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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郎粗犷的脸上掠过一丝震惊,但很快就被“原来如此”的恍然取代。 他摸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若有所思地压低声音: “怪不得……我就说川上富江那个人,漂亮得简直不像活人,那皮肤白得跟瓷似的……”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脾气也怪得离谱,一会儿笑一会儿怒的,根本摸不透。” 一旁的押切始终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这个细微的动作在此刻凝重的氛围中并不显得突兀。 达郎还在掰着手指细数富江那些令人费解的异常:“还有啊,他几乎从来不吃食堂的饭菜,好像谁会在里面下毒似的。上次体育课……” 忽然,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声音压得更低。 几乎成了贴着耳朵才能听清的气音:“而且,他已经整整五天没来上学了。现在他们班里,甚至整个年级都在悄悄议论,说他是不是……失踪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没想到竟然是……” 他看了眼风间秀树,两个字渐渐消弭于唇齿间。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涟漪却只存在于旁观者心中。 风间秀树的沉默在此时显得格外沉重而诡异。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虚浮地投向窗外摇曳的树影,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抽空灵魂般的虚无感。 仿佛方才谈论的不是他朝夕相处的男友,而是某个与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阿直看着这样的他,心中一紧,下意识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秀树,你还好吗?” 他不在乎川上富江是怪物还是什么来自深渊的其他恶心生物。 他只在意眼前的人,此刻为何会露出这种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般的疏离表情。 风间秀树慢半拍地回过神,视线缓缓聚焦在阿直清秀的脸上。 那双总是怯生生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纯粹为他而生的担忧。 “我还好。” 他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是……有点不太适应而已。” 不适应这个突然变得如此荒诞的世界。 忽然,他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眼神一凛,重新看向达郎,语气里带着某种紧迫的探究:“达郎,你之前做的那个噩梦……关于田宫琉璃子的那个,后来还有在现实中见到过——” “秀树君!你们在聊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一道过分热切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打破了原本的氛围。 阿泽夕马不知何时凑到了他们身边,脸上挂着灿烂得近乎虚假的笑容。 那双眼睛亮得有些不自然,紧紧盯着风间秀树:“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请务必让我帮忙!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他的突然靠近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仿佛连温度都降低了几度。 达郎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要开口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却被身旁的押切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 押彻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达郎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风间秀树立刻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语气轻松得近乎刻意:“没什么,就是在讨论周末要去哪里补习功课而已。”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阿泽夕马,心里却警铃大作。 这个转学生邻居总给他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那种近乎狂热的、仿佛要将人灼伤的友善,与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怯懦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矛盾。 更让风间秀树在意的是,在这层表象之下,他似乎能嗅到某种更为阴暗、粘稠的东西在悄然蔓延。 而且,根据这几天的细致观察,他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规律。 凡是被阿泽夕马热情搭讪过、或是与他有过较长时间接触的同学,脾气似乎都会在短时间内变得异常暴躁易怒,就像被某种无形的负面情绪病毒感染了一样。 上周,后座的田切只是被他不小心撞到肩膀,在接受了阿泽西马长达三分钟的鞠躬道歉后,下午就差点因为一点小事和值日生大打出手。 前座的女生接受了他表达歉意的糖果和夸赞后,也在当晚就和多年的闺蜜在教室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至今没有说话。 这些看似孤立、偶然的事件,在风间秀树冷静的眼中,正渐渐串联成一条清晰而危险的线索。 “那个……” “关于补习的事……” 阿泽夕马怯生生地垂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我……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乞求的微光,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除了秀树君你……我在这里,好像……都没有交到什么能说话的朋友……” “……” 风间秀树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轻轻一跳。 为什么没交到朋友—— 他想,阿泽夕马自己心里,恐怕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毕竟,从他转学来到现在的短短五天里,这位新同学的生活仿佛只剩下两件事。 不是在低头道歉,就是在为下一次道歉做准备。 打翻实验器材、撞倒美术展板、弄丢班级文件…… 大祸小祸接连不断,仿佛被无形的厄运缠绕。 更诡异的是,那些事故发生时,他总是一副茫然又无辜的样子。 除了少数几个别有用心、想借接受道歉来戏弄或占他便宜的人之外,稍微敏锐些的同学都对他敬而远之,私下里议论他带着“不祥的气息”,生怕被卷入他那仿佛永无止境的“道歉漩涡”之中,平白惹上麻烦。 风间秀树看着对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到嘴边的婉拒在舌尖转了一圈。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维持着表面的礼貌,语气平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我们还没有确定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确定了,我会告诉你一声的。”
第199章 阿泽夕马VS富江 在返回教学楼的狭窄林荫道上,阿泽夕马与富江不期而遇。 苍白俊美的少年斜倚在斑驳的墙边,同样的蓝色制式校服穿在他身上,却勾勒出一种与阿泽夕马怯懦气质截然不同的、近乎傲慢的挺拔。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眼尾那颗泪痣上跳跃,仿佛连光都格外偏爱他,为他镀上一层不真实的轮廓。 富江显然是有意在此等候。 他微微扬起线条优美的下颌,目光如同审视一件劣质品般缓慢地扫过阿泽夕马全身,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恶意的弧度。 在对方那近乎具象化的、璀璨又尖锐的美丽面前,阿泽夕马感觉自己简直像暴露在强光下的阴影,瞬间被比到了尘埃里,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困难。 “上不得台面的老鼠。” 富江轻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像细小的冰凌般刺入空气。 阿泽夕马看懂了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恶意,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或者说,早已习惯。 在富江略带错愕的注视下,他竟直接双膝一软,“噗通”一声,毫不挣扎地跪在了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深深地垂着头,姿态卑微到了极点,仿佛生来就该如此。 看着他这副毫不反抗、甚至主动将尊严捧上来任人践踏的模样,富江唇角的笑意反而加深了。 只是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依旧冰寒刺骨,翻涌着更为浓烈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厌恶。 “果然是个只会摇尾乞怜着下跪的贱皮子。” 他吐出的话语愈发刻薄,带着一种审视垃圾般的居高临下。 富江心中的邪火在无声地燃烧。 他在学校里的眼线早就告诉他,最近这只黏糊糊的、像阴沟里爬出来的臭虫一样的东西,总是试图凑近风间秀树。 那个碍眼的藤井未央他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处理,难道眼前这个只会跪地求饶的下贱胚子,他还不能拿来好好泄一泄心头之愤吗? “红豆泥斯米马赛!” 阿泽夕马垂着头,声音带着颤抖,语气却万分真诚,仿佛真的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 富江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你这恶心的家伙……”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危险,“是想要把我也像那些蝼蚁一样溶解掉吗?” 他眯起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眸中狠厉之色一闪而逝。 “呵……” 富江直起身,用昂贵的皮鞋尖漫不经心地踢了踢阿泽夕马不断颤抖的肩膀,动作轻蔑得像在拨弄路边的秽物,“真是无趣,比我想象的还要无趣。” “私密马赛!私密马赛!红豆泥私密马赛!!” 阿泽夕马的头颅如同失控的机器般疯狂上下摆动,道歉声连绵不绝。 就在这时,富江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精致绝伦的脸上不自禁浮现出真实的痛苦,皮肤表面也开始不自然地起伏、软化,如同被无形的强酸腐蚀。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的嘴角却硬生生扯开一个冰冷、扭曲、近乎愉悦的弧度。 冒牌货!冒牌货!!冒牌货!!! 那些恶心的、从他血肉里爬出来的蟑螂! 光是想到它们的存在就让他作呕!! 但此刻,比清理门户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眼前这个下贱胚子竟敢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窥视风间秀树。 秀树…… 秀树…… 秀树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任何肮脏的东西都不配触碰!!! 让这些劣质的复制品去纠缠他、折磨他,让他认清谁才是唯一的主宰。 这倒是一出绝妙的前戏。 反正,他玩腻了,再一把火将这些赝品连同他那摇摆不定的心,一起烧成灰烬便是。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富江的嘴角依旧维持着那抹疯狂而冰冷的笑意。 他的身体彻底化作一滩浓稠、不祥的血红色液体,在肮脏的地面上缓缓蔓延。 阿泽夕马终于停止了那令人作呕的道歉。 他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得逞的、扭曲的快意,嘴角难以自抑地向上扬起 然而,那笑容下一秒便彻底僵死在脸上。 只见地面上那滩本该失去生命的血水,竟开始不自然地蠕动、翻涌,仿佛底下有无数看不见的生物在躁动。 紧接着,细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肉芽,如同惨白的蛆虫般从血水中争先恐后地钻出,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滋长、缠绕、聚合,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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