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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德洛丽丝高兴道，随即肩膀耷拉下来又变得失落，“我回不去了...” “都怪她！都怪她强迫我们出来！”她再次变得激动。 “她是谁？”半龙又问。 杰森蹲在一边仔细观察女人的神情和肢体动作。 “她是宠物，宠物！”这句话几乎是从女人的嗓子里挤出来的，她一字一顿地强调说，“低劣的宠物。” “你的家在哪？” “家就是家。”女人有些不耐烦，这个神使话怎么这么多，“不是说神使不会说话吗？”她变了个语调自言自语。 “但他会说话。”她神经兮兮地继续道。 “那他是假的。” “可他有角还有不一样的眼睛。” “你怎么看？” “我想要忏悔，这罪恶的世间太苦...”她落下两滴泪。 “滚吧你。” “我觉得他是假的。” ...... 德洛丽丝的话又多又密，说得极快，每句间的语调和眼神都不一样。 半龙仔细数了数，她的对话里出现了三个不同的语调，一直在跟他们对话的“德洛丽丝”却始终没有参与进她们的对话。 “德洛丽丝。”艾尔斯试探地叫道。 没有人回答。 还在自言自语的女人捂着头蜷作一团，嘴里骂骂咧咧，而后突然抬起头，发丝间露出的眼睛明亮又纯洁， “我在。” “你建的神国在哪？我感应不到，它不够纯洁。”艾尔斯眼瞳火焰更盛。 “不可能！”女人惊叫，“我有在收集纯洁。” “我说的才算。”接连不断的事件和睡眠不足让半龙逐渐失去耐心。 这微有些不耐烦又强势的语气反倒让德洛丽丝恭敬起来不敢再有质疑，她温顺地起身从背包里拿出黑色的喷漆把涂鸦墙上的画一点一点遮盖，每遮盖一会就停下来在画本上画几笔，然后再继续用喷漆，如此反复。 “你为什么要覆盖它？”半龙问。 一碰到画具女人就好像不会说话了，并不回答，只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第86章 “神国” “你觉得她说的‘纯洁’会是什么？”从中途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杰森问。 “可能是尸体。”艾尔斯恹恹地答道。 杰森惊讶地看向半龙，他没想到会立即得到答案。 “她满身都是属于尸体和烟雾的味道，很浓。”半龙解释道。 “你状态是不是不对？” 杰森凑近半龙揭开他的面罩，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只是睡眠不够不足以让半龙这么消沉，但半龙除了表情有些难看之外，哪哪都正常。 【#@#¥】 艾尔斯在听杰森说话时好像又听到了翻看书页时听到的奇异轰鸣。 【快...停...停！】 半龙听得费劲，艰难地从那轰鸣中听清重复的词。 “艾尔？” “艾尔！” 杰森用力晃了晃艾尔斯，唤回了半龙的神志。 “你怎么了？”杰森眉头紧皱有些担心，他刚刚好像看到半龙眼瞳的火焰突然炽盛。 “我不确定，但她和死灵法师的笔记有关系。” 艾尔斯戴上面罩，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冷静平和。 半龙抬腿走到德洛丽丝身旁，她已经用黑色喷漆把墙面原本的涂鸦覆盖完，现在正跪坐在地用画了新画的纸张折星星并点燃。 当那星星渐渐变得焦黑时，半龙一手抢过那颗星，指尖圣火让星星彻底焚化湮灭，心中莫名的躁郁也随之消散。 “啊—” 星星消失的最后一刻，半龙听到了属于星星的尖叫，像尖利婴啼，又像是猫的惨叫。 “你听见那声音了吗？”半龙问。 “没有，你又听见什么了？” 杰森一下紧张起来，每次艾尔斯问他这句话后面都会发生些不好的事情，而且往往伴随着失控， “又是要你杀人或献祭世界的呢喃吗？” 艾尔斯摇摇头，“类似婴啼的声音。” “真不是你血脉的那些东西？”杰森警觉道。 “不是。”半龙肯定道。 被打断仪式的德洛丽丝好像傻了，她站在原地呆滞地张开嘴，下颌一卡一卡地发出弹响。 “星星代表什么？”半龙问。 女人目光直愣愣地，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孩，孩子，我的孩子...” “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女人话里充满爱意。 她头一卡一卡地转90度面对半龙，一个此前从未出现过的语调似笑似哭地说，“我讨厌它。” “但我必须爱它。” “我不想。” “我恨它。” “深入骨髓地恨。” “但我必须爱它。” “无法拒绝。” 女人的头又一点一点转回去，刚刚出现的那个语调消失，变回原本的腔调，充满爱意，“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德洛丽丝。”艾尔斯紧皱眉头，再次喊出她的名字。 女人停下所有动作，“我在。”她微笑轻声道，露出的褐色眼睛清明又天真，动作也流畅起来。 “你是来接我的吗？” 德洛丽丝张开双臂踮起脚尖翩翩起舞，裙摆弧度刚刚好，姿态优美，“你是神派来接我的吗？” “我好高兴，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漂亮的尖角，烈阳般耀眼的双眼，你一定是神使无疑。”她笑得像个无邪的孩童，却重复着她刚和半龙见面时的话。 简直就像记忆被刷新了一样。 “艾尔，你看那里！”杰森扯住半龙的袖子，指向那面涂鸦墙。 原本已经被涂黑的墙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黄、黑、绿、白的色块铺满墙面，只是面积好像缩小了些。 德洛丽丝依旧在舞蹈，看她跳舞是种感官上的享受，就像在看八音盒上随乐起舞的芭蕾舞者。 “刚刚的仪式是什么？”艾尔斯问。 女人缓下舞步很是困惑，“什么？” “你刚刚跪坐在墙前折星星的动作。” “我没有折星星。”德洛丽丝表情更困惑了。 艾尔斯又换了个问法，“折星星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下她听懂了，情绪一下高昂起来，高兴地说，“许愿！星星代表愿望。” “你有什么愿望？”杰森追问道。 “当然是回到神的身边。”德洛丽丝噘起嘴，不满地看向问话的人，语调隐隐要变，“你怎么...” “神国在哪？” 半龙及时打断了她接下来可能会说出的东西，“我要亲自看你的神国是否有资格迎接神。” 临走前，艾尔斯在这面墙附近施下防护和障眼法，在他确认这面墙的情况之前不应该有更多人看见或接触到它。 德洛丽丝带着他们弯弯绕绕地来到哥谭边缘的一个废弃仓库前，她在门口安了许多锁，光是开门就花了她十分钟。 门后烟雾缭绕，但半龙依旧可以清晰看到里面是难以计数的画作和神像。 地球可以叫得上名字的神圣存在几乎都在里面，从宙斯到佛陀到圣母圣父一应俱全。 四面墙加天花板上歪歪扭扭地贴满了历代画家为祂们作的画的复印品，一位一幅；除了画作，还有属于祂们的雕像，准确点说应该是颜色斑驳的、充满杂质的雕像形状蜡烛。 蜡烛们被放在窄长的桌上点燃，仓库里的烟雾就是它们燃烧的产物。长桌在仓库里围成一个大大的圆形，只留了一个小缺口以进出。 一个白色的瓷制巨大圆盘被放在仓库正中间，上面是一个精巧的约两个巴掌大的金色鸟笼，里面放着一小截奇形怪状的棕色树枝，这树枝已经腐朽隐隐泥化。 一进仓库，德洛丽丝首先跪在圆盘前抱起那鸟笼吻了两下，而后才依依不舍地放下，转头相当诚挚地问艾尔斯， “神使，你不吻神吗？” “不必了，祂知道我对祂的想法与忠诚。”艾尔斯冷静敷衍道。 “我感觉一些狂热信徒看到这个场面会受不了...”门口的杰森被震得有些胡言乱语。 “你不准进！” 杰森才踏进仓库半步就被女人喝止，女人用极其不满的语气说，“你不纯洁，不可以进，这是对神的亵渎。” “那怎么样才算纯洁？”杰森虚心求教。 见他心诚，德洛丽丝虽不大高兴，但也还是指导说，“你已经不可能是‘孩子’了，所以成为‘妈妈’或‘爸爸’就可以变得纯洁。” “天使呢？”杰森继续问道。 “那也要先成为‘妈妈爸爸’才可以。”女人认真回答。 “我准许了他的进入。”艾尔斯说，在女人表达不满前，他继续道，“神会原谅我们的行为。”并用眼神示意杰森走进仓库。 “你看神没有惩罚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所以祂准许了。而且他也想成为我们的一员。”半龙还用上了[游说]。 女人看看杰森又看看圆盘上的鸟笼，歪着头思考了好一会，“你说得有道理。” “神说想要看你舞蹈。”艾尔斯随口用上一个理由让女人不要一直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德洛丽丝立即原地起舞，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取悦神。 “这里有信仰之力。”半龙和杰森并排行走，低声说，“她的信仰太过纯粹，已经呈现了具体化。”说着又指了指那个鸟笼，在半龙眼里那个鸟笼此刻正闪烁着金光。 “这意味着什么？” 杰森躲开女人的舞蹈动线到处看这里面的神像画像们。 “意味着如果她说的神就是死灵法师的话，他或许是想依靠信仰升神。”艾尔斯面色凝重。 “升神？”杰森顿下脚步瞪大了眼睛，音量不自觉提高。 半龙点点头，“当狂信者足够多也足够虔诚时，他们可以用信仰之力推上一位凡人登神。” “这在我们世界有实例，即便无法成神也能获取更加强大的力量，甚至触碰神的边界。” 说到这里半龙有些头疼，“而光是一个德洛丽丝的信仰就具现化了，现在只能希望像她一样的信徒不多。” 死灵法师已死，邪教却卷土重来，有一个知晓法师计划的家伙想要以此获取更大力量是个很合理的解释。 艾尔斯带着杰森进入右侧暗门，里面很冷，像是冷藏间。里面有三个大大的冰柜，柜口，地上有零星没有被擦干净的血迹，半龙表情有些不忍。 冰柜里是满满的尸体，男性居多，身上还带着土，大多完好，少部分身上有轻到中等程度的腐烂。 所有男性尸体的下半身器官都被切除，切掉的器官被随意地丢在了角落的垃圾箱里；几个教学用的子宫模型也被扔在里面，上面沾满污渍。 “他们连‘爸爸’都当不成。”女人突然探进脑袋，她看起来有些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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