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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这份感情，会让母亲陷入如此绝望的境地，会让母亲觉得对不起父亲，对不起老吴家，会让母亲把所有的痛苦都自己扛着。 他不想放弃池骋，他真的做不到；可他也不想让母亲这么难过，不想让母亲这般痛苦挣扎，他看着母亲哭得撕心裂肺、无助绝望的样子，心里充满了自责与愧疚，恨自己的自私，恨自己的固执，恨自己让母亲承受了这么多。 他想上前抱住母亲，跟母亲说一句对不起，想跟母亲说自己会好好考虑，想让母亲别再这么难过，可他却挪不动脚步，他知道，自己一旦上前，所有的话都会变得苍白无力，他给不了母亲想要的承诺，也放不下自己心底的爱意。 他只能就这样躲在角落里，无声地流着眼泪，陪着母亲一起承受这份痛苦，感受着这份让人窒息的两难与绝望。 客厅里，母亲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她对着父亲的遗像，又静静地坐了许久，仿佛在跟丈夫诉说着心底所有的委屈与无奈，仿佛想从丈夫那里，得到一点点指引，可终究，只有无尽的沉默与绝望。 过了很久很久，吴妈才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满脸都是泪痕，神情疲惫到了极点。她抬头看了一眼父亲的遗像，最后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转身打算上楼回房间休息。 听到母亲起身的动静，躲在楼道角落里的吴所畏，心里瞬间慌了，他怕被母亲发现自己躲在这里，怕母亲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会更加难受。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强忍着心底的剧痛，小心翼翼地、轻手轻脚地转身，快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回到房间，吴所畏背靠着房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再也抑制不住，捂住脸，无声地痛哭起来。泪水从指缝间不停涌出，心里的纠结、痛苦、自责、无奈，彻底将他淹没，让他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绝望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不知道这段感情该如何继续，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伤心欲绝的母亲，整夜整夜，都被这份痛苦折磨着，辗转难眠。 这一夜，对吴所畏和母亲来说，都是无比漫长的煎熬，整个小院，都沉浸在压抑的悲伤之中，连窗外的月光，都变得格外清冷。 不知道熬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房间里。 吴所畏一夜未眠，眼睛红肿得厉害，脸色惨白，浑身都透着浓浓的疲惫，心里的痛苦，丝毫没有减少。他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打算打开房门，看看母亲的情况。 可当他打开房门，走出房间，来到客厅的时候，却瞬间愣住了。 客厅里，不再是往日的冰冷与死寂。 餐桌上，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稀粥、咸菜，还有母亲亲手做的馒头，简简单单，却充满了久违的烟火气。 而母亲，正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她已经收拾好了自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泪痕也早已擦干，只是眼底，依旧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忧伤。 她听到动静，抬头看向吴所畏，目光复杂，却没有了往日的决绝与冷漠。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母亲身上，也洒在餐桌上，带来了一丝丝暖意，可吴所畏的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第75章 随你去吧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进客厅，落在整洁的餐桌上，落在母子二人身上，驱散了连日以来所有的冰冷、压抑与死寂。 屋子里终于没了让人窒息的沉默，没了面对面的僵持，没了无声的折磨，连空气里都渐渐漾开了一丝微弱却真切的暖意，是这几天以来，最平和、最安稳的一刻。 吴所畏僵在原地，看着眼前早早做好早餐、安静坐在沙发上的母亲，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一夜未眠，眼底满是猩红的血丝，脸色苍白憔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满心都是愧疚、忐忑与不安。前两日的绝望、挣扎、两难，早已把他折磨得心力交瘁，他甚至想好了无数种说辞，想一遍遍跟母亲忏悔，想跟母亲诉说自己对池骋的真心，想恳求母亲哪怕不认可，也别再折磨自己。 他心里打了千万遍草稿，双腿沉重地挪动脚步，缓缓走到母亲身边，嘴唇微微颤抖，刚张开嘴，想要开口说出那句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话，想要跟母亲说一声对不起，想要再跟母亲袒露自己的心意。 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个轻柔、疲惫，却格外平静的声音，率先在客厅里缓缓响起。 是母亲，先开口了。 吴妈抬眼，看向自己眼前这个被折磨得憔悴不堪、满眼都是疲惫与委屈的儿子，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决绝、失望与抗拒，只剩下满满的释然、无奈，还有深沉的温柔。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清晰，一字一句，落在吴所畏的耳边。 “大卫，你确定，就是他了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吴所畏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他怔怔地看着母亲，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瞳孔微微震颤，心里翻江倒海，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以为，母亲还要继续僵持，还要继续冷漠相对，还要很久很久都不肯原谅他，甚至做好了一辈子被母亲反对、一辈子夹在亲情和爱情之间痛苦挣扎的准备，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母亲会突然开口，问出这样一句话。 没有指责，没有反对，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问他，是不是确定了。 吴所畏的心脏狠狠一颤，泪水瞬间就涌上了眼眶，在眼眶里不停打转，他缓缓挪动身子，小心翼翼地坐在母亲身边，距离母亲很近很近。感受着身边亲人的温度，他鼻尖酸涩得厉害，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迟疑，眼神无比坚定，一字一句，郑重又认真，用尽全部的力气开口。 “我确定。” 简短的三个字，承载了他所有的真心，所有的执着，所有的爱意。 这辈子，他认定池骋了，无论遇到多大的阻碍，无论面对多少非议，他都不会放手，非池骋不可，绝不回头。 听到儿子无比坚定的回答，吴妈先是沉默了片刻，轻轻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里，藏着太多太多的无奈，藏着连日以来所有的煎熬、挣扎、痛苦与不舍，也藏着一个母亲，最终对儿子全部的妥协与成全。 她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眼神悠远又温和，语气平淡，满是疲惫地说道：“也罢，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自己做主吧。” “我老了，管不动了，也管不了了。” 一句话，彻底松口，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固执，所有的反对，所有的不认同。 吴所畏猛地转头看向母亲，满眼都是震惊、茫然，还有不敢置信的错愕，他完全懵了，心里又酸又暖，泪水顺着眼角不停滑落，他根本想不通，前几日还态度坚决、无论如何都不肯妥协、甚至伤心绝望到自我折磨的母亲，怎么会突然就想通了，突然就松口，突然就同意了。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突然到他觉得像是一场不敢触碰的梦，一场他期盼了无数次，却从来不敢当真的梦。 他看着母亲，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颤抖，满是茫然地问道：“妈，你……你怎么突然……” 他语无伦次，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心里既惊喜，又忐忑，还有满满的不敢相信。 吴妈看着儿子满脸错愕、泪流满面的模样，伸手轻轻擦去儿子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满眼都是心疼，缓缓道出了缘由。 “昨晚，我回房之后，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做了一个梦，是你爸爸给我托梦了。” “梦里，你爸爸跟往常一样，温和地看着我，跟我说，丽雅，别再逼孩子了，别再跟自己较劲，也别再跟孩子较劲了。什么传宗接代，什么世俗眼光，什么旁人的议论，都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咱们这辈子，拼尽全力养孩子，图的从来不是光宗耀祖，从来不是延续香火，图的就只是孩子一生平安、健康、快乐、幸福，一辈子过得舒心安稳，没有烦恼，不用受苦，就足够了。” “孩子自己选的路，只要他觉得幸福，只要他身边的人真心待他、护他、陪他一辈子，就够了，咱们做父母的，不该用世俗的规矩，困住孩子的一辈子，更不能让孩子活在痛苦里。” “你爸爸跟我说，放手吧，让孩子按照自己的心意活，让他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父亲托梦，点醒了苦苦挣扎的母亲，原来是父亲那句“只要孩子幸福就好”，让母亲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固执，放下了老吴家的香火执念，放下了世俗的眼光，最终选择了妥协，选择了成全，选择了让儿子追随自己的心意。 这么多天，所有的压抑，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所有的两难，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转机。 吴所畏愣在原地，听着母亲的话，泪水汹涌而出，再也抑制不住，一边拼命地掉眼泪，一边又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是喜极而泣，是释然，是激动，也是满心的愧疚。 他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嘴角上扬，可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一边哭一边笑，模样狼狈又心酸，反复地、哽咽地跟母亲说道：“真的吗妈，这是真的吗……你真的同意我跟池骋在一起了……” 他不敢相信，却又真切地感受到母亲的释然，这份突如其来的原谅与成全，让他既开心又愧疚，满心都是对母亲的亏欠。 “对不起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气你，不是故意要让你这么难过，我真的不想让你伤心，可我真的放不下他，我不孝，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熬了这么多夜，让你这么痛苦……” 他不停跟母亲道歉，一头扎进母亲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连日以来所有的委屈、煎熬、挣扎、无助，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他愧疚自己的固执，愧疚让母亲承受了这么多痛苦，愧疚让母亲日夜难眠、心力交瘁，他知道，母亲从来不是不爱他，正是因为太爱，才会反对，正是因为太在乎，才会挣扎，而最终，也是因为爱，母亲选择了成全，选择了放过自己，也放过他。 吴妈轻轻抱着儿子，拍着他的后背，自己也忍不住落泪，心里满是心疼，却再也没有了怨恨与反对，只是温柔地安抚着他，轻声说道：“傻孩子，妈不怪你，妈想通了，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母子二人相拥而泣，所有的隔阂、矛盾、争执，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家里终于找回了久违的温暖与温情。 哭了许久，吴所畏才慢慢平复情绪，从母亲怀里起身，满脸都是泪水，眼眶通红，却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欣喜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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