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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才回过头。 朝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倚在卧室门口的富江,露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带着惺忪睡意的笑容。 “吵醒你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揉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富江没回答,只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宽大的睡袍领口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线条优美的锁骨。 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漂亮得惊人的眸子半眯着,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客厅,却又微妙地在风间秀树刚才动作的区域。 尤其是桌下的阴影那里停留了一瞬。 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个错觉。 “身体不舒服吗?” 他问。 声音里还裹着浓浓的睡意,语调却带着他特有的、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直白,“你怎么突然起来了?” 风间秀树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不太熟练地搪塞:“刚刚……做了个噩梦,有点渴,起来喝点水。” 富江没接话,只是迈开步子朝他走来。 纤瘦高挑的身形在昏黄的地灯映照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随着他的靠近,那影子缓缓将风间秀树笼罩其中。 如同一张缓慢收拢的网。 他张扬妖媚的凤眼微微挑起,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显出几分危险的攻击性。 风间秀树本能地感到一丝压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几乎是找补似的继续说道:“呃……可能是因为白天和双一那小子聊得不太愉快,梦里都在跟他吵架。”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找到了合理的借口,语气顺畅了些,“我明天想再去找一下他哥哥公一,和他好好说说双一的事。” 他这才想起柳田老师的嘱托,白天被双一下诅咒的事气昏了头,竟忘了转达让对方好好端正态度的事。 不过就算说了,以双一那个性子,大概也只会左耳进右耳出,阳奉阴违。 还比较听他的话呢。 风间秀树在心底无奈地嗤笑,苦中作乐的想。 柳田老师恐怕真是被沙由利随口诌出的话给懵住了。 双一那小子私底下不知道有多恨他,怕是早就用钉子把写着他名字的布偶扎了成千上百次了。 一想到诅咒和那整整一箱写满名字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布偶,风间秀树的眉头就蹙得更紧。 当时他安慰沙由利说是小孩子的恶作剧,除了缺乏直接证据外,更多的是怕吓到她。 况且,双一家的长辈观念传统,恐怕更难接受这种涉及超自然的诡异事件,贸然说出来只会被当成无稽之谈。 或许…… 告诉公一是更合适的选择。 他作为长兄,性格沉稳可靠,大概还记得他们奶奶早年关于“恶魔之子”的模糊预言,应该更能理解事情的严重性。 而且,从那些诅咒人偶和过往发生的事来看,双一虽然顽劣嘴毒,对自家人似乎还保留着底线,并未真正伤害亲人。 由公一出面管教,应该能更有效地约束住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子。 富江对那些关于“蟑螂”的琐事显然毫无兴趣,纤长的睫毛连颤动一下都嫌多余。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风间秀树眼下那抹不易察觉的淡青阴影上,仿佛在审视一件属于自己、却出现了细微瑕疵的藏品。 尽管心知肚明对方必然有所隐瞒,他还是漫不经心地伸出了手。 冰凉的指尖如同初融的雪。 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轻轻拂过那处透露着疲惫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而战栗的触感。 风间秀树浓密的眼睫下意识地急促颤动了几下,像受惊的蝶翼。 富江垂眸,幽邃的眼底暗流涌动。 他的声音压得低哑,如同情人间最亲密的絮语,却每个字都淬着冰冷的警告: “我很讨厌别人骗我。” “我……” 风间秀树喉结滚动,下意识动了动唇瓣。 他今天下午只告诫富江不要招惹双一,却因为怕吓到他而隐瞒了诅咒人偶的事。 富江当时没有追问,不知是不在意,还是…… 下一秒,微凉的食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抵住了他微启的唇。 截断了所有的未尽之言。 灼热的气息骤然靠近。 带着富江特有的、甜腻如蜜糖又危险如罂粟的芬芳,瞬间侵占了他的呼吸。 “我不在意其他人。” 尤其是那些如同墙角蟑螂般,阴暗、丑陋又不值一提的恶心存在。 “可我在乎你。” 他凑得更近。 吐息如兰,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暧昧地交织在一起。 “毕竟……” 你可是我目前最喜欢的玩具。 话音未落,一个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的吻,便精准地落在了风间秀树因惊愕而微张的唇上。 温软湿滑的舌尖带着试探性的意味,极有耐心地、一遍遍描摹着他清晰的唇形。 带来一阵阵难以抑制的酥麻战栗。 轻易地撬开了他本就松懈的牙关。 “还渴吗?” 富江含糊地问。 两人的气息彻底交融,不分彼此。 风间秀树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搅得心神大乱。 只能凭着本能,呆呆地微微摇头。 富江似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低笑,带着得逞的愉悦。 昏黄的光影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诱人的轮廓,那双黑眸泛着幽深的光泽,眼下的泪痣在咫尺之遥,显得无比妖异妩媚。 紧接着,那轻柔却不容忽视的触感,如同虔诚的朝圣者,依次印在风间秀树微微沁出汗意的鼻尖、因无措而轻颤不止的眼睫、以及微微发烫的额心。 每一个吻都轻得仿佛错觉,一触即分。 却偏偏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深刻的占有意味。 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宠物,又更像是在无声地、一遍遍地宣告着绝对的所有权。 将所有试图滋生的不安、所有未能言明的秘密,都暂时隔绝在这亲昵到令人窒息的触碰之外。 川上富江的掌控欲向来很强。 强到近乎病态。 可他此刻愿意稍作忍耐。 换上另一种更迂回、也更甜美的束缚方式。 至少在此刻。 他愿意用这种令人沉溺的温柔假象,让这只似乎想要挣脱缰绳、跑去招惹别的恶心东西的不听话小狗,暂时安静下来,重新变得温顺。
第139章 小狗是自由 可小狗不会听话。 小狗是自由。 哪怕公一已经有意识地回避了好几天,当他在家门口猝不及防地再次见到风间秀树时,那份被强行压抑、试图用时间和距离去冷却的心情,依旧不受控制地、汹涌地翻腾上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却顽皮的小狗用湿润冰凉的鼻尖轻轻顶了一下。 那瞬间的、带着微妙湿意的毛茸茸触感过后,留下的是久久无法平息的心悸,和一种挥之不去的、隐秘的痒意。 随之蔓延开的,还有一丝清晰的、属于少年独有的青涩酸涩。 风间秀树不会再看向任何人了。 他望向川上富江时,眼里是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的专注。 从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从未开始,便已经彻底出局。 他们站在一起时,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认,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耀眼的光芒,意外地相配。 可这个客观的认知,此刻却像一根细软却顽固的刺,悄无声息地扎在公一的心头。 不剧烈,却持续地散发着不容忽视的、细微的痛感。 可是…… 风间秀树,怎么会有男朋友呢? 如果男生也可以的话,为什么…… 这个下意识的疑问,本身就裹挟着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读懂、或者说不敢去深究的失落。 不过,这酸酸涩涩的少年心事,终究只是此刻宏大乐章中一段微弱的前奏。 “公一。” 风间秀树又叫了他的名字。 清朗的声线像一道光,将他从短暂的、只有自己的恍惚迷茫中拉回了现实。 下一刻,更强烈地攫取了他全部注意力的,是风间秀树紧接着透露的、关于他那个不成器的捣蛋鬼弟弟双一,竟然真的拥有诅咒他人的能力。 那些写满名字、扎满冰冷钉子的恐怖布偶画面,伴随着风间秀树平静却笃定的叙述,瞬间冲散了他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私人情绪,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后怕。 “所以……” 公一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写着“风间秀树”名字的、看起来格外刺眼的纽扣布偶上,难以置信地开口。 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显得有些干涩发紧,“路菜和裕介那时候接二连三遇到的意外,根本……根本不是单纯的巧合?全都是双一他在背后搞的鬼?” 风间秀树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刚才那些复杂的、私人的情绪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怒火与责任感席卷而过。 作为兄长,他无法容忍弟弟做出这种伤害他人、近乎恶毒的行为。 公一沉下眉眼,脸上惯有的温和被一种罕见的严肃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代表着恶意与伤害的布偶娃娃从风间秀树手中接过,仿佛那是什么危险的证物。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风间秀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明白了。” “这件事……我会好好和他谈的。” 他顿了顿,承诺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在每一个字上,“我向你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他做出这种,这种可怕的事情了。” “只是没想到奶奶当时那个预言竟然是真的……” 他说着,苦中作乐地笑了笑,试图驱散一些凝重的气氛,“不过,双一总不可能真是什么……” 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 不,看着手中这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布偶,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双一大概、可能、真的…… 是那个被奶奶预言中的“恶魔之子”。 那双二呢? ……那个他们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双胞胎兄弟双二,难道也真的存在吗? 公一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甩开这些令人脊背发寒的念头。 他想起什么似的,转身从随身携带的书本里小心地拿出几张色彩鲜艳的纸票。 “对了,”他的声音稍微轻松了些,但依旧带着刚才严肃谈话的余韵。 将门票递向风间秀树,目光真诚,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怕被拒绝的紧张,“镇子上新来了一个马戏团,听说表演很精彩。沙由利的朋友送了她几张票,她今天转交给我的。”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票的边缘。 “她想邀请你……你和富江,明天晚上一起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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