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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留下孩子,还是彻底放弃这段关系。 年仅十岁出头的龙介,自己正沉浸在即将与最好的朋友秀树分别的巨大悲伤和愤怒里,对女人口中复杂纠葛的痛苦根本无法理解,只觉得被纠缠得烦躁不堪。 他被女人拉扯着,一股属于孩子的残忍和直率冲上头顶,冲着女人大声喊道:“你醒醒吧!那种男人有什么好的!你和他会有结果才怪,白痴!!” 女人听完这话,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灵魂和力气。 脸色灰败得如同脚下的水泥地,喃喃着“果然……连陌生人都这么说……我真是没救了……” 随后便失魂落魄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浓得化不开的雾里。 龙介跑到风间秀树家,抱着他大哭了一场,才断断续续说起了路上遇到的那个“奇怪的女人”。 当时的他们都还太小,并未将这段插曲太过放在心上,只觉得那女人有些可怜又有些吓人。 直到几天后,噩耗传来—— 那个年轻的女人,在他们相遇的那个十字路口,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一尸两命。 这件事,从此成了龙介心底一道从未愈合、时常在深夜隐隐作痛的伤疤。 他始终无法释怀,总觉得自己当时那句决绝的、未经思考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间接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那不是你的错,龙介。” 风间秀树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那个女人的结局是一场悲剧,这一点毋庸置疑,也的确令人感到深深的惋惜。”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定起来:“但于我而言,你的感受比追究那无法改变的结局更重要。真正该被千夫所指、承担主要罪责的,是那个从一开始就隐瞒婚史、利用信息不对等诱骗她感情的男人。” “是他亲手种下了欺骗的恶因,最终结出了苦果。这个逻辑链条,再清晰不过了,不是吗?” 电话那头,深田龙介发出了一声极力压抑却仍泄出听筒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他没有接话,似乎将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听筒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滋滋声,和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 风间秀树几乎能想象出好友此刻痛苦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用清晰而近乎冷静的声音说道,试图用更理性的分析,帮龙介从那片名为“自责”的泥沼中挣脱出来: “或者,我们可以说得更客观、甚至更冷漠一些来看待这件事。” “当她决定将自己的命运和情感寄托,完全交托给‘十字路口占卜’这种——将选择权彻底让渡给陌生路人的方法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无论最终得到的是‘前行’还是‘等待’的判决,无论后续走向何种结局,这都算是她自我意志选择下的一部分了。” “你,龙介,只是不幸地、随机地,在那个特定的时间点,成为了被她选中的那个‘陌生人’而已。” 说到这里。 他刻意放轻了声音,褪去了所有的理性分析,只剩下那可称纯粹的、熨帖的温柔: “你看,你现在是把一个成年人自己都无力承担的人生选择的重压,硬生生扛在了自己身上。” “这样下去,会很累的,龙介。” “我真的会担心……” 深田龙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风间秀树几乎以为信号已经中断。 终于,他听到龙介用一种仿佛被砂纸磨过的、极度沙哑疲惫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轻声说: “……秀树,这个电话……能先不挂吗?” “我……我想听着你的呼吸声入睡……可以吗?” 风间秀树没有多想。 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放松身体靠向床头,用最温和的语调回应道: “好~” 这一个字,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无声飘进了深田龙介的心底。 随后,风间秀树将手机轻轻放在枕边,调整到一个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细微气息的位置,轻轻阖上双眼。 “晚安。”他说。 “……晚安。” 夜色深沉,隔着几座城市的距离,两个少年的呼吸通过微弱的电波悄然交织。 一个在混乱与痛苦中寻找着安眠的锚点,另一个则用沉默的陪伴,静静守护着这份脆弱。
第75章 黑衣美少年 地下室里。 浓稠的血腥味与颜料、松节油的刺鼻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恶臭。 富江被粗暴地禁锢在画架前的椅子上,原本华丽的丝绸和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狰狞伤口和深可见骨的淤痕。 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破碎的血人。 画家握刀的手因兴奋和疯狂而剧烈颤抖,眼神却闪烁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冰冷的刀刃带着令人胆寒的精准,一次又一次地落下。 “呃啊……秀树……我好疼……好疼啊呜呜呜……” 富江发出断断续续的、带着破碎哭腔的呻吟,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那双总是盛满傲慢或讥诮的美丽眼眸,此刻被生理性的泪水模糊,却依旧固执地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仿佛能穿透这肮脏的水泥墙壁,看到那个他唯一呼唤的人。 但下一刻,极致的痛苦又瞬间转化为淬毒的恨意。 他猛地转过头,用尽残存的力气对着施暴的画家尖声咒骂,每一个字都像沾着毒的冰棱:“废物!!人渣!!!” “你这种低劣的爬虫也只配躲在阴沟里做这种肮脏事了!!你永远都成不了真正的艺术家!!!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然而,他对画家的辱骂仅仅持续了寥寥数语。 仿佛这个正在对他施以极刑的人,根本不配占用他太多的情绪和注意力。 他的意识很快又涣散开来,重新陷入那种执念般的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与最卑微的祈求交织: “秀树……风间秀树……你在哪里……” “救我……救救我……或者……” “或者……就这样看着我呜呜呜……” “看着我……我……我才是……才是那个真正的……呜……唯一的……富江呀……” 画家听着他濒死时仍不断呼唤着另一个名字,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愤怒、嫉妒和挫败感而剧烈扭曲抽搐。 又是这个名字! 从始至终都是这个名字!! 回忆如同汹涌的毒液般倒灌进他的脑海。 是富江,是这个富江,用他那甜腻如蜜又锋利如刀的嗓音,日复一日地贬低他的画作,讥讽他的才能,将他的自尊践踏进泥里。 然后,在某一天,富江又带着那抹惯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愉悦笑容,轻描淡写地命令他去杀掉另一个“富江”。 那个突然出现的、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美丽少年。 他照做了。 他找到了那个“富江”。 可那个“富江”却用含着泪水的、无比真实的哀伤眼神望着他,诉说着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些本该只有他和“他的”富江才知道的私密记忆。 那个“富江”哭诉着自己才是真正的、被一个可恶的冒牌货夺走了一切的本体,并反过来苦苦哀求他,回去杀掉那个占据了他位置的赝品。 两个一模一样的、极致美丽的存在,互相指认对方为虚假的幻影,都要求他用死亡来证明自己的“真实”。 画家被这诡异的悖论逼到了彻底的疯狂边缘。 他逃回了“他的”富江这里,想要寻求一个答案,一个真相。 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更加恶毒的谩骂和嘲讽,骂他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的无能废物,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就是在那一刻。 看着富江那张因为极致愤怒而愈发显得妖异艳丽、却也因为刻薄无情而无比可憎的脸庞。 画家心中压抑已久的、从第一次见到富江时就滋生出的、那种既想顶礼膜拜又想彻底摧毁的黑暗欲望,终于冲破了最后一丝理智的枷锁。 他想拥有他。 完完全全地、永恒地拥有。 既然无法在精神上征服他,那就用最极端、最原始的方式,将他的美丽定格,将他的傲慢粉碎,将他的存在彻底据为己有。 于是,惨剧发生了。 …… …… 刀刃落下的粘腻声音终于停止了。 画家喘着粗重的气息,站在一片狼藉的血泊与残骸中,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这幅被他亲手“创作”出的、支离破碎的“杰作”。 疯狂的潮水暂时退去,留下的只有冰冷的空虚和深入骨髓的麻木。 就在这时,富江临死前那句反复念叨的、如同魔咒般的话语,再次在他空洞的耳边清晰地响起: “秀树……风间秀树……” 画家恍惚地晃了晃身体。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极致的迷茫,随即被一种诡异的、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般的好奇所取代。 对,风间秀树…… 富江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在用尽力气呼唤的人。 他要去找到这个人。 他必须去看看,这个被富江在极致痛苦与憎恨中仍念念不忘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要……把富江“还”给他吗? 还是……要让他也彻底体会一下,失去最重要之物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画家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完全非人的、扭曲而恍惚的神情。 他丢下手中沾满凝固血液的刀具,踉踉跄跄地转过身,像一具被执念驱动的行尸走肉,朝着地下室门口那片黑暗走去。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风间秀树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汗珠,心脏在胸腔里失控般地狂跳,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奔逃。 他做了一场极其逼真而诡异的梦。 梦中,他回到了记忆里的难澄市,十字交叉的街道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他看见一个穿着漆黑衣服的少年背对着他,站在熟悉的街角。 风间秀树心中一喜,下意识便以为那是自己的幼驯染深田龙介,便如往常一样,带着熟稔的笑容上前,不由分说地揽上了对方的肩膀。 “龙介!你怎么在这儿?” 他轻松地打着招呼。 然而,就在手掌触碰到对方肩膀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猛地窜了上来。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第76章 秀树……救救我…… 虽然侧脸轮廓和龙介几乎一模一样,但眼前这个人周身散发出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而死寂的气息,与龙介那种如同暖阳般温和包容的气质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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