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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县令有些疑惑:“既然此方是太子殿下所想,为何不直接交由朝廷?” 朱慈煋看了他一眼啧了一声:“张县令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如今朝上那么多大事,要平寇要抗虏,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哪儿有心情管这些?更何况,如今户部空虚,东宫的情况也不好,太子殿下手头有些紧,所以这次我出来不仅仅是为了祭祖,也是为了给殿下找一条财路,这种事情还是自己人比较稳妥,这才来了奚家岭,这里……毕竟是皇后娘娘的祖籍。” 他观察着朱瑛和县令都一脸的若有所思,便继续说道:“原本我是想一个人处理,不过现在想来也有些鲁莽了,毕竟这里我人生地不熟,奚家岭那些人也都是普通农户,这件事情真的要推行起来,还是要找张县令这个父母官以及大当家这样的乡绅才行啊。” 朱瑛和县令一听是给太子弄钱袋子,心里都活泛了起来。 张县令和朱瑛对视一眼,斟酌说道:“这件事情,只怕我无法做主,要禀报知府才行。” 朱慈煋一拍桌子:“禀报什么知府啊,殿下就是不想闹得太大,你要禀报知府,知府知道了不敢自专再上禀,层层递进回头就传入京中了,到时候被别人横插一脚,你就看太子记不记得住你吧。” 张县令听后顿时抖了抖,他这样的小县令,太子平日里都不会多看一眼,若是被这么记住……那他的仕途恐怕也到头了。 朱慈煋转头看向朱瑛,朱瑛沉默不语。 他想了想说道:“不过,我这么空口白牙说你们可能也不信,正好我带了太子手谕过来,可以给你们看看。” 朱慈煋说着掏出了一封信递给张县令,张县令立刻起身弯腰双手接过,嘴里说道:“接太子手谕。” 接过去之后,他就站在那里开始看信。 朱瑛有些茫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站起来,他平日里接触的最大官员就是苏州知府,太子殿下……那是天上的人物啊。 张县令看完之后将信小心放好,又躬身双手奉给朱慈煋。 朱慈煋问道:“看好了吧?上面的印章没问题吧?” 张县令点头:“是,没有问题。” 朱慈煋便将信收入袖袋之中。 幸好他跑路丢行李的时候把钤印给留下了,那东西很小,也不占地方,万一将来能用上呢? 万万没想到居然还真用上了。 傅秋露和傅春生听着他太子殿下来太子殿下去,面色颇有几分古怪,为了不破坏公子的好事,他们死死低着头没说话。 朱瑛有些迫不及待问道:“殿下说什么了?” 张县令看了一眼朱慈煋说道:“殿下就是将这件事情全部交给了小相公,哦,不,下官或许该称呼奚佥书。” 他说着就有些羡慕,他熬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个七品县令,眼前这位未及弱冠便要成为二品五军都督府佥书了。 朱瑛对朝廷官员都不太了解,不过眼看县令对这位小相公愈发恭敬便知道这个官职不低。 朱慈煋摆摆手:“那都是我回去之后的事情了,现在我身上还没官身,要不然殿下也不会派我来。” 朱瑛心中已经信了九分,他咬牙说道:“既然如此,那便依小相公的意思。” 朱慈煋举起酒杯说道:“客套话不多说,大家一起发财!” 这一顿可以说是宾主尽欢,回去的时候,傅春生见朱慈煋心情似乎不错,忍不住大着胆子问道:“公子,那朱瑛明明扣了人,你为什么还要带他发财?” 朱慈煋脸上带着些许酒后的红晕,半眯着眼睛说道:“这等地头蛇,别说我如今的身份,就是真亮出太子身份也未必有用,没听说他与知府都有联络?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是最好的,更何况……” 他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我的钱是那么好赚的?早晚让他都吐出来。” 傅秋露和傅春生对视一眼,默默闭上了嘴。 朱慈煋回去的时候,奚山正倚门眺望,看那样子应该已经等了许久。 他看到奚山便说道:“放心吧,明日你爹就会被送过来,正巧我还有事情吩咐你们。” 奚山顿时热泪盈眶,直接跪下对着朱慈煋磕了三个头说道:“多谢小相公,多谢小相公……” 他似乎已经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朱慈煋叹了口气,弯腰把他扶起来说道:“好了,回去休息吧,你的伤还没好。” 奚山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连连点头:“哎,哎,我……我听小相公的。” 朱慈煋摆摆手没多说什么,今天这一顿饭吃得比较顺利,他的目的基本都达成了,唯一不好的地方就在于酒喝得有点多,头晕。 再加上他跟县令、朱瑛周旋一晚上,此时已经什么都不想说,洗漱完毕直接倒头就睡。 等到第二天早上,朱慈煋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晴了。 只是今天比前两天还要更冷一些,屋子里烧着煤,朱慈煋都觉得没那么暖和了。 哎,没办法,这个时代的房子又没有保温层之类的东西,更何况南边的房子普遍比北边单薄许多,热量流失太快,冷也是正常的。 朱慈煋起来吃了早饭之后,奚平就被送到了他这里。 老头见到朱慈煋之后立刻下跪眼中含泪说道:“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小老儿给公子作牛作马。” 他一跪,奚山自然也就跟着跪了。 朱慈煋无奈把他们两个拉起来说道:“别动不动就跪,地上不凉吗?行了,进去说话。” 等进去之后,朱慈煋打量着小老头问道:“有没有受伤?” 奚平擦着眼泪说道:“公子来得及时,小老儿还没受太多折磨。” 那就是被揍了。 朱慈煋转头对傅春生说道:“去请郎中过来给他父子二人看看。” 奚平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说道:“使不得,使不得啊,乡下人,这点伤不算什么,过两日就好了。” 找郎中看病都要花很多钱,更不要提让郎中上门了。 朱慈煋摇头说道:“还是看看比较好,我还有事情让你们做,身体不好怎么帮我做事?” 奚平听后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不过让朱慈煋没想到的是傅春生怎么过去的就又怎么回来了,只是手里多了几瓶跌打损伤药油。 朱慈煋诧异问道:“怎么?郎中不出诊?” 傅春生说道:“回公子,不是郎中不出诊,是已经忙不过来了,连药童都腾不出手来。” 却原来这两日气温骤降导致许多人感染风寒,医馆已经人满为患,就连药铺都要抢着买药才行,傅春生实在找不到能出诊的郎中,最后只好买了一些跌打损伤药回来。 朱慈煋听后无奈说道:“那算了,我来给你们两个看看吧。” 他在这方面其实也有点心得,□□嘛,揍人挨揍都是家常便饭,连死人都不算什么,在里面时间长了,也颇有几分久病成医的意思。 奚平和奚山连连摆手:“这……这哪儿能劳烦公子。” 朱慈煋懒得跟他们废话,手一指:“奚山,你和春生一起按着你爹。” 说完之后他转头看向傅秋露说道:“你去玩儿吧,这儿都是老爷们,不用你伺候了。” 傅秋露沉默了一瞬,她本来就是侍婢,没什么男女之防的说法,但是在公子这里,她感觉自己过得跟个小姐似的,前提是别跟公子玩心眼。 傅秋露福身退下,朱慈煋则开始“治病”。 好在他跟他儿子受的都是皮外伤,虽然奚平一口一个小老儿,但实际上他今年也不过四十岁而已,只是看上去老。 当然在这个时代,四十岁都已经当上爷爷了,说是老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在简单的探查之后,朱慈煋只能做出初步判断——这两人都没有受到很严重的内伤。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朱慈煋没亲自帮他们上药,他倒是想,但是看起来奚家父子有点不太习惯,他干脆将事情交给傅春生,然后跑去书房继续画图。 傅秋露见他走向书房也立刻跟了过来。 朱慈煋之前吩咐过,如果他不在书房,任何人不能进去,谁进谁死。 只有他在的时候才可以进去伺候收拾——这个收拾还不包括书桌。 朱慈煋走了之后,奚平看着傅春生小心问道:“小哥儿,那个……小老儿多嘴问一句,公子救我出来花了多少钱啊。” 傅春生哼了一声:“钱?那可是数不清了。” “啊?”奚平和奚山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傅春生说道:“公子为了保下你们奚家岭,给了他们一笔大生意!” 傅春生当时是在场的,只是没有他说话的份儿,他最多也就是端茶倒水而已。 不过该听的也都听到了,他虽然不知道那个生意到底多赚钱,但是能让堂堂太子都在乎的生意赚的钱能少吗? 要知道当初太子殿下书房里的那一株青玉梧桐就已经价值连城,普通小打小闹的生意他怎么看得上? 傅春生想想就替殿下不值但又不敢说什么,现在奚家父子问起来,他自然没好气。 不过他也知道这不能怪奚家父子,要怪就怪水龙会。 奚家父子对视一眼,也都有些坐立不安,犹豫了半晌还是找了个朱慈煋有空的时间小声问道:“公子,那个生意……那个生意能不能拿回来啊?” 朱慈煋听后看了一眼傅春生,傅春生立刻低下了头。 朱慈煋看着奚家父子说道:“这件事情你们不用管。” 奚平有些着急说道:“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贱命一条,不值那么多钱,大不了……大不了我们再凑点钱给水龙会就是。” 朱慈煋有些无奈说道:“我的这份生意的确需要地头蛇帮忙,不仅是地头蛇,若是生意能做起来,到时候整个奚家岭恐怕都要帮忙,正好我有事情交给你们去做,你们随我来书房。” 他并没有说什么生命只有一次之类的话。 这个世道,穷人的命不值钱,这是从上到下的共识,也是他们根深蒂固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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