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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闻言脸上顿失血色,双手紧紧捏住胡青牛的两肩,急道:“老胡,我求求你,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救他,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哪怕一命抵一命,我也绝无二话!” 胡青牛似没料到他竟会这样说,瞪圆了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旋即垂了眸,沉思片刻,才道:“眼下恐怕只有一个办法……” 杨逍与铁传甲异口同声:“什么办法?” “死亡之花!”胡青牛抬起头,目光炯炯盯着杨逍道,“别的药想都不用想了,只能赌这一把,不过这药我从前没用过,用法都是听来的,据说它邪门得很,可能起死回生,也可能万劫不复,结果难以预料……” 他不想听这些,只问:“你有几成把握?” 胡青牛盯着他愣了半晌,才竖起两只手指道:“两成。” 铁传甲一听险些晕倒,浑身颤抖,哭着说:“这不行……胡先生你还有没有更安全、更有把握的方法?这一旦失败,那少爷他……他就……” 胡青牛颓然长叹:“真没有别的方法了,请恕我无能为力。杨逍,你来决定罢!” “左使!”铁传甲叫着,却又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只能眼巴巴瞅着他。 他的脸色很沉重,原本就如雕刻般深邃的五官、线条显得愈发深刻。 “我赌!”他斩钉截铁地说。 铁传甲脸都灰了,下意识叫着:“左使……” 他伸手在铁传甲的肩头一拍,断然道:“不赌,他立刻会死;赌,我们还有两成把握。要救命,不可能不冒险,当断则断。假如没能救回他,我自绝谢罪!” 说完,转向胡青牛道:“事不宜迟,抓紧罢!我信得过你!” 胡青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既如此,你随我进来。” 二人进屋,胡青牛关上了门,指着床上毫无声息、已经像失去生命般的白衣人对杨逍说道:“死亡之花犹如双刃剑,是生是死全凭一念之间,需要用药者有强烈的求生欲念才有可能起死回生。可他现在几乎与死人无异,什么感觉、意识都没有了,不可能产生任何意念了。” 杨逍蹙眉沉声道:“那怎么办?” 胡青牛对他眨眨眼道:“只能靠你。” “我?” “对啊,你!”胡青牛一声叹息,“你是与他心意相通的人,不靠你难道靠我啊?” 他先是一怔,随即释然:“原来你都知道了。” “我又不瞎!”胡青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与你相识多少年了,还从未见过你能对哪个人在意到这种地步的。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我倒真希望李寻欢这次大难不死,日后能有人好好管你,看你还敢随意欺负人不?” “少说废话!”他粗暴地打断了他,“需要我怎么做?快说!” 胡青牛撇嘴道:“先把他的衣服脱了,一会儿喂他服下死亡之花后,我需要以金针度穴、才能帮他将药力吸收,你要配合我在关键穴位为他持续不断输入真气。不过我事先跟你讲明,这个过程会很耗费你的功力,想把他救活,你恐怕至少要失去一半的内力,那你潜心修习的‘乾坤大挪移’只怕就再难有突破与飞升。你自己要考虑好。” “不必考虑,”他连半点停顿也无,“我早就说过,别说只是一半内力,就算要我的命,我也在所不惜!” “那好罢,那就先把他的衣服脱了。”胡青牛说着走向床边,被杨逍一把扯到身后。 “你出去,我自己来!” 胡青牛恨铁不成钢地啐道:“我说姓杨的,你可真行!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考虑这些?你放心,我对他没兴趣!在医者眼里,每个人的身体都一样,我才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歪心思!你让我出去,那行,一会儿你也自己治罢!” 他无言以对,只能黑着脸任由胡青牛留在房中,但坚决不允许他上手帮忙,自己一手揽起床上的人,另一手帮他宽衣解带。 脱掉外衣时,忽听“当”地一声响,似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他没有在意。胡青牛俯身拾起,夸张地叫了起来:“老天,你俩也太……每日从早到晚厮混在一起,还弄这些?” 他心念一动,刹那间联想到少林思过堂中自己亲手交付给他的定情之物铁焰令,没想到他一直随身带着,想到这里只觉胸口一暖,声音都不自觉变得温柔了些:“那是我给他的……” “什么?你给他的?你这么自恋、自己刻自己?”胡青牛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一个笑话。 他听得心下一沉,忙回头看,只见胡青牛举在手上递到他眼前的是一个尚未全部完成的木雕人像。 当视线接触到人像面部的瞬间,他只觉全身的血都凉了。一颗心,宛若从九霄直堕地狱、永不超生! 胡青牛还在一旁啧啧赞叹:“别说,李寻欢这手刀工真是厉害,雕得真像啊!这是你年轻时候罢?这发髻怎么梳成这样……” 后面他絮絮叨叨又说了什么,他再也听不到了。 他僵坐在床边,像个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丧失了一切感觉。什么叫伤心?什么叫悲痛?什么叫绝望?……仿佛都已离他很遥远了。唯有意识,唯有思绪,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锐利。 他看得很清楚,这个人像非常像他,但肯定不是他。 ——原来这就是你心底深藏的秘密,这就是你永远不会对我言说的心事! ——难怪当初在双义楼、你第一眼看到我时竟是那般反应,原来是因为我的相貌像极了你心里的这个人! ——原来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跟我在一起、才心甘情愿陪我回来光明顶、尽心尽力辅助我光复明教! ——传甲说你们寻我十年之久,其实你真正寻的、是他罢! ——你重伤之际所言,这一次总算可以保护我不受伤害,是不是因为你不曾保护过他,所以才心存遗憾、想在我身上弥补? ——难怪你不愿与我亲热,我纵然再像他、却终究不是他! ——原来,我自以为心意相通、生死相许的一段情,不过是我一厢情愿泥足深陷,在你心里、我不过只是一个替身! 想到这里,他的唇边终于扯出了一抹苍白的、自嘲的、凄凉的笑。 胡青牛发现了他的异常,担忧地叫道:“杨逍,杨逍,你怎么了?你脸色好难看!” 他循着声音慢慢回头,却没看胡青牛,视线穿过他盯住了桌上的酒壶,忽然几步奔了过去,抄起来仰头一阵猛灌! 苦酒入喉,灼痛了食管、肺腑、胃肠,如饮鸩毒,体内似有千百把小刀在凌迟,直痛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喉头猛地一股甜腥,一口鲜血标出,眼前天昏地暗,若非双手及时撑住桌面、就要晕倒在地。 “杨逍!”胡青牛吓得大叫,“快来人啊!”请稍候
第37章 === 听到胡青牛的惊叫声,见到杨逍进屋之后便聚在门口等消息的明教众人慌忙推门而入,一见室内场景真可谓惨不忍睹——床上的人奄奄一息等待救命,桌边的人口吐鲜血摇摇欲倒。只有胡青牛一人还算正常,看看这边瞧瞧那边,哪边都不能有事,哪边都一样担心。 “左使,你怎么了?”“左使,你没事罢?”“左使……”众人七嘴八舌地叫着。 “都滚出去!”杨逍忽开口,语气与平常无异。 大家听了,反倒放下心来——还会发脾气,说明应无大碍罢。于是都依言退出门外。 只有铁传甲走了过来,扶住了他,担心地问:“左使,你受伤了?” “没事。”他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垂头看着桌面自己方才吐的一滩血。 胡青牛着急地叫着:“我说杨逍,现在到底是救不救?你身体能不能撑住?要是不行赶紧说,一旦开始度穴,是绝对不能停下来的,否则李寻欢必死无疑!” 铁传甲唬了一跳,忙看向他,着急地催问:“左使,怎么,你不打算救少爷了?你……” 若说此时此刻杨逍的心里没有一丝波动,是绝无可能的。他狂傲一世、自负一世、霸道一世,过去何曾为这“情”之一字如此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如同猛虎细嗅蔷薇?却不想第一次真心换来的竟是欺瞒与辜负、甚至于在他心中已将其认定为背叛。有一刹那,他的脑海中闪现出放弃的念头——既然你的心自始至终都不在我身上,我又何必拼上自己一半的功力救你性命?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闪念而已,快过流星。他旋即便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他以体弱带病之躯替你挡下龙啸云致命一击之时,可曾如你这般踌躇犹豫?纵使他的心另有所属,却未妨碍他舍身救你,就凭这一点,不谈情、你也欠他一条命,自该知恩图报、倾力相救! 一念及此,他再不迟疑,一抹唇边的血迹,决然道:“我可以,现在就开始罢!” 铁传甲被“请”出了门外。胡青牛回自己的房间去取死亡之花。杨逍继续将李寻欢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 在这个过程中,他已竭力强迫自己将视线转移别处。然而,当最后一丝遮盖被褪下,那介乎于男性的粗犷与女性的柔美之间的完美绝伦的身体仍是令他一阵晕眩,几欲窒息。当他将微微颤抖的手覆上他小腹的神阙穴,肌肤相触的瞬间,他的心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疼痛。 ——我如此爱你,可你的身体和你的心都不属于我。 ——这个世上,还有比这更惨痛、更绝望的爱么? 他痛苦地阖了双目。 “药来了!”胡青牛匆匆走近,一见床上躺着的人忽似意识到了什么,苦着脸对他说道:“哎呀,现在他已失去意识、无法自行服药,这可如何是好?” 他没有答话,直接起身端过药碗、将那浅浅的药液一口饮下,在胡青牛尚未来得及有所反应的时候,已经俯身覆上了李寻欢的嘴唇,一点一点、慢慢地将药液渡到他的口中。 抬起头,他对站在一旁看直了眼的胡青牛低吼道:“还不赶快来度穴、帮他将药液咽下去!” “哦,对对!”胡青牛这才如梦方醒,赶忙执起金针走了过去。 铁传甲和韦一笑、庄铮等人在门口苦苦等候了一个多时辰,神情颓顿、汗湿重衣的胡青牛终于打开了房门。 “胡先生,少爷他……怎么样了?”“老胡,寻欢怎样了?”“右使救过来了吗?”大家纷纷询问。 胡青牛一声叹息,应是疲惫已极,声音有些嘶哑:“我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上了,只要能扛过十二个时辰,应该就没危险了。” 众人暂时都松了口气。胡青牛让大家都回去、不要打扰到病人。铁传甲也体贴地劝道:“胡先生,真是辛苦你了,快回去休息罢。” 等人都散去了,铁传甲走进屋,一眼就看到杨逍坐在床边,眼睛望着躺在床上的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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