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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现代社会的战争武器而言并不夸张的数值,但对于从灵脉和大源之中汲取魔力,在千百年来都没有太多发展的魔术师来说,有时是足以为此拼上性命夺取的东西。 在作为争夺圣杯的道具之前,令咒之中首先是可以被利用的,纯粹的魔力。 他从冬木教会的神父——那个称不上是魔术师、隐瞒了受肉英灵存在的、让人觉得怪异的男人,以及名义上的圣杯战争监督者那里,获得了十三划令咒。按照言峰的话,因为他回到教会令咒也会被剥除,而让诺德拿走——这样更有趣。 言峰没有机会以此设下陷阱,那个男人也的确没有设下陷阱,所以身为一个魔法师,诺德没有理由不取走这些令咒。 事实也是,现在这些形式各异的鲜红契纹就在他的手臂上,是可以直接使用的魔力。 他没有学习过治疗的魔法,但如果奢侈一些,他甚至现在就可以用掉一个,治好自己的伤口。 得到这些就像一个预兆。 就算再怎么拖延,他的魔法阵也已经完成了,只要他坐下来画上最后几划就可以使用。再怎么也就是最多等上几天,让灵脉的魔力充分充盈——但连那都没什么必要,空间魔法对他来说像是呼吸一样简单,他不需要等。 但他在等。 即使他在等,在等到这些令咒之后,他也失去了等待的唯一借口。 只要把令咒的魔力灌进去,那个魔法阵就尽善尽美了,他真的昨天就可以走,红色的令咒像是什么直接了当的警告。 但他故意没去想。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办法隐藏了这些显眼的契纹——在心里的某处知道这些会让看到的人在意。即使如此也不去想自己的所做所为还意味着什么。不去想,不去说,没有说谎,但无疑在隐瞒。 ……对五条悟隐瞒,也是对他自己隐瞒。 装作完全没有这回事,然后,还给五条悟……打那个愚蠢的电话。 ……他真的不该打那个电话。 魔法师叹气。 也许昨天走掉才更好。他不该对五条悟发脾气的,其实五条悟说什么都没关系,他都可以忘掉,但他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五条悟是……会记得的。 ……他原本,也是想记得的。因为……还算过得很愉快。因为还以为…… “哎呀,” 他的手忽然被拉住了。 诺德抬起头,面前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坐在他旁边的候诊室椅子上。 “是烫伤了吗?——哦,是纹身啊。”老太太看明白了。 “……是的。”诺德轻声说。 她的肩膀上有一个咒灵。 大概是没什么危害的咒灵,大城市里的人身上很常见。他可以简单地驱散。 ……但他该那么做吗,还是只是在多管闲事。 在前面还有四个人,候诊室的就诊板重复地滚动着几个名字。也许是他没在看手机,也许只是因为坐得近,老太太一会又和他说话,“哎呀,每次来都得耗上一上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诺德点点头,听她说起做理疗被烫伤了,医生相互推诿不愿负责,最后只是免去了她的医药费,还得天天跑来治疗。 在大城市里对毫无关系陌生人倾诉自己的事情其实有些不合适,但面对老人时并不需要计较这些社交的规则,何况她是独自一人,明明是来医院,却没有儿女和伴侣陪同,没有人可以说话。 说了好一会,老太太看起来心情好多了,“哎呀,不好意思啊,和你说了这么久,耽误你时间了。” “没关系的,说出来心里会舒服一些。”诺德回答。 “你是个好孩子,”老太太又拉过他的手,像是对待孙辈那样轻轻拍了拍,“你呢?你看起来不开心呀。” “……没有这回事。”诺德轻声说。 “哎呀,男孩子总是不喜欢把心事说出来,”老太太说着,翻起身边的袋子,“吃块巧克力吧,这是我给我孙子买的,我一会要去看他……” “谢谢。” 诺德道谢,想着出于礼貌收下,抬起头时愣了一下。 那个咒灵,不在了。 他最后还是按照原来的安排,把书卖到了旧书店,把素材和礼装留在灵脉地……诸如此类。 受伤的手没办法搬东西,所以诺德一袋一袋地提着书走下楼,以至于旧书店的老板都有些担心,“遇到什么事了吗?”老板摘下眼镜,认真地问他。 要是说“没什么”也太刻意了。 “……和朋友吵架了。”他回答。 老板叹了口气:“先放在我这里啊,给你留一段时间,后悔了还可以再来找我。” 之后在平时的那家餐厅点了晚餐,把身上剩下的现金全都压在盘子下面。 日本没有给小费的传统,所以他在餐巾纸上写下说明,还有柠檬水很不错。 然后, 然后这就是最后了。 他慢吞吞地往家里走。 并不是在等待什么,只是提不起精神。 黄昏笼罩了这条街,被染成橙红的云看上去很漂亮,世界还是在一如既往地运转。谁都不是不可或缺的存在,那理所当然又令人失落。 他停了下来。 ……在街对面的长椅上,白发的青年坐在那里。 看上去没精打采的,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却像是晴空一样十分明亮,像只警觉的猫那样短暂地瞥了诺德一眼,又闷闷不乐地低下脑袋,没有再做什么。 是五条悟。 有那么几秒,诺德停在原地。 想要立刻逃走的冲动和不讲道理的如释重负一同涌上来——不想见到他,也想见到他,他还是来了——满心都是这个念头。下一刻又因为自己自相矛盾的不争气想法而恼怒起来,过于激烈的情绪让滚烫的血冲上脸颊,他说不定在脸红——那更羞耻了,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都好。 诺德一言不发地径直走向街的对面,走向因为他的靠近而惊讶地抬起头的五条悟,气闷地在长椅上坐下。 “……我不喜欢吵架。”诺德低声说,恼怒于自己的话语听上去像是在撒娇。 “我知道。”五条悟抿了抿唇,低声说。
第86章 “是正好经过。”五条悟示意自己手里的袋子,那样即使诺德不回头也能听到声音。那是很拙劣的借口——正好路过完全没有理由坐在楼下的长椅等待。但有借口总好过没借口 “无所谓。”但诺德说。 五条悟愣了愣。 该说是直接呢,还是干脆呢。 “还以为看到我会马上扭头就走。”他试着开玩笑缓和气氛。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不幼稚吗。”诺德低声抱怨。 他们在同一张长椅上,稍微隔得有点远地坐着。五条悟低着脑袋——他不想显得太有攻击性,是不是抬起头对六眼的咒术师来说也没有区别。 至于诺德,一边说着幼稚不幼稚这种话,一边打定主意扭过头不看他。 “在生气吗?”五条悟试着问。 “没有。”很快回答。 诺德总是会这么回答,虽然从兴致不高的声音到闷闷不乐的态度都能看出眼前的人心情很差,但他还是什么都不会说。 过了一会,诺德先开口:“……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抱歉。” 压抑着情绪,强迫自己对他道歉。 “我知道你不是想要我道歉,”诺德说着顿了一下,有些没精打采的,“但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总之就是……抱歉。” “那是和好的意思吗?”五条悟问。 那句话还有别的意思,所以诺德有些犹豫地抿了抿唇,又不太愿意说得太直接:“我说了我不会……” 所以是“不会为他留下”。 虽然早就猜到了,真的得到了答案还是有点难过。 “我知道,”年轻的咒术师止住了他们都知道是什么的话,“但是我们和好了吗?不要到最后还是在吵架嘛。” 轻滞的呼吸,抿紧的嘴唇,话里的内容让诺德难过了。 那些反应在六眼的注视下一览无余。 “……嗯。”诺德只是轻声应。 再说点什么吧……再多和他说说话吧。都是最后了。 “不问我吗,为什么来。”五条悟尽量轻松地说,“准备了好多借口的。” “……不是正好经过吗?” “啊,很给面子嘛。” “为什么来?”诺德于是问。 “嗯……来道歉?”即使魔法师没在看他,五条悟还是习惯性地眨眨眼。 他把袋子里的毛绒布偶塞进诺德手里。 诺德愣了一下,没太抗拒地低头看那个布偶。是有着雪白毛绒大耳朵和浅蓝色眼睛的狗狗。 是别有用心的礼物。 “路上遇到在做活动,”五条悟解释,“很可爱嘛,就当是道歉礼物。我也是啦,对不起。” “……它是很可爱。”诺德抬眼,柔和的琥珀色眼睛毫无威摄力地瞪了他一下,又移开视线,“……我不擅长保存礼物。”诺德只是说。 “不能收吗?”五条悟轻声问。 “……不是不能收。”诺德低声说。 “那是收下了吗?” “……你一定要让我现在决定吗?”诺德微愠地说。 “啊,”五条悟投降地举起手,“没有没有,是我不好啦。” 于是他们又安静下来。 “你没有很介意吗?”诺德轻声问他,“……我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 “嗯?”五条悟故作轻松地问,“具体是说什么?——‘不想再见到我’?” “……你非要再说一遍吗?”诺德没好气地说,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那副气恼的样子其实有些可爱。 说起来诺德是第一次对他生气。啊,之前被误会了着急澄清的时候也很慌张,但还是这次比较生气。不是说生气不好哦,只是想着,还有很多他没见过的一面呢。都没有机会了。 比起在气头上说了什么话,这件事……这件事更让他介意。 “没有你那么介意啦,我很不容易受伤的,可以对我随意一点哦,”五条悟开玩笑地说,“而且,也没有那么不想见到我吧?” 诺德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看起来是不太想说话。 诺德心情不好的时候好像是这样的。 那真的是不太容易察觉的征兆——几个月前刚刚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五条悟是这么想的。一个人可以有多少原因少说几句话啊,没有发现也不是他的错吧? 但现在,他可以轻易地分辨那些压抑着的情绪了。什么啊,也没有那么难嘛。 同样也没有那么糟糕——笨拙地道歉,小心地修补出现裂痕的关系,就算不能完好如初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他该早点做这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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