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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妻子的家人是因病而亡，你为何不一来到此地就提醒她注意？” “缘一，你在想什么？” 缘一奔跑的脚步停了下来，也将岩胜放了下来。 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缘一寻找着鬼，视线根本不敢落在岩胜身上：“母亲确实是生病死掉的……抱歉，来这里之前我刚收到兄长变成鬼的消息，没能想到其他事……” 缘一不仅在当时没能想到，连带着整整数个月，都没有想起此事。 直到他很可能要在近期离开此世，总结他还能改变什么时，这才想起来，与他关系最密切的两位女性，她们的未来都可以提前改变。 “既然已经到了家附近，那就赶紧杀掉鬼，尽快回家吧。或许还能来得及给母亲看病……以及救下你妻子的家人。” 不仅如此，岩胜自忖，若未来的自己能有机会回到自己6岁的此时，第一件事便是将父亲的权夺了，让母亲与弟弟过得舒心些。 “缘一知道母亲和诗的家人是生什么病吗？” “我不知道母亲生了什么病，只知道她半边身体行动不便。诗说过她的家人是因为疫病而死。” 岩胜记起与他同龄的弟弟缘一，每次见到母亲的时候都会扑上去撒娇，且次次都是靠在左边…… 【莫非母亲是左半边身体行动不便？这样的话，病症不是已经持续了许多年了吗？从我记事起，缘一就一直是如此了啊！】 岩胜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用疼痛使自己保持冷静。 因疫病而死的人就算提前准备也没什么用处……或者说，以个人之力来准备是没有意义的。 只有疫病发生了，才能治疗。 比起这时候去找那位诗的家人，不如对症提前寻找医师，备好充足的药材和食水，警惕疫病发生的范围，控制疫病传播。 再将医师与药材送入已经有疫病发作的区域，对患者积极治疗，同时分发食水保证其中村民温饱。 如此，才能最大程度拯救因疫病而死的人。 此时再问缘一细节，他只知道母亲的疾病令她半边身体行动不便，她脑中的血液流动似乎比其他人弱很多。而与诗家人相关的则一问三不知。 “我与诗认识的时候，她的家人已经死去了，我没能看到他们的身体情况。”缘一答不上来疫情病症的时候，还有点儿委屈。 【所以，你与诗在一起之后，一次都没有陪你的妻子缅怀她的亲人吗？】 通常情况下，谈到去世的家人时，多少也会提到一两句他们去世前的情形吧。 听缘一的描述，诗所在的村子离继国家的领地非常近，甚至有可能就在领地内。 物理距离如此接近，疫病一旦传播开，继国家的领民也会受到影响。 就算不是为了缘一的心情和诗的家人，光是为了领民，继国岩胜也有理由了解清楚情况，帮助父亲和家老处理疫病。 他们讨论的过程中，岩胜似乎被当作了软柿子。拥有血鬼术的鬼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出现，伸出数条如同手臂粗细的肉瘤藤蔓，以普通人。肉眼不可及的速度缠绕向男孩的身体。 岩胜正在恼怒着呢，感到攻势拔刀便砍。 刀势如天空中的月牙般铺散开，洒落一地，也将肉瘤藤蔓砍断的砍断，削碎的削碎。藤蔓中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迸溅而出，如雾气般消散在空气中。 “好臭。” 过于血液、肉。体腐。败产生的气味足以让人产生生理性的不适。 岩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表情从担忧母亲的病情与疫病，转而变成了针对气味的嫌恶。 他空挥一刀，将沾在刀上的血液甩在地上。 “鬼还活着，不要放松警惕。” 论实战，缘一比岩胜更熟练、更有战斗技巧，但岩胜还是没忘记提醒了一句。 回答他的，是再度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肉瘤藤蔓攻击和如同烈阳般升起的明亮刀光。两者同时升起，又同时落下。 仅一刀，比刚才更密集攻击就被轻易破解。 岩胜咬了咬牙。 他本就知道自己的剑术与缘一相比有差距，那时候他对自己解释，那是年龄的差距，是实战经验的差距。 加上有来自缘一的认可，他信以为真地觉得，自己能够比缘一更强。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做到未来的自己曾经做到的事。 可学习了剑术、学习了呼吸法之后，再亲眼看到缘一的剑术，岩胜发现自己与缘一之间的差距变成了一个具体的、可估量的距离。 可以估量到，自己用十几年时间也无法追上此时的缘一。 甚至此生都不一定能够做到缘一现在所表现出来的能力。 他至今都没有学会日之呼吸，用尽方法挥舞出的刀光更像是月光，在阳光面前黯淡无光，毫无可取之处。 岩胜从没有一刻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缘一欺骗了自己。他在驴子面前吊了一根胡萝卜，冷眼旁观着一个7岁的孩子沾沾自喜地认为自己总有一天能够追上太阳。 【我的弟弟才不是他这样的人！】 【想见缘一……想见，我的弟弟。】 与自己同龄胞弟的容貌反复在脑中播放。 【可是缘一想要见我吗？】 武士家族并不愿看到双生子，正是因为同龄的兄弟成年后可能为争夺家业而内斗。 最终结果自然是使得家族实力下降。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家主会选择一个孩子杀死，以保证继承人的正统性。 在他们刚出生的6年里，弃子一直是缘一。 而继承人更换之后，便意味着他们的身份互换。如今的弃子是一直无法归家的岩胜。 【父亲绝对不会愿意我再回家，母亲命不久矣，只有缘一……】 只剩缘一是岩胜与“家”最后的联系。 岩胜从没有一刻如此感谢，上天给了他一个双胞胎弟弟。
第13章 【回家和不回没什么两样的日子】 鬼很会藏，但没什么用。 就像缘一说的，只是赶路、挥刀，就结束了。 原本光赶路单程都要3天时间的任务，赶路加灭鬼，他们总共也没用上3天。 两人在灭鬼的小镇附近找了一家紫藤花之家，深夜敲开了他们的房门。 岩胜有点不好意思，但想到缘一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心疼之心盖过了武士的矜持。 几乎是固定流程一般，由岩胜作为两人的代表与紫藤花之家进行沟通，而后就是洗漱、休息。 两人的床铺被铺在了一起，也可以理解，毕竟岩胜对紫藤花之家说明了他们兄弟的身份——没有明确说明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不管他俩谁兄谁弟，都不妨碍两人共睡同一个房间。 事实上，这个年代普通条件的家庭，兄弟多人睡在一起的情况很常见。 反而是继国家明明有这么多房间，还愣是将两个儿子隔绝在两个房间，各自待遇不同，才更奇怪。 【强壮得像一头熊。】 岩胜先睡下，但直到缘一熄了灯窝进被子里，他都没有睡着。 兄弟二人面对面而睡，因此岩胜睁开眼睛就看到身边的缘一。 相比起当代的普通成年男性，缘一的一米九的个子傲视群雄，何况岩胜正在拿自己7岁的身体与他做对比。 没有人造的光源，仅仅靠着窗外的月光与星光，照得一切都惨白惨白的。 即使在这样的光线下，继国缘一的头发也蓬松地散发着暖意，将火苗铺开在枕头上、被子上，红艳艳的一片。 更像是一头熊了。 = 前往继国家的路不难走，让岩胜和缘一不回家的原因并非路程，而是心灵。 从正门敲响房门，开门的仆人像是见到了恶鬼一般，跌跌撞撞、大声惨叫着：“岩胜少主回来了——还有拐走他的凶手——” 现在仆人还叫他岩胜少主，看来更换继承人这件事并不如当代继国家主想象中那么得人心。 “你还回来做什么？”父亲的声音、态度以及话语，都与岩胜所猜想的一样，与他记忆中那个劈头盖脸打骂他的人重合在了一起。 “被歹人掳走，有了机会也不回家族，你将继承人的责任放在哪里？你丝毫没有武士的尊严吗？为什么不在……” 岩胜端正地跪坐着，每一个动作都不敢出错。他静静地等待父亲骂够了，寻找后者喘息的空档，那时将是最适合他开口说话的时机。 不过，现场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人。岩胜的想法轻易地就被破坏了，就像他遇到成年后的缘一之后每每都会碰到的情况一样。 “父亲，”缘一毫无波动的声音插。入了滔滔不绝的责骂中，“请住口。” 说实话，如果是岩胜自己，绝对无法以这种失礼的语句与父亲对话。 无论心中的想法如何，父亲终究是父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①，作为儿子，必须对父亲绝对尊重。 说敬语是基本要求，而缘一使用的不仅是平语，甚至是连对陌生人程度的尊敬都没有达到的口语。 可岩胜没有责怪缘一的想法，甚至为他使用了“请”而感到欣慰。 缘一除了会对岩胜使用最高等级的敬语，连面对鬼杀队的主公时都是以接近对等的地位进行对话…… 能对几乎没有感情的父亲用略微带着尊敬意味的语句，真的很了不起。 “你这个……” 从饱含怒意的声音中就能感觉出，接下去的话语一定带着许多负面词汇。 但缘一仅仅用了一个眼神，就止住了这位上级武士的咒骂。 他的眼神外表看毫无波动，可那红色的眼瞳像是凝固的火焰，随时都能化为刺伤人体的利刃。 就像当初他一击击败家中驻守的武士与继国家家主，带着继国家继承人扬长而去时那般。 留下一句“我要去见母亲大人与‘我’”，缘一一把将正坐的岩胜拉起来，两人牵着手径直走向后院。 “兄长大人，母亲大人的病能治吗？” 岩胜疑惑地瞥了一眼缘一，由于身高差，未能看到对方的表情。 “我不是医师。缘一你拥有通透，不应该比我更了解吗？” 显然，缘一并不了解。他的眼睛看到人体肌肉的收放、血液的流动、心脏的鼓噪、脏器的运作，他手中的剑能击倒人类、砍断鬼的脖子，却不擅长挽留他人。 无论是生命，还是人心…… “母亲大人，我回来了……” 开门的人是母亲的侍女，但看向房间中的第一眼，见到的却是缘一。 并非身边已经成年的男人，而是与自己同龄，在自己离开前从未开口说过话，一度被认为有缺陷的弟弟，继国缘一。 对方看到自己时，果然还是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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