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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景光看着被尼格尔骚动起来的黑人,他们黝黑的皮肤泯然于黑夜,那颗玻璃球般的眼瞳却在闪闪发光。 他的心下一片悲悯。 “人生而自由平等,生来就有着追求生存与幸福的权利。” 浓重的夜色中,上百号黑奴齐齐围聚一起,却一言不发,寂静的环境中只能听见一个人的掷地有声。 尼格尔赤裸着胸膛,高大的躯体赤脚踩在坍塌的甘蔗垛上,裂开的毛刺笔直尖锐,却扎不破那面长有厚茧的结实肌肉。 “这就是最近从海岸口传过来的宣言,是那帮白人老爷们也会奉若圣经的语句,所以即便我们长着与他们不同的肤色,身体里却流着同样的血,他们并没有比我们高贵,而我们也从不是黑鬼!” 尼格尔的声音并不激昂,语调平淡而冷静,像是在陈述着什么本应如此,生而便知的道理,奇异的能够拂去在场所有人不安的心理。 他的眼神扫过草垛下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那些在困苦中黯淡下去的阴翳又重新染上光辉,不知是谁的喘息在寂静的夜中响起,逐渐接连成片,像是点着了早已沉寂的死灰,那些被压抑下去的愤怒终于得以复燃。 漆黑的夜里逐渐亮起一道道火把,粗重的锁链宛若贴地的游蛇响起细微的浮动,响彻在稍微干净一点木屋里依旧乱糟糟的,在满地的烟头和凌乱的衣物上,躺着一个个鼾声如雷的监工。 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响,克里斯迷糊着抖落腰带想要出门放水,连推了好几下,那道劣质的木门却始终没有推开。 “***狗日的*”他嘴里含糊不清的骂骂咧咧,鼻端却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烟熏味。 哪个狗*养的傻逼打翻了煤油灯? 他抬眸,却在漆黑的门缝里看见了一线赤红。 。 诸伏景光替他们拉开了种植园的大门,在夜色中看着他们在漫天火海里一个个用石头砸断了自己手脚上的镣铐。 “嗯?门是谁开的?我们不是没搜刮他们的钥匙吗?” “会不会还有漏网之鱼逃掉了?他是不是去给庄家报信去了?!” “我们必须赶在主家没回来之前杀了了他!!” 三个种植园,上千名黑人,即便有人趁机逃跑,但剩下聚拢在尼格尔身边的也有好几百人,庞大的人群让他们对现状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群体性感染而来的义愤填膺。 尼格尔盯着敞开的大门,带着笑意的平静话语在漆黑的夜里不疾不徐,很好的平定下来人群中那些因为不安而引发的骚动。 “不用担心,说不定就是哪一个监工粗心了呢?而且我们已经烧了这里的一切,马上就会离开,即便少上那么一两个人对于我们而言也没有威胁,更何况,谁又会相信是我们放的火呢?” 尼格尔的视线若有若无的扫过诸伏景光藏身的大树上。 几百号人的队伍已经足够成为一支革命军的雏形,他们踏着夜色离开,火把微漾,在山涧中组成一连片的光。 诸伏景光左思右想,还是没能抛下尼格尔在离开前望过来的那个视线,做了一番伪装,悄悄的落在最后跟上了他们。 …… 卢西是个好名字。 “兄弟,我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你觉得鲍勃怎么样?听说这名字象征着祝福,不少白人老爷们都叫这个,”一个黑人拍着他的肩膀乐呵呵笑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是最靠近里面那个园区里的,这么多人,你没见过很正常,”诸伏景光不动声色的远离对方的手掌,生怕自己皮肤上抹着的乌梅汁被对方一巴掌拍没,“我叫卢西。” “卢西?这名字怪怪的,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啊?”那个拥有着新名字的鲍勃苦思冥想,身边另外一位黑人毫不客气的拍了下他的脑袋,盯着诸伏景光的目光颇有些审视的意味:“笨,这不就是咱们新来的那个园长的名字吗?听说还是主家的管家呢?” “哦哦,我想起来了,”鲍勃没心没肺的嚷道:“兄弟,你怎么取了这么个埋汰的名,就不嫌膈应吗?” “园长吗?我没注意他叫什么,那不然我再想一个?” 原以为根本不会有人关注新园长叫什么的诸伏景光心里一紧,不过好在这群刚刚逃出生天的黑人队伍里掀起了一股抛掉旧名的热潮,每个人都兴致勃勃的在想着要给自己取一个怎样狂拽炫酷的新名字,以此来纪念自己抛掉了那段黑暗屈辱的回忆,洗刷掉那些被沦落到各种不同的主人手里,被他们随意按上一个侮辱性名字的过往。 所以他这点异常很快就被遮掩过去。 “不然我替你想一个吧兄弟,你觉得lucky dog怎么样,听说这个词代表的可是幸运,我们既然刚逃出生天,那么就让幸运常常伴随着你吧,如何?” 鲍勃兴致勃勃跟诸伏景光比划,这个没什么文化的黑人难得一次能够有这么多词汇涌到嘴边,差点没把他自己感动哭了,眼泪汪汪的想要拉着诸伏景光的手,让自己新认下的好兄弟一定要收到他的祝福。 诸伏景光看着他眼泪汪汪的样子敬谢不敏,虽然很感动,但碍于东西两方文化差异,他并不是很想顶着dog这个名字走来走去。 他由衷道:“我突然间觉得,卢西这个名字其实也挺好的。” 鲍勃还想再说什么,被他另一个兄弟捂住了嘴:“傻子,幸运儿这个名字是能随便给的吗?万一这家伙承受不住这个名字的分量,你这不就是在害他吗?” 鲍勃扒开他的手,正想开口,这时候,人群纷纷让开一条路,那个兄弟侧目望过去,拉着鲍勃退到了一边,朝那个人低头致敬。 对方回以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离开了种植园那个环境,尼格尔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多,也更爽朗了,他走到诸伏景光的身边,朝着另一边的两人说道:“我也觉得卢西这个名字不错,跟园长一样又怎么了,咱们现在可是胜利者,没有胜利者还要避讳败者的道理。” 鲍勃恍然大悟:“哦哦,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首领您聪明!” 他又转头看向诸伏景光:“是我傻了,那就别改名好了,‘卢西’可是我们的战利品!兄弟你当然也可以是‘卢西’!” “卢西”露出一抹尬笑。 身边噗呲一声传来笑意,尼格尔伸手搂上了诸伏景光的肩膀,朝那兄弟俩眨眨眼:“好了,让我跟卢西悄悄说一会话吧,等下再把他还你。” 尼格尔搂着诸伏景光来到一旁,像是猜到了他要说什么,诸伏景光看着他眼神微动:“首领找我有什么事吗?” 尼格尔笑嘻嘻的朝他展示着手上剥落掉的梅粉,干涸的黑色印迹在边缘处透着点紫,诸伏景光看出他没多少恶意,瞪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把乌梅碾碎了拍上皮肤。 “好啦好啦,这又不是我先弄掉的,卢西管家,别叫我首领了,叫我名字吧。” “尼格尔?” “不,是米格尔。” 米格尔那张精悍的躯体舒展,朝诸伏景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虽说米格尔和尼格尔发音很像,但意思却天差万别,miguel(米格尔)是一个正常用在男子上的名字,然而nigger(尼格尔)在英语里的意思却是带有侮辱性的黑鬼,光论名字来说,确实不适合出现在一支革命军的首领上。 诸伏景光只以为这是他为自己新取的名字,根本没有多想。 谁知,米格尔看了他一眼,眼里却露出疑惑。 “你不认识我?” 诸伏景光懵了:“……?” 诸伏景光难得失语,声音里充斥着疑问:“……黑人反叛军,首领?” 横跨三百年的时光,就连诸伏景光他爷爷都一个胚胎都不是,他绞尽脑汁的思索着管家卢西的记忆里到底有没有这个人,可是沉浸在剧情里的稀薄记忆根本就没有给他任何提示。 他原本还想小心翼翼的试探一下,谁知面前的黑人竟然主动围着他绕起了圈,脸上惊疑不定,嘴里还念念有词:“你竟然真的不认识我?我是米格尔啊?!” 他为对方的疑惑而更加疑惑,只好一脸茫然的看着他:“……我应该认识你?” 兄弟你谁? 米格尔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着诸伏景光的视线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看得诸伏景光满脑袋问号,根本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竟然不是咒术师,那你是怎么清醒过来的?” 听到了熟悉的名词,诸伏景光猛地一怔。 米格尔看着他拧眉:“你既然知道咒术师,那应该也不算误入的普通人才对,还是说奥尔斯特的眼神现在已经走投无路到这个程度了,只是能看见咒灵的外围者都被他们请来了?” 诸伏景光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跟他一样从三百年前穿越过来的人,不是什么黑奴本土咒术师:“不,我就是普通人而已,我是跟着咒术师大人一起来的。” 米格尔好似松了一口气,然而看着他随即又很快忧心忡忡:“这才对嘛,那你的咒术师大人呢?难不成他比你一个普通人清醒的更晚,那不就也没什么用嘛。” 诸伏景光怜悯的看着他:“不,比那更完蛋,我的咒术师大人全权将委托扔给我,他根本就没进来。” 米格尔深吸一口气,健壮的胸膛不断起伏。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蛋的咒术师?就全然将这种委托直接扔给普通人??不顾对方一点生命危险? 那家伙该不会是个诅咒师吧?!!! “……” 幸好诸伏景光并不知道对方想的是什么,不然他绝对会怜悯的看着他默默点头。 诸伏景光看着米格尔这绝望的模样,将话题重新拉回去,好奇的问他。 “所以你到底是谁,很有名吗?” 米格尔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垂头丧气,听到这句话又重新打起了一点精神,像是不愿意在普通人面前堕了自己的威名一般, 他撩了一把自己头发,在脸边竖起拇指,慷慨激昂道, “我,就是最强咒术师——米格尔!” “……最强?” 米格尔脸色垮下来,朝诸伏景光摆摆手,那股慷慨激昂的语调和背景BGM瞬间萎了起来, “……除霓虹外啦。”
第90章 死局 已知,霓虹咒术师有很多,又已知,除霓虹外其他国家咒术界都比较凋敝,所以,米格尔这个“最强”,其中到底有多少水分? 不过诸伏景光现在也没有挑剔的权利。 他看着面前这唯一一个能顶的上用场的家伙,还是好心安慰了一下:“那你知道我们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吗?该怎么出去?” 米格尔沮丧的说:“你应该是进了那座古堡之后才卷进来的吧,奥尔斯特家的咒灵并不隐藏在古堡之中,在漫长的岁月中,奥尔斯特家的成员对那座古堡的排斥和恐惧让那座古堡本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咒灵,我们则都在他的身体里,也算是另一种形态上的领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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