、双打二、单打二、双打一、单打一。” 白发少年依次张开五指,“我们运气挺好的,除了半决赛的对手,实力都一般。其实我有好几次被分到了双打一和单打一,但都没有出场。” 罗密费尔一针见血,“比起队伍的胜利,你更想自己出场吗?” 凪圣久郎掏出一个能量果冻,咬开盖子,“我出场了队伍肯定会胜利啊。” 单打一是最后决胜负的机会。只要单打一胜了,队伍就会赢。 …… “那个啊,”切原赤也揉了揉眼睛,既想一吐为快又支吾不定,话在嘴边绕了几圈,还是说出来了,“凪和那个对手的气氛,是不是太平和了?” 完全没有决赛中你死我活的剑拔弩张不说,连校队比拼间的紧张肃穆都没有感受到……这两人就像是在自家后院、和友人打着玩玩的那般随意啊! 经切原赤也一提醒,柳莲二总算是能形容这份发现微妙了。 但是……违和感更重了。 “他们很认真。”立海军师道。 幸村精市回顾着前两盘的赛况,“是啊,圣久郎开场就使用了绝对高度扣杀的马赫发球,罗密欧在第一盘就用出了心理战术,他们的招式都用得差不多了。第二盘已经是在拼最基础的体力了。” 忍足谦也有些担忧,“落入下风的是圣久郎吧,这点休息时间,他恢复不了多少力气。” “……”忍足侑士还在想氛围的事,“打个比喻,就是联谊会上,别的选手都在竞相吸引异性的注意,这两个人却在讨论桌上的食物好不好吃。” “下风……”栗色头发的选手忽然被点通,不二周助询问道,“你们有谁见过,圣久郎真的被逼入绝境的模样吗?” 在场的众人无一例外,都陷入过那个深渊。 伸手不见五指、抬头也看不见光、找不到任何胜利希望的……绝境。 “啊啦,”幸村精市发出两个惊叹词,“看来我们全想偏了呢。” 一直以来,凪圣久郎的球风都不是找出对方的弱点加以击破,他都是大大方方地直面对手的长处。 真田弦一郎的风林火山阴雷,他逐一击破;柳莲二对他了如指掌的数据网球,他正面应对;迹部景吾的眼力与持久战,他从不畏缩…… ——除了幸村精市这种看不见球的精神攻击。 罗密费尔,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到达了无与伦比的地步,他甚至能控制脑内荷尔蒙的分泌,将极限的额度一再拉高、提升起身体的机能。 休息时间结束,两位选手重返球场。 经过短暂的调整,白发选手的状况看上去好了许多……当然,只是看上去。 有长时间运动经验的人都知道,120秒的休息时间,顶多让呼吸勉强平稳,身体机能和耐力条,是不可能恢复到数小时前的模样的。 日本队的成员注视着背对他们的白发少年。 凪圣久郎他,没有真正的踏入过绝境。 换言之,他还从未爆发过极限。 …… 印第安维尔斯网球花园,在距离洛杉矶东边两小时车程的科切拉谷地。 十二月的洛杉矶并不冷,白天的平均气温在19度。虹村修造一身休闲装,核对着入口的位置,走进球场的观众席。 他的同行友人则穿着一件夹克,一枚戒指被穿成项链,挂在前胸。 “你对网球还有兴趣啊?”同行友人问。 “我对网球本身兴趣一般,”虹村修造两手插兜,无表情的脸自带凶相,和不良没什么区别,“只是对打网球的人有点兴趣。” “哦,是你那个朋友?” “是啊。辰也你平时会看网球比赛吗?” “美网举办时会看一点转播,学校里也看过一点、隔着铁丝网的那种。这样豪华的馆内现场,我是没看过的。” 两人来到座位,冰室辰也拿起检票时赠送的今日比赛名单,“你的朋友是哪个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出场,”虹村修造凑过去瞄了眼,“……!” 单打一……大轴的王牌啊! 虹村修造的眼皮子跳了跳,“他上场后赢了我再告诉你吧,给他留点面子。” “这么友善啊,是相当好的朋友了吧。”冰室辰也笑着道。 ……那个家伙,凪?哈,他和自己也算不上多好吧。 认识这么久了,这混蛋一次都没喊对过他的名字啊! …… “好激烈。”都是运动少年,对比赛和竞技有着天生的好感与向往。 “啧,能取得这样的成绩,这些家伙真是厉害啊……” ……当支持日本队座位的那块区域爆发出猛烈的欢呼与喝彩时,虹村修造按捺住嘴角上扬的欲望,指了指,“是那个白毛。” 冰室辰也讶异道:“真的假的啊?” 五场比赛,他一直没听到虹村修造的指认,还以为他的朋友是输掉的那几人之中。 “你怎么认识他的啊?” 《成了我后桌的转校生是隐藏的世界冠军大佬》还是太魔幻了一点,虹村修造咽了口唾沫,故作平静道:“哦,球场上认识的。” “……你还打网球?”冰室辰也的语气中有了几分怜悯。 和这种网球水平的人做朋友,会被修理得很惨的吧。 “……不是,”读懂好友潜台词的虹村修造纠正道,声线平稳,“是篮球场。”
第169章 高一·猎手与猎物 穷途末路,是一种什么感觉? 凪圣久郎没体会过。 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很热,仿佛置身熔炉。拦网那边的罗密费尔是添柴人,把一捆又一捆的木头扔进炉子,火焰熊熊燃烧,温度愈发高涨—— 白发选手用大臂的袖子抹了一把脸,代表队的衣服已然湿透,发丝里也全是细密的水珠,像抹了发胶一样。凪圣久郎将刘海上撸,露出光洁的额头,悠悠来到发球区。 手掌拍了拍网球,忽地感受到了一抹阻碍,白发选手捞住球,将网球翻过来,大拇指滑过那条凹痕。 这颗球秃了。 凪圣久郎朝着场边的球童做了一个手势,把这颗秃球扔了过去,又接过球童抛过来的新球。 心脏在胸腔内怦怦作乱,细胞在狂暴地躁动,身体机能到达了界线,即将散发出崩溃的信号。 他的大脑却很平静。 这不正常。 他这么心如止水的情绪,只有在面对无聊的事物时才会出现——比如白宝高校的那些球类社团。 但这和那种乏味的感觉又不一样。 思绪清澈、内心淡然。身体好似一架巡航机,静静地接收着周边的景象、比赛的进程、网球的轨迹…… 他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躯壳如机器般精准,实行着大脑深处设下的目标。 「优胜」 ——杂质被一点点抹除,灰褐色眼眸中似乎迸出了璀璨的火焰。 似流星划过天际,黄色的光点擦着天空的幕布狠狠下坠,重重压在了球场侧边的边线! 眨眼之间,罗密费尔就来到了网球的弹动点,他右手扬拍,噙着笑意,“看来,圣久郎你又领悟了什么呢。” 凪圣久郎提前判断出落点,小腿后踏,借着反作用力一跃而起,在观众们惊异或期待的注视下,他迎着那颗网球,在空中驱动着身体的每一块肌肉,用力挥了下去! 垂直扣杀! 重力加动能,拦网被小球周身的烈风吹地摇摆起来,几缕夜间的清凉飘移到了教练的席位。 场上的比赛仍在继续,罗密费尔疾速地来到了网前,这次他没有再硬碰硬,而是手握拍柄,将球拍贴向球场,让地面分散了凪圣久郎的暴扣,减轻手腕的负担。 反弹过网的黄色小球被几个垫步后退的白发选手平推至场后,罗密费尔起身追击,在最后一瞬将网球截击。 上网的凪圣久郎已做好预备,双手一前一后攥着侧移的拍柄,以本垒打的姿势甩出球拍,拍框与网球猛击,又是一发重炮! 目标是——罗密费尔的球拍! “——砰!” 球拍脱手,与网球一起落地,裁判宣布凪圣久郎得分! …… 网柱旁,罗密费尔观察着对手没有表情的脸,开口,“你进去了啊。” ——心流。 与大幅消耗体力、只会猛攻的无我境界不同,这是一种古井无波的、类似冥想时的平和状态。 完全沉浸于当前的场景,为此全神贯注,赢球与输球都激不起任何的波澜、影响不了本人的情况。 凪圣久郎阖目,再度睁开,眼睛还是那般的无悲无喜,“我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下一秒,机械般的灰褐色眸子渐渐显出光彩,白发选手的语气也多了份感概,“打球时没有任何情绪反馈……好无聊的啊。” …… “他把获胜的道路掐断了。” 三船入道第一个发现了白发选手的不对劲。 在把凪圣久郎填入单打一的名单时,他就做过取舍。 和初来集训营的平等院凤凰一样,凪圣久郎的精神力非常强大,他对输球看得很开——虽然有玩闹的成分——可真正的失败,也打击不了他。 三船入道曾对平等院凤凰说:你的网球会终结。 因为不懂失败的不甘与愤恨、认识不到自己的弱小,选手前行的动力就会有所减弱…… 负面情绪远往往比正面情绪更有催化效果。 动力和压力……支持人类向前迈步的力量,无非就是这两样。 败者组是以后者为主,只有战胜了沉重的压迫,他们才能在跌下山崖后浴火重生。 而凪圣久郎,让三船入道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正面、积极、动力。 他在球场上从未有过负面情绪,他变强的理由单纯到令人发笑。 就是这么一株温室的花朵—— 白发选手站在山腰和山顶俯视着下方的败者。 ——却漫山遍野、旺盛异常。 根系深刻到缠绕住了整座山峰,峭石、散沙、淤泥……哪里都有他汲取养分的肥料。 真有这么纯粹的人……选手吗? 踏入了刀光剑影的球场,还在傻兮兮地寻找着乐趣,别人都在淘金河里争得头破血流,这个白毛在溪边挑着圆润的鹅卵石放进口袋。 竞技、荣誉、奖项,他一概不在意……关键是被他带回去的鹅卵石里面,是实打实的金子啊! 作为败者组的教练,被无数集训生冠以“斯巴达”名号的三船入道,与集训营的精英范不同,他实行的一直是严苛、打击、镇压的训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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