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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不要死。 不要用那种方式......再次离开我。 秋眨了眨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面没有预料中的恐惧或嘲弄,反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茫然的困惑。他似乎不太理解无惨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自暴自弃般的宣告。 然后,秋却轻轻摇了摇头,几不可闻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意味,他垂下眼,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就在无惨的手指已经触碰到冰凉的门框,即将拉开那扇隔绝彼此的纸门时—— 一个轻柔的、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其实......”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很讨厌您。” 无惨的动作骤然僵住。指尖传来门框木质的冰冷触感,却不及心底骤然漫起的寒意。 “实际上...”秋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措辞,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我从未......爱过您呢,兄长。” 无惨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猩红的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情绪,难以置信,被愚弄的暴怒,以及......一种早就预料到、却仍旧被这直白宣判击穿的、冰冷的绝望。 他就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什么关怀,什么陪伴,什么扭曲的羁绊......全都是这个该死的产屋敷秋为了欣赏他悲惨模样而精心编织的骗局! 是为了满足他那高高在上的、令人憎恶的怜悯心而设下的陷阱! 一股狂暴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几乎要烧毁他仅存的理智。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响。 然而,就在怒焰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另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疲惫的情绪,却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将那怒火瞬间浇熄。 算了。 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真假,无论缘由,这数百年的纠缠,这刻骨的记忆,这让他变得恶心又奇怪的情感......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可笑又可悲的独角戏。 他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拳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自嘲的冷哼:“......我当然知道。” 声音嘶哑,却竭力维持着冰冷与漠然,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背对着秋,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浅金色的目光,依旧沉静地落在自己的背上,如同无形的枷锁。 “您也应该...恨着我吧?”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探究的意味,仿佛真的在好奇,“毕竟......每次见面,您都一副想将我的血肉......彻底吃掉的模样。”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点评般的口吻:“很恐怖呢。” 无惨猛地转过身,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依旧端坐在原地、神情平静的秋,胸膛因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微微震动。 恨吗? 他当然恨过。 在最初,在那间弥漫着药味和死亡气息的房间里,他恨这个夺走他一切、却又假惺惺关怀他的“弟弟”,恨得巴不得对方立刻死在自己面前,用最痛苦的方式。 但是后来...... 当秋真的死去,当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永远闭上,当那句恶毒的祝福开始日夜萦绕......恨意,似乎被其他什么东西悄然侵蚀、取代了。 是孤独吗?是不甘吗?是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扭曲的执念? 那种浓烈的、复杂的、恶心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他分辨不清。 也不愿再分辨。 “......你想说什么?”无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已经不想再听更多了,不想再听秋亲口说出更多对他的厌恶、嘲弄,将他心底那点可怜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彻底碾碎。 秋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濒临崩溃的情绪,或者,是根本不在意。 他微微抬起眼,浅金色的眼眸澄澈如镜,清晰地映出无惨那张因压抑愤怒和痛苦而略显扭曲的脸。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所有色厉内荏的伪装,直视到他灵魂最深处的......空洞与狼狈。 “兄长,”秋轻声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现在......孤独吗?” 无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现在......”秋继续问,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最锋利的嘲讽更令人难堪,“幸福吗?” “呵......”无惨扯出一个冰冷的、充满讥诮的笑容,试图用高傲来掩盖被戳穿的不堪,“如果......只是为了怜悯我的话,大可不必。” “如果你聪明的话......就不要再出现在任何鬼的面前。这样,我......” 他想说“我就放过你”,想说“我们就此两清”,但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那仿佛是一种认输,一种承认自己......仍旧会被对方影响。 然而,秋却再次打断了他。 这一次,秋问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兄长,”他微微歪着头,浅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还想让我......注视着你吗?” 无惨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骤然缩紧。 什...么意思? 秋看着他眼中翻腾的震惊与茫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不再带着无奈或疲惫,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我也厌烦了......”他轻声说,“总是在你面前......恐惧的模样了。” 无惨的大脑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秋话语中的逻辑。 然后,秋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里,重新带上了那种无惨熟悉的、却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更加......纯粹的悲悯。 “毕竟,就算有再多的恨......”秋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仿佛在打量一件令人惋惜的、无可救药的作品,“你始终是我的兄长啊。” “可怜的、孤单的、悲惨的......兄长。” “总是让我......心生怜悯呢。” “看见你痛苦的模样......”他轻轻地说,“就让我觉得快乐。”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挣扎,所有那些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黏稠恶心的情感......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句直白到残酷的话语,彻底照亮,也彻底......否定。 果然。 果然! 这个彻头彻尾的、阴魂不散的......骗子! 他所有的陪伴,所有的关怀,甚至那最后的死亡......都只是为了这一刻! 只是为了亲眼看着他痛苦!看着他被这扭曲的羁绊折磨!看着他在这永恒的、孤独的、悲惨的生命里......挣扎沉沦! 所以,他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死在他的面前吗? 无惨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猩红的眼眸里,暴怒、绝望、被彻底愚弄的耻辱,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冰冷空洞,交织冲撞。 他死死地盯着秋,看着对方那张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脸,看着那双浅金色的、仿佛看透了一切也掌控了一切的眼眸。 愤怒到了极致,反而化作一片死寂的冰原。 “......你成功了。”无惨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 “产屋敷...秋。” 他终于,亲口承认了。 这场跨越了数百年、纠缠了生生世世的、荒诞而痛苦的“游戏”...... 你赢了。 无惨的话音刚落,那压抑死寂的氛围甚至还没来得及彻底凝固—— 旁边另一扇纸门,毫无征兆地被一股蛮力从外向内猛地撞塌,木屑与纸片四溅飞扬,打破了室内脆弱的平衡。 小梅的身影挣扎着冲了进来,金色的眼眸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一种近乎护犊般的暴躁怒气。她的嘴巴被紧随其后、动作更迅捷的妓夫太郎死死捂住,只能发出愤怒的“呜呜”声,身体还在拼命扭动,试图挣脱兄长的钳制。 “哎呀哎呀,真是抱歉啦,无惨大人~”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童磨出现在破损的门框边,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展开了他那把标志性的金色铁扇,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状的七彩眼眸,里面盛满了虚假的歉意。 “小梅她呀,实在是太关心秋了呢,一不小心就......”他的话语轻飘飘的,仿佛在解释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意外,视线却已经越过倒塌的门扉,落在了房间中央对峙的两人身上,尤其是秋那温柔的脸。 无惨的心情瞬间恶劣到了极点。 “不过嘛,”童磨仿佛没看见无惨眼中翻腾的怒意,七彩的眼眸弯得更深,语气轻快地将话题拉了回来,“你们的‘谈话’,应该也差不多......结束了吧?” 他“啪”地一声合上铁扇,用扇骨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目光转向秋,声音甜得发腻,带着一种诱哄般的、不容置疑的引导:“呐呐,秋......告诉无惨大人......你的‘决定’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姿态自然地绕过倒塌的门框,走到秋的身边,紧挨着青年跪坐下来,甚至还微微仰起头,七彩的眼眸忠诚又顺从地望向站在那里的无惨,仿佛只是一个尽职尽责、为主分忧的下属。 然而,那双七彩眼眸深处,却没有半分对鬼王应有的、源自血脉的敬畏与恐惧。 就在这时,小梅终于成功挣脱了妓夫太郎的束缚,几步就冲到了秋的另一侧,毫不犹豫地伸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臂,紧紧环抱住秋的腰,将自己几乎整个缩进了青年的怀里。她金色的眼眸抬起,毫不畏惧地、甚至带着明显敌意地瞪着无惨,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挑衅般的轻哼。 “小梅......别这样......”妓夫太郎佝偻着背,也慢吞吞地走了进来,指甲依旧无意识地、神经质地抓挠着自己脸上丑陋的疤痕。他先是看了一眼被妹妹紧紧抱住的秋,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才转向无惨,微微低下头,用嘶哑的声音,恭敬地唤了一声:“无惨大人。” 语气是恭敬的,姿态是卑微的。 但那份恭敬,与对秋那种近乎本能的依赖与维护相比,显得如此空洞而流于表面。那低垂的眼帘下,同样没有对鬼王力量的真正恐惧或臣服,只有一种麻木的、被生存本能驱使的顺从。 无惨的眉头皱得死紧,猩红的眼眸扫过眼前的景象—— 秋端坐在中央,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童磨紧挨着秋坐着,脸上是永恒的虚伪笑容,七彩眼眸闪烁着莫名的光。 堕姬像只护食的小猫,死死抱着秋的腰,金眸充满敌意地瞪着他。 妓夫太郎佝偻地站在一旁,看似恭敬,实则疏离。 这画面......荒谬,刺眼,像一幅拙劣的、名为温馨家庭的讽刺画,而画中唯一的外人和破坏者,似乎就是他自己——鬼舞辻无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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