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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晓生回到圆真的禅房时,看到龙啸云和儿子也在里面等着他。 “怎么样?李寻欢怎么说?”龙啸云一见他回来就急不可耐地问。 百晓生冷笑一声,道:“跟我预估的一样,他不肯给杨逍和殷天正写信,还要从少林离开。幸亏我们暗示了龙夫人、她自己跑了来,否则还真拿捏不住李寻欢了。” 龙啸云听到这话,脸上阵红阵白:“你的意思是……他……他果然为了诗音而犹豫?他……他们两个……难道……” 龙小云这时在旁边插话道:“爹,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他们两个根本就是旧情未了,你就是不相信。” 圆真没空听他们扯这些情感纠葛,对百晓生说道:“这么说来李寻欢确实对龙夫人诸多顾忌,这很好,我会请出渡厄太师叔去看管龙夫人,太师叔武功当世无人能敌,这样一来就万无一失了,李寻欢救不出龙夫人,只能听从我们的摆布。然后我们就布下天罗地网、等魔教的人上门。” 话音刚落,只见自己一个徒弟从外面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一边叫着:“师父,师父,不好了!” 圆真双目一瞪,斥道:“慌什么?有话慢慢说!” 那徒弟气喘吁吁地说道:“师父……魔教……魔教……魔教的人上山来了……” “什么?!”屋里的几人同时惊跳起来。 还是圆真第一个冷静下来,一把揪过徒弟的衣领,疾问:“再说一遍,说清楚,有多少人,带头的是谁?” 那徒弟便又仔细说了一遍:“是魔教的人上山来了,来了好多人,得有好几百,为首的人自称是什么光明左使,这会儿已经到山门外了,说要见掌门方丈。” “杨逍?”圆真、龙啸云和百晓生异口同声,相互对视,眼神中都是惊疑不定,“他怎会来的这般快?我们还没有派人通知他……” 圆真稍一思索,即道:“我要马上去大雄殿稳住方丈师叔,不能被他觉察我们的计划。你们先留在这儿不要出去,以免被魔教的人发现。” 说完,便带上那徒弟匆匆去了。剩下龙啸云父子和百晓生,面面相觑,心头都莫名地浮上了一片阴云。 少林寺的山门外,杨逍负手而立,唇角噙着一抹鄙夷的笑,斜睨着面前十个手持棍棒的少林僧人。 在他身后,站着明教的五行旗使——庄铮、闻苍松、唐洋、辛燃、颜垣,还有铁传甲。再往后,便是临时召集起的两河一带五行旗下弟子五百余众。 “去告诉你们方丈空闻,今日若不把李寻欢交出来,我必血洗了少林寺!” 十个负责守门的年轻僧人显然都被面前这个一袭黑衣、披头散发、浑身充斥着比风雪还要凌冽的逼人杀气的狂邪男子震慑住了,一个个愣怔原地,竟没人敢动。 庄铮上前半步,朗声道:“明教光明左使杨逍携五行旗使上山拜见方丈与各位神僧,因事态紧急未来得及书写拜山帖,烦请哪位高僧通报一声。” 有位僧人行出、向杨逍与庄铮合十一礼道:“请稍待。”说完便返身飞奔进去报信。 此时的大雄宝殿内,空闻、空智、空性带着各自的弟子都已聚齐,圆真正在巧舌如簧向方丈讲着李寻欢如何十年前袒护魔刀门、十年后袒护魔教、枉称侠义那一番百晓生早就想好的说辞。还没说完,就见守门弟子奔进来禀报。空闻听了杨逍扬言要血洗少林的那句话,双眉立时紧紧地拧在了一处。 空智道:“方丈师兄,少林与魔教素无恩怨,这些年来相安无事,而今杨逍为了李寻欢竟要公然与少林为敌,看来圆真师侄所言不虚,他们确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空性冷哼道:“打便打,难道堂堂少林还会怕了这些邪魔外道不成?” 空闻缓缓摇了摇头:“二位师弟,虽说少林断不会怕了魔教,但为了区区一个李寻欢就在我佛门净地大开杀戒,此事是万万不妥。守门弟子,你去请杨左使前来,就说老衲有事相告,但只许他一人进来。去罢。” 守门弟子领命而去,不多时,杨逍便独自一人踏入了大雄宝殿。 “阿弥陀佛,杨左使,久违了。”空闻主动先向杨逍开了口。 杨逍也不还礼,傲然而立,只微微颔首,直言道:“空闻方丈,今日杨某前来只为李寻欢,听闻他被方丈囚禁在少林寺,可有此事?” 空闻摇头道:“杨左使此言差矣,李檀越虽在少林寺,却并非老衲囚禁于他,而是他自愿留在少林思过的。” “什么?思过?”杨逍听了立刻皱眉,“可是为了铁传甲之事?” 空闻点头道:“正是。” 杨逍冷哼道:“空闻方丈可能有所不知,铁传甲虽是李寻欢的仆从,却早已入了我明教,他的所作所为自有我明教一力承担,与李寻欢无关。你放了他,杨某在此向你保证,一个月内查明翁天杰与秦重两桩案,期限届满必会给方丈和少林一个交待。” “阿弥陀佛!”空闻合十道,“杨左使既一力揽下这两桩事,那老衲可以让李檀越离去。圆真,你去思过堂将李寻欢放出罢。” 圆真心中是明白的,即使方丈肯放李寻欢走,李寻欢为了林诗音也是不敢走的。如今杨逍又已到了少林,倒是可以省去他们好多事,当下领命要去。杨逍忽道:“杨某想与这位大师同去,不知方丈是否许可?” 空闻道:“杨左使请便。” 杨逍谢过,便跟着圆真一起奔思过堂而来。请稍候
第27章 === 思过堂位于少林寺院中靠近西北方位的一个角落,只是一间小小的屋舍,周边松柏林立,清幽静谧,寂无人声。但杨逍一行到切近,不必举目四顾,视线只一扫,即知房前屋后、树上树后,至少隐藏着二十名少林僧人。他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他盯着圆真发问,冰冷的语调透出怒气,“既然空闻方丈说李寻欢是自愿留在少林思过的,为何要安排这么多人像看着犯人一样?” 圆真不动声色地朝杨逍合十道:“阿弥陀佛,杨左使,李檀越的事不归贫僧负责,贫僧不知掌门师叔是怎样的考量。” 杨逍一听,懒得再搭理圆真,径直走向门口,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屋内的李寻欢此时仍在为林诗音牵肠挂肚、担忧不已,听到敲门声,心便一紧,只道是百晓生又来催逼,哪里能想到门外站着的竟是自己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那个人呢? 打开门的一刹那,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他像被点了穴道、一动不能动。有什么在脑海中轰然炸响,那些记忆之中的往事,那些内心深处的情感,如同漫天飞雪纷纷扬扬。 本以为今生再无可能见他的面,但此时此刻,他却近在眼前,近到只要他伸出手即可触及。他很想伸手,却没有伸手。这是又一场梦的开始么?任他再眷恋梦中的蜜意柔情,却再也承受不住梦醒后的肝肠寸断。 他让他爱得刻骨铭心,却也痛得蚀骨销魂。 他们就这样门里门外静默对视,眼波交缠,却说不出一字。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很长,也许很短。忽听圆真在一旁说道:“杨左使,那你们先谈,贫僧还有别的事、就不陪了。” 李寻欢如梦方醒,第一个反应就是将门关上。可是,杨逍已经一个箭步抢进门里,闪电般出手、一把就扣住了他的左手。 可与此同时,他也感到自己的颈边多了一把小刀。 他们面对面僵持着,片刻后,杨逍苦笑:“你想杀我?” 李寻欢厉声斥道:“放开你的手!” 他本不想放,他甚至想再进一步直接揽他入怀,但他从他的眼中看到一片深深的伤痛。他的喉咙堵上了又苦又涩的一团,眼眶灼得发痛,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李寻欢收回小刀,迅速转身、一直走到窗边才停下脚步。 他们之间,就这样被他拉开了二十步的距离。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温度。 杨逍沉默着凝视刻意背对着自己的人,他颀长孤峻的背影愈发显得伶仃消瘦,一身黄色更是刺痛了他的眼——你连我喜欢的白衣都不肯再穿了么? “为什么要留在少林寺思过?”他压着怒气,“凭你的身手,只要想走,这帮秃驴根本休想困住你。除非,是你自己不走。” “没错,就是我自己不走,”他答得直白,“我是为了诗音。” 他如遭雷击,心中剧震,咬牙道:“诗音?林诗音?你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 他听到他笑了一声,是那种轻蔑的笑、鄙夷的笑、好笑的笑。他转过身看着他,挑衅的眼神,锋利一如他的飞刀。 “这是我和诗音的私事,用不着你管!” 他呼吸一窒——这句话,分明是那晚他曾说过的话,除了将“晓芙”换成“诗音”,其余一个字都没有改过。 他被噎得无言以对,心中翻腾起一波又一波酸涩的惊涛骇浪,却偏偏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死死地瞪着他,脸因盛怒而泛红,颈上青筋突突地跳。 他再次转身朝向窗外,冷冷地抛出一句:“你的话说完了吗?说完请离开这里。” 他终于按捺不住,低吼出声:“难道你真不想看到我?” “笑话!”他冷笑,“你以为你是谁?” “你!”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两手紧握成拳,竭力控制自己不将情绪发泄出来。 可偏偏,李寻欢还不解气,非要继续刺激他。 “杨左使教务繁忙,又有佳人在抱,何必为一个已经恩断义绝的人耽搁时间?若影响了明教大业,或是冷落了知己红颜,这个罪过在下可担待不起!” 这几句话,杨逍已然忍无可忍。有生之年,还从未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他只觉尊严扫地,自己的一片心意也被践踏成尘,又急又气,再不想呆呆地杵在这里被那人冷嘲热讽,只想马上逃离这个令他感到憋闷压抑的地方。 他几乎就要夺门而出了,他的手甚至已经拉开了一道门缝,可从外面透进来的一丝冰雪寒意令他倏然一惊,手、硬生生顿住。 ——你要干什么?他只不过才说了你两句,你就受不了?你那晚对他说过的那些话,难道不比这些扎心十倍? ——这是你欠他的,这是你应受的惩罚,你既爱他入骨,难道连这点委屈都受不得吗? ——现在若是跨出这道门,你将彻底地、永远地失去他了,这是你能够承受的结果吗? 一念及此,他瞬间冷静下来,重新闩好门,调整呼吸,平复情绪,再次转身面对他的背影。 脑海中飞快地回顾了二人方才的一番对话,直觉自己用错了策略,再这样硬碰硬地针锋相对下去,只会越说越气、越极端、越不留余地,那还能指望挽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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