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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当日未来得及归家,没有受伤。 然而还是茫然失措,不明白天灾怎么找到了自己头上。不偏不倚的,倒没什么人受伤,只有他的房子彻底没了。 悲痛了一阵,清一郎立刻扑向那片断壁残垣,发疯般地在废墟中翻找、挖掘——必须救出那些凝聚了半生心血的珍贵药方和稀有草药。 想到多年积累可能就此化为乌有,医师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泪水落在尘土上。 忽得,透过朦胧的泪眼,他看见了一抹红色。 废墟下还有人?医者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悲痛,他一边呼救,一边更加拼命地刨开障碍。 “下面的人!能听见吗?还清醒着吗?”他嘶哑地喊着。 “唔……” 竟然还是稚嫩的童声。 清一郎顿时更加担心,特别是当他提着灯笼,看见废墟中一整条的红色时。 是大量失血染红了整条手臂吗? 他心都揪起来了。 清空当时是有点茫然的。他并不会从天而降的什么招数用来缓冲,着实摔得不轻,盘在废墟里面好久没能爬起来,只能一点点修复自己的身体。 骤然听见人类的声音,还给他吓了一跳…… 出于求生的本能,他努力拟态成人类的模样——大部分生物对同类应该会更心软一点吧。 特别是幼崽形态的。 他本来也是条年纪不大的触手,当小孩当得很顺手,慢慢从黑暗中挪了出去。 见到他的人类却骤然顿住。 清空当时还不明白,伪装是很复杂的,一个白白净净、干净到过分的小孩,是不应该出现在废墟中的。 医师瞥见的红色完全消失了。 他很犹豫,大脑混乱:“你……没受伤?” 暴露出受伤,是很不妙的。触手当时这样想着。所以他摇了摇头:“没有。” 医生的脸色顿时惨白下去。 经常见到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医生其实也见过一些神鬼灵异之事。他瞬间想到了很多不妙的内容,传说里有很多伪装成柔弱的女人、小孩,骗取信任然后将人吃掉的故事。他感觉自己运气差到了极点,不仅失去了房子,还很可能要被鬼怪带走性命了。 清一郎跌跌撞撞往后退,被地上石头绊倒,灯笼也脱手砸在地上,火焰熄灭了。 小触手感到疑惑。 看见人类跌倒,掌心被锋利的碎石划出血。 想了想。 这好像是个好人,刚才挖废墟要救他的。 他往前了一点,触肢下意识伸出,卷住年轻男人的手臂。 清一郎只觉得冰凉凉的触感从掌心划过,疼痛奇异地消失了——是要死了吗? 他太过紧张,几乎过呼吸,头晕眼花的,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死。 “你受伤了。”像是妖魔的孩童靠近过来,“出了血,我把伤口治好了。” 清一郎低头,看见掌心干干净净,没有伤口。 他沉默下去。 小触手是有点紧张的。他现在受了伤,要自愈很消耗能量,便格外的饥饿。刚才帮人类治疗,顺手就把他掌心的血也舔舐掉了。 勉强补充了一点。 不知道等了多久,面前的人类忽然站了起来,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他,问:“你能……使人的伤口恢复?” 小触手老实回答:“我分泌的液体,有这个功效。” 其实他能想象到这种液体本来的作用。 触手本来的食物是营养液,以及人类崩溃时的痛苦、愉悦等情绪。征服一些坚韧的猎物时,就需要一些残忍的手段,但这样又不方便可持续发展,所以触手们需要掌握治疗别人的方法。 一边玩坏一边修复这样。 但说实话,小触手以前没怎么用过治疗的手段。没人需要他治疗。 他都是把猎物打死了吃的。 “你……”人类看起来想问点什么,可又害怕说错了触了怪物的霉头,犹豫了好久,才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没地方可以去了。” 鬼使神差的,清一郎把这只不明来历的生物带走了。 慢慢的,他发现这只小怪物并不会杀人,而且很听话,甚至跟着他,自动学会了一些医术。 非常聪慧。 又像一张白纸。似乎从未有人教过他人类世界的相关,一切都懵懵懂懂的。 他给取了名字。 又带着他四处行走,让懵懂的小怪物守规矩,成为一个好人。 他并没有理解到,清空治愈别人用的是分泌的触手汁,就像毒蛇、毒虫一样,有专门的腺体,只以为是血液,因此还叫清空少用这种东西,总是用自己的血液去治病,不太好。 发现清空从不吃熟食,又努力教了教,吃人类的食物。但清空吃太少便会陷入休眠状态,因此清一郎没有在这件事上管束太多。 就这么过去了十几年。 清一郎几乎忘了清空是个怪物,只把他当有神力的孩子养——没准就是这样的,像辉夜姬、桃太郎之类的孩子。 清空早就能独立出去当医师了。 但他和清一郎不一样,本质上并不喜欢这份工作,只是因为清一郎在做,那就顺手做了。 清空其实对时间没什么感觉,能黏着一个固定的人类,对他来说很安心。 直到他们来了平安京。 清空有些饿了,便出门去打猎。 他总是夜晚出来,夜晚回来。 考虑到平安京附近捕猎很难,他打算一次性捉一大堆猎物回去。 把猎物拖回去的当晚,他遇到了晚归的清一郎。 满地的血红色触肢,托举着各种动物尸体。清空站在最中央,顿了顿,挤出一个笑:“晚上好?” 他一直没有让人看见过自己这副样子,清空有些忐忑,又想到和这只人类相处了那么久,而且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人,应该…… 清空用触肢把吓昏倒的人扶住了。 他做了急救。 第二日,等到人醒过来,他很规规矩矩地问:“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人吗……不能接受吗?” 清一郎恍惚着回答:“是啊,能接受吧。” 过了几日,他要出门远游了。 理由很正常,留在平安京给贵族治疗,不如继续云游四海。 清空自然是想跟着走。 被拒绝了。 “你也该独自生活了。”清一郎如是说,“我会定期寄信过来的。” 清空没有弄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因为恐惧而离开的,也不清楚寄信过来是不是在安抚他——不过确实会让他心情好一些。 至少没有彻底断掉。 …… 清空回忆完,一抬眼,发现月彦当着他的面解了衣服。 是站着褪下上衣的。 不知道是不是贵族教养还包含着方面的内容,即使是穿脱衣物的日常动作,也别有一份优雅的美感。 原本严丝合缝的衣襟被缓缓挑开,露出一线紧致的锁骨,偏瘦的颈项与肩头。 他微微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不敢或不愿直视对面的目光。当衣襟彻底滑落至臂弯,接触到微凉的空气,月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下意识地抬起一只略显苍白的手,轻轻地搭在了自己小腹上。掌心虚虚地覆盖着,带来一点勉强安心的温度。食指伸出,将平坦的肌肤按下去了一个柔软的小坑。 “就是……这里。” 声音微弱极了。 确实是之前,有印记的地方。 清空想了想,感觉应该是印记生长得太深了,拔出去之后也留下了一些印象。 因为本质上那是给触手奴隶用的印记,功效比较残暴,容易留下一些无法挽回的改变。 清空:“可能……是我的问题。” “就是你的问题。”月彦小声地指责了。 他的呼吸也比平时更浅、更轻,苍白的脸颊上晕开了一抹极淡、极浅的绯色,眉头微皱,有点难以言喻的羞赧。 “但我以前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至少其他人没用。” 印记留的时间短,长得浅,就只是一个让人听话的小术法。 他用得很熟练了。 “其实我之前就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清空指了指,“印记在你身上生长速度特别快,但理论上,它应该是通过吸收愉快的情绪生长的。我没有遇到过在治疗中……特别快乐的病人。” 清空真情实感地疑惑。 月彦:“……” 快乐…… 他不愿意思考这方面的东西,咬住清空话语里的缺漏:“你的意思是,自己也不太了解这种印记?那你还敢给我用?” “就你身上出问题了。”清空小声反驳。 月彦挑起眉。 清空是完全不擅长和病人吵架的,他能感觉到这小少爷身上的医闹天赋,于是只好放弃辩驳:“我来试试看治疗,不过,需要先进行一点测试。” “测试?” “嗯,我必须知道,你感到难受和纾解的原因,以及具体机制。”清空很认真,“前期做的准备越多,治疗起来就越方便。” 月彦对此没意见,但还是哼哼唧唧了一句:“你这医生真不称职,说什么把我治好了,结果一大堆后遗症。” 清空:“把眼睛蒙上。” “……为什么?” “你不是说,靠近我,会稍微不那么难受吗?首先我要判断,这是因为视觉,还是因为……其他。”清空问他,“你想,如果我们只隔一间墙壁,你看不到我,但我们的距离很近,你是会难受,还是不会?” 月彦:“不用说了,我做便是。” 清空便开始寻找绑带。 月彦看着他在衣柜里找,还在一旁指点:“要软些的布料,太硬的磨得我生疼。” “行。” 清空觉得这人真麻烦。 他对布料软不软其实没感觉,猜月彦记不住衣柜里全部的东西,索性直接用触肢编了一条衣带。 保证柔软。 而且也能防止月彦自己把布料扯下来。清空还是体贴的,他感觉月彦不想又被绑住手脚。 “等会儿别乱动,只管感受自己身上,我会问你问题。如果你乱动,我就得考虑把你的手脚绑起来。” “……嗯。” 视线被剥夺了。 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但房间里实在是太安静了,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他自己的声音。 他甚至开始恍惚,不是很确定,清空是否还留在自己的房间。 是出去了么。 出去的话,什么时候回来? 他深呼吸,只细细地感受着印记处的热度。 那里有没有变化他不清楚,但月彦知道,他脸上开始发烫了。 衣服……还没穿好…… 就这样被蒙着眼留在房间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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