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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着头,脖颈呈现出一种怪异的角度。 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天真与恶毒的笑容:“话说,你的‘接近计划’进行得怎么样啊?”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里面满是令人不快的戏谑,“我看那个叫风间秀树的,对你可是半点兴趣都没有呢。照这个进度,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尝到他的——” “闭嘴!” 阿泽夕马猛地打断她,脸色阴沉得可怕。 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你不许碰他。” “不许打他的主意。” 千昙脸上的笑容瞬间加深,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恶意。 她凑近几步,几乎要贴到阿泽夕马面前,仔细端详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阿泽,你这么紧张他,该不会是……” 她拖长了尾音,像毒蛇吐信。 “我才没有!” 阿泽夕马斩钉截铁地反驳,声音冷得像深潭里的冰。 他像是要说服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的灵魂,我的身体,我的一切,早就全部、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伟大的恶魔大人了!”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冰凉的镜片在昏暗中反射出复杂难辨的光,试图遮掩眸底的情绪。 “那个风间秀树,不过是我精心挑选,准备献给大人的、最完美的祭品而已。” 他强调着“祭品”两个字,仿佛这样就能划清界限。 “哦——是吗?” 千昙撇撇嘴,视线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他头顶上方那渐渐显露身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羊角恶魔虚影,懒得再戳破他这拙劣的辩解。 她图穷匕见,直接亮出筹码:“好吧。我可以不靠近你这个宝贝‘祭品’。”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威胁,“但是,哥哥你也要答应我,绝对、绝对不许伤害我的小智。” 当“小智”这个名字从唇间溢出时,千昙的眼神骤然变了。 先前所有的讥诮与冷漠瞬间褪去,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与狂热的渴慕在她眼底疯狂翻涌,如同深沉的漩涡。 她不自觉地再次伸出舌尖,缓缓舔过唇角,那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缱绻,仿佛在回味某种无法抗拒的、极致的美味。 阿泽夕马没料到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目的竟只是为了保全那个在他看来懦弱无能的小鬼。 他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鄙夷:“千昙,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然会蠢到这种地步?” 千昙的眉眼瞬间冷冽如冰。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那种冰冷便化开,转而变成了一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带着癫狂意味的笑容。 她随手拿起藏在身边的一瓶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浑浊粘稠的**,仰头就往嘴里灌去。 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滑落,留下恶心的痕迹。 她一边吞咽,一边含糊不清地笑着,声音却带着尖锐的讽刺,直直刺向阿泽夕马: “你呢?” “你难道不也一样……” “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吗?” 她呛咳着。 却笑得更加大声,更加疯狂,“自以为是,呵呵,以为所有事情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呵呵……” “实际上呢?” “你又能……看清多少?”
第192章 你游走于世界真实之中的朋友 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风间秀树从不安的浅眠中醒来。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 他习惯性地向床头柜摸索,指尖却猝不及防地触碰到一个微凉、硬质的熟悉物体。 是李华的回信。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残存的睡意如同退潮般消散,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爬升,让他头皮微微发麻。 不对。 这一次……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绝对没有在信里透露过现在的具体住址。 不,退一万步说,即便李华真有通天的手段查到了这个地址,这封信也绝无可能、更不应该如此精准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床头柜上。 尤其是,在他毫无察觉的睡梦之中。 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不知是最近经历的诡异事件太多,将他的神经磨砺得异常敏感,还是那层长久以来一直蒙蔽着他认知的薄纱终于被揭开了一道裂隙。 一个被他如同呼吸般自然接受、从未觉得有丝毫不对劲的“日常”。 此刻,却带着冰冷的触感,尖锐地浮现在脑海,每一个细节都显得格外刺眼。 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每一次都是这样。 李华的信,总是这样毫无征兆地、直接出现在他的枕边或是床头。 无论他在哪里。 在难澄市的老家,还是在这座陌生的东京;无论是寄住在山東家的客房,还是如今这间临时租住的、连他自己都才刚搬进来没几天的小公寓。 这封信总能精准地抵达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怎么会直到现在才意识到? 这个迟来的念头如同削尖了的冰锥,带着剧痛与寒意,骤然刺穿了他所有的思绪。 以前的他,竟然对此从未产生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疑问。 就好像有某种无形的、温柔却无比固执的力量,长久以来一直悄然抚平了他关于此事的所有探究欲。 让这极不合理的现象,在他的认知里变得和“太阳东升西落”一样理所当然,不容置疑。 信,本该出现在邮局的信箱里,或者由邮差投递到门口的信箱。 即便被人代收,也应该是放在客厅的桌上、玄关的置物架,绝无可能被如此私密、精准地放置在熟睡之人的枕边。 在难澄市时,他潜意识里似乎就默认是父母体贴地帮他拿进房间的。 可在这里呢? 山東叔叔是一位极其注重边界感和隐私的长辈,绝不可能在不提前告知的情况下,擅自进入他的房间,还将一封来自海外的私人信件如此摆放。 至于他自己梦游拿信…… 这个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到近乎可笑。 或许,不是他没想到。 而是某种力量,让他“想不起来要去想”。 风间秀树抿紧了失去血色的唇角,胸腔里的心脏失控地鼓噪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捏起了那封看似无比寻常的航空信。 信封依旧是最普通的那种,白色的纸张,带着远渡重洋后特有的微凉触感。 可此刻握在手中,却仿佛有千斤重。 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指骨上,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未知深处的诡异。 风间秀树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勉强压下了喉咙口的翻涌。 他强迫自己稳定住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沿着封口,拆开了这封来源成谜的信。 泛黄的纸张上,是与他笔友李华一般无二的、熟悉到令人心惊的工整字迹。 然而,那第一句话,就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口。 让他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失笑,还是该感到毛骨悚然: 「我相信你,秀树」 写信时那份孤注一掷的彷徨与寻求理解的渴望,此刻仍在他胸腔里隐隐作痛。 此刻被这句话语猛地触动,几乎要化作酸涩涌上眼眶。 将近十年的通信,李华早已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他是风间秀树最好的朋友,是他混乱世界里一个理性的锚点。 在他经历那些大大小小、光怪陆离的事件时,总能给出冷静而富有智慧的建议,将他从情绪的漩涡中拉回现实的岸边。 他内心深处何尝不渴望这位远方的挚友能相信他所经历的一切,能理解他正置身于何等荒谬的境地? 可是,可是…… 如果他没有敏锐地察觉到这封信背后那令人不安的异常,就好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下移动。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我仔细阅读了你寄来的所有信件。」 「如今,对于你我曾坚信不疑的唯物主义,我似乎有了一些不同的感悟。」 字迹在这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停顿,墨迹略深。 仿佛执笔者在那一刻产生了某种微妙的犹豫,或者兴奋,让笔尖为之停滞。 「不,或许不该这么说。唯物论本身,本就是随着时代与认知的边界不断拓展而发展的。它秉持着‘可知论’——即世间万物的存在,必有其内在的逻辑与道理,无论这道理目前是否被我们理解、接纳,甚至畏惧。」 风间秀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因此,秀树,听好:」 接下来的字迹陡然变得清晰、锐利而笃定,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要穿透纸背: 「无论是你信中提及的平行世界缝隙、那个施加恶魔诅咒的孩子,抑或是那个名为‘富江’的、能够不断分裂增殖的异常存在……」 「它们的存在本身,并非对唯物论的悖逆与否定。」 笔锋在这里猛地加重,力透纸背,带着一种近乎宣言般的斩钉截铁: 「恰恰相反,它们的存在,就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客观事实’。如同我们脚下的大地,头顶的天空,是构成这个世界真实图景的一部分,无论这图景看起来多么荒诞不经。」 「秀树,你需要接受的,并非什么光怪陆离的幻想,而是一个比你过往认知更为广阔、也必然更为残酷的真实。」 风间秀树的呼吸在读到这句话时彻底停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接下来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沉重的铅,一下下砸在他已然不堪重负的心脏上。 「经历了这许多,想必你早已挣脱了昔日那狭隘世界观的束缚。」 「这个世界的真相,正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在你面前缓缓铺展开它诡谲而壮丽的画卷。」 「我想,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无论你此刻心中作何感想,秀树——」 最后的落款,不再是那个熟悉了将近十年的名字“李华”,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更令人脊背发凉、仿佛带着无形重量的字句: 「我,由衷地期待着与你重逢。」 「你行走于世界真实之中的朋友。」 信纸从指间无声滑落,轻飘飘地掉落在床单上,却仿佛有千钧重。 风间秀树僵在原地。 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至头顶,四肢百骸都冻结了。 李华…… 不,那个寄信的存在,它不仅全盘相信了他信中所有荒诞不经的描述,它甚至以一种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承受的“理解”和“欢迎”姿态,邀请他踏入这个疯狂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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