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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上骂得凶狠,实际上却是恼怒风间秀树不会照顾自己,让他平白遭这份罪。 当然,这一点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富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不由分说地扯住风间秀树没肿的那边手腕,力道大的几乎要留下红痕,拉着他就往外走:“立刻跟我去医院!” “现在!马上!!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 去医院的路上,风间秀树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肿胀的牙龈还在隐隐作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想趁机问问富江昨晚那些带给他奇怪感觉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刚含糊地起了个头:“富江,你昨天说……” “闭嘴!” 富江立刻打断他,用更加不耐烦的语气斥道,眼神锐利地扫过他肿起的侧脸,“牙疼成这副鬼样子还有心思问东问西?你的脑子是不是也跟着一起肿了?” 风间秀树被他噎得无话可说。 只好把满腹的疑问又默默咽了回去,安静地靠在车窗上。 到了那家位于街角的牙科诊所,两人沿着老旧的木质楼梯走向二楼的诊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就在风间秀树即将踏上二楼平台时,他猛地停住了脚步,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动作牵扯到了痛处,但他顾不上了。 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竟然面朝上的倒在那里,一动不动,情况不明。 “啧,真是个废物。” 富江在他身后发出毫不客气的鄙夷之声,显然对这位牙医倒地的姿态十分不满。 风间秀树顾不上富江的嘲讽,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牙医扶起来,靠坐在墙边,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医生?医生您还好吗?” 见对方没有立刻转醒的迹象,风间秀树正打算让富江下楼去帮忙叫人。 庆幸的是,这时牙医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逐渐恢复了意识。 他白大褂的胸口别着一个名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牙科医师”的字样。 然而,就在牙医视线逐渐聚焦,看清扶着他的人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且恐怖的事情,猛地惊叫起来:“啊!还、还有一个女生!预约了今天拔牙的!!我之前正在给她做颜面固定,准备打麻药……” “不知道我晕过去多久了,得赶紧去帮她把固定器取下来,不然会有危险的!” 话音未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好好道谢,就挣扎着爬起来,脚步踉跄却异常匆忙地向楼上的诊室跑去。 富江早在牙医惊醒时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巧妙地让风间秀树的身体挡住了自己大半张脸,仿佛不愿与这种“不专业”的场面有过多牵扯。 此刻,他看着牙医仓皇跑开的背影,艳丽唇角扯起一抹极尽讥诮的弧度,阴阳怪气地低声嘲讽:“哼,连自己都能晕倒在楼梯间的冒失鬼,居然也配拿着器械在别人嘴里动来动去?” “真是荒谬可笑。” 风间秀树听着他刻薄的话,无奈地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收敛些。 富江立刻不满地冷哼一声,脚下故意将步子跺得震天响,表达着抗议。 但总算暂时闭上了那张不饶人的嘴。 两人跟在步履仍有些踉跄的牙医身后,走向诊疗室。 推开诊室的门,只见牙医已经为那位坐在治疗椅上的女生取下了颜面固定器,正在温声安抚着她,进行下一步的检查。 那女孩眼里还噙着泪水,脸色苍白,一副惊魂未定、劫后余生的模样。 待那位女生终于拔完牙,几乎是手脚发软地结完账,便像逃离什么可怕之地一样匆匆离开了诊所。 轮到风间秀树坐上治疗椅时,他难免有些紧张。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富江,却忽然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语调,别扭地开口问正在准备器械的医生:“喂,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拔完牙之后不那么难受?” 这话问得突兀,连风间秀树都惊愕地转头看向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牙疼出现了幻听。 富江被两人看得瞬间恼羞成怒,语气立刻变得更差,像是为了掩盖什么似的急急补充道:“看什么看?!我就是随口一问而已!免得他到时候哼哼唧唧的,吵得我心烦!” 风间秀树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眸,唇角难以抑制地轻轻向上弯起。 心下暖流泛开。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心底那点因为拔牙而生的紧张,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第82章 要把他压在身下 地下室里,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浓重的血腥味与刺鼻的松节油、颜料气味怪异混合。 地面上,被画家疯狂分尸的富江残躯正以一种违背所有生物学常理的方式剧烈蠕动着、疯狂增殖。 如同被倒入沃土的腐败种子,争先恐后地汲取养分,破土而出。 很快,数个身形、面容完全一致的富江站了起来。 他们赤裸的苍白身躯上还挂着黏腻未干的血污,像是一群刚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复刻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们彼此对视着,眼中没有丝毫同类诞生的喜悦,只有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纯粹厌恶与深刻鄙夷。 动作整齐划一地走向画家那堆满杂乱画具和颜料的衣橱,粗暴地扯出几件还算完整的衣物套在身上,勉强遮盖住令人不快的赤裸。 整个过程里,他们不约而同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冰冷的、充满讥讽的冷哼。 “哼。” “啧。” 声音重叠,仿佛在嘲笑对方竟与自己共享着同一张可憎的面孔。 然而,大事当前,这群新生的富江竟罕见地没有立刻陷入不死不休的内讧。 他们似乎共享着某个更优先的、刻入骨髓的绝对指令。 彼此交换了一个冰冷刺骨、充满敌意却又心照不宣的眼神后,如同嗅到猎物气味的鬣狗群,有目的地、悄无声息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散开、移动。 那个可怜的画家,还沉浸在“创造”极致艺术带来的狂热与事后的巨大恐惧中。 此刻,他正躲在离学校不远的一条暗巷拐角,痴迷又恐惧地窥视着刚刚放学、独自一人走在路上的风间秀树。 颤抖的手在素描本上勾勒着线条,策划着下一次更为“完美”的“创作”。 风间秀树走着,忽然感到脊背窜上一股寒意,像是被什么阴冷的东西盯上了。 他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扫过空旷的街道,却只看到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和随风滚动的落叶,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他抿了下唇角,心中暗忖。 最近似乎总是感觉在被窥视,是错觉吗? 还是…… 而此刻,画家并未察觉到,死亡的阴影早已从身后将他笼罩。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被数双从阴影中骤然伸出的、苍白而冰冷有力的手同时扼住了喉咙、捂死了口鼻 如同被拖入沼泽般,瞬间被拖入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生命的迹象在他眼中迅速熄灭。 解决掉这个共同的、低级的“创造者”后,短暂而脆弱的合作联盟瞬间土崩瓦解。 富江们嫌恶地松开手,任由画家的尸体像破布口袋一样软倒在地。 他们彼此再次怒目而视,空气中弥漫开比之前更浓烈的杀气。 “蠢货秀树就是要死,”其中一个富江用那甜腻而冰冷的声音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也要死在我手里。”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个富江精准地接上了完全一样的话尾,仿佛共享着同一个思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像是被彼此这该死的默契彻底激怒,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无尽憎恶的完美借口,猛地如同野兽般扑向对方,凶狠地扭打在一起。 指甲凶狠地抓挠,拳头毫不留情地挥向对方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令人憎恶的脸庞。 但这场争斗显得诡异而克制—— 他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可能造成严重撕裂伤的部位,极力避免让对方流血。 因为每一个富江都清楚地知道,每一滴落下的血,都可能孕育出新的、令人作呕的竞争者,那将是比死亡更难以忍受的亵渎。 “你这恶心的冒牌货!” “你才是该被清除的劣等品!” 在短暂却激烈的、压抑着声响的厮打后,他们气喘吁吁地分开。 各自整理着变得凌乱的衣物,眼神中刻骨的敌意却有增无减。 但在这极致的相互憎恶中,一个共识却不约而同地在所有富江的心底如同毒藤般滋生蔓延。 必须变得更强大。 不能再让更多劣质的冒牌货涌现出来,玷污这份本该属于“唯一者”的纯粹性。 必须强大到足以彻底、绝对地掌控风间秀树的地步。 要让他即使窥见了这怪物般的真相,即使恐惧到浑身颤抖,也必须被牢牢地禁锢在身边,被狠狠地压在身下,从灵魂深处生不起一丝一毫逃跑的念头。 他的喜怒哀乐,他的呼吸心跳…… 乃至他的生与死,都只能由他—— 由真正的、唯一的川上富江来予夺。 …… 与此同时,在押切家那栋空旷寂静的老宅里。 押切彻正紧张地握着一把铁铲,心脏狂跳不止。 他刚才分明听到,那面颜色异常且联通着平行时空的墙壁内部,传来了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 他颤抖着,鼓起勇气一步步靠近。 就在这时,那面墙皮像是被从内部软化、剥落,一只苍白、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穿透了墙皮,伸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缓缓地从墙壁中“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性的富江。 拥有着与这个世界的川上富江几乎一模一样的、惊心动魄的美貌,甚至更加美艳妖娆,带着一种成熟的、近乎毒药般的诱惑力。 眼尾那颗标志性的泪痣,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生命般,勾魂夺魄。 她身上沾着些许墙皮的碎屑,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像刚从一场盛宴中离席。 她站稳身形,慵懒地拂了拂衣袖,那双与富江如出一辙的、妖异的美眸轻蔑地扫过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的押切彻。 红唇轻启,声音甜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喂,矮冬瓜。”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押切, “那天闯进我那个无聊世界的几个人里,除了那个让我觉得恶心的冒牌货之外,长得最顺眼最特殊的那个,好像是叫……秀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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