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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他让你的心乱了,”他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一字字道,“你方才抱我、吻我的感觉,都与从前不同了。若非如此,为何他送来了琴、你却没有给我,而你自己,宁吹一片叶子也不肯吹箫?” ——琴箫合奏,曾是他们之间相许的一个承诺。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只是因为他突然提出要走,天字门势头正盛,一时想不出该找谁来接任才不至于影响了大局。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心思,你不要把我想得这么不堪。” 视线相触,他的眸光坦荡清明。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忽然有点自责,有点不好意思,脸上微微发烫,便想开句玩笑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你不说,我怎知你心里在想什么,”他唇角一勾,不禁想起那一对满身风尘气的姐妹,“杨左使风流天下,身边的拥趸可不在少数。” ——这一句,是真的玩笑,他从不认为这样的女子会是自己的劲敌。 却万没想到,这句话让杨逍变了脸色。 “风流?”他哼了一声,“若论起这两个字,只怕武林中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小李飞刀罢。” 他微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清冽的眸中涌动着情绪,“韦一笑、殷野王、周颠、琬琰、琳琅、五行旗使……除此之外,只怕还有我不知道的。” 他怔在原地,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又引起了二人之间的不快,不禁有些懊悔,轻叹一声,解释道:“我因刚受了重伤,大家才多来探望,并无他意。其实,他们并非不愿与你亲近,只是不敢,你平日待人素来严厉,相比之下,他们只能来找我,有事也不敢直接跟你商量。我想日后你还是稍稍收敛一些脾气,毕竟还有很多大事需要集思广益、同心协力的。” “不必了,有你在,什么人摆不平?”他的语调听起来有些古怪,“有时候我常常想,我在你心里究竟有多重要,值得你为我付出这么大牺牲,现在是色相,未来……只怕还有别的罢。” 此言一出,他的脸上登时罩上一层寒霜。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迎视着他急怒的目光,胸口忽然一阵绞痛,“你能告诉我么——我在你心里、究竟是怎样的?” 他很气,冷笑道:“这还用问吗?” “用!”他沉重地点头,涩声道,“我想听你亲口说。” 他本不想说,觉得他今日莫名其妙,可一对上他的眼睛、就被其中翻涌的痛苦与悲伤击中了,心一阵战栗,又是疼惜,又是无奈。 “你在我心里、和我在你心里,是一样的。”他努力克制羞涩,清清楚楚地说出这句话。 本以为他终于可以安心、不再胡乱猜忌,二人之间终于可以冰释误会、从此再无芥蒂,却不想,他听到自己的表白后,眼中的痛苦丝毫没有减轻,唇边,更是扯出一抹悲凉的笑意。 “是么,真是这样么?”他忽然笑了起来,却比哭更凄厉、更惨痛。 他忍无可忍,再也压不住怒火,厉声道:“你若不信,又何必问我?还是说,有人让你的心变了?” “我的心始终如一,这话该问你自己罢。”他冷笑。 他勃然大怒,再不想停留,迈步就往门口走:“既然你我之间没有信任,又何必在一起!” “信任是建立在彼此坦诚的基础上,你扪心自问,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一句,令已经打开房门的他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我有什么事瞒着你?你说!”他重重甩上门,转过身,怒视着他,“既然话已说到这个地步,今日索性把你想问的、想说的,一次全都说清楚,不要三番五次折磨人!” 对峙,在他们之间,屋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你既让我问,那好,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他将手探入怀中,掏出一个物件,举到他面前:“这是什么?” 他一眼看过去,仿似挨了当头一棒,天昏地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全身颤抖不止。 “你……你从哪里得来的……是传甲……”他语不成声。 眼见他这般反应,他只觉心都碎了。 “不是传甲,他很听你的话、替你严守秘密,”他继续冷笑,“这是你负伤那日、我帮你脱衣服时掉出来的。你不该这么不小心,随身带着。” 他的身子一阵剧烈摇晃,踉跄后退,直至背靠住墙、才勉强站定。 他一步步向他逼近,口中说出的话远比他的飞刀还要凌厉,刀刀见血:“我早说过,我这一生最恨别人欺骗,你可以不爱我,但是不能欺骗我!我多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可惜,一切只是我一厢情愿自作多情!若非我长得像他,你会和我在一起吗?在你命悬一线的时候,你口中念的还是他的名字,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我从未如此在意过一个人,可到头来,我在你心里不过是个替身!李寻欢,你知不知道,我每次想到这个,都恨不得亲手杀了你!” 话音未落,他猝然出手,一把扼住了他的咽喉!请稍候
第40章 === 来自喉咙处的大力禁锢令李寻欢几乎窒息。杨逍的脸就在他面前,他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通红的眼中汹涌着浓烈的恨、却又交织着深沉的爱。他心痛得无以复加,这一段情,将狂傲一世的他折磨得痛苦不堪、心力交瘁。在这一刻,他真的感同身受。他多想告诉他一切——告诉他自己为他承受了多少磨难,告诉他自己倾尽所有只为与他重续前缘,告诉他自己已执著追寻了整整三百年……然而,他却一个字也不能说。 “你不能将天机泄露给他或任何旁人,否则你和他会立即身死并万劫不复、再不能转世为人……”火龙真人的谆谆警示犹在耳畔,他绝望地阖了双眼,这悲哀的一生、终于要走到尽头了么? ——我不怕死,我知道我终将一死,只是没想到、要死在你的手中! ——我不甘心,明明已历尽坎坷,明明已两心相许,却为何、最后还是要被绞杀在这个死结里? ——我不认输、却又不得不认!我已拼尽全力,仍无法逆转命运的安排,从前世到今生,终究一场错过! ——莫非你我,永生永世都难逃有缘无分的噩运么? “你杀了我罢……”他无比艰难地开口,他的扼压让他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嘶哑无力,“杀了我……一切……就可以……结束了……我终于……可以……不必……再为你……痛苦了……” 挣扎着说完,他咬住嘴唇,闭目待毙。两行清泪自紧阖的双眼中悄然滑落,划过失去血色的白玉般的脸颊,刹那间灼痛了杨逍的心,令他全身一凛。 ——你在干什么?你真的要……杀了他吗?你真的……舍得杀了他吗? ——他说死了就可以不必再为你痛苦了,难道,他的心……一直在为你而痛? 他的手开始颤抖,他的眼眶开始酸痛,他胸中的爱恨如波涛般剧烈翻腾、激荡、对抗……爱终是压过了恨、浇熄了暴怒的烈火。他的手离了他的咽喉、转而抚上他的脸,冰凉微湿的触感令他的心一阵悸动,再也控制不住,(……略……) 突如其来的吻惊到了他,睁开双眼,却正对上他一对泛着水光的黑眸,心中倏然一痛,止不住眼泪簌簌而落。 (……以下省略220字……) “我受不了你心里想着别的人!一想到这个,我就要疯了!”他的眼中一片深深的伤痛,咬牙嘶吼道,“你是我的,你心里只能想我杨逍一个人!你明不明白?” 听到他这番直接而痛苦的告白,他的心一阵酸楚,强忍着泪哽咽道:“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难道经过这么多事,你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我感觉得到!”他闭了目,鼻尖蹭着他的,一声叹息,是欣慰,却仍有疑惑,“可有很多事我想不通——玉堂是谁?你寻觅十年找的是谁?还有你的病,为何连死亡之花都不能根治?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几句话又戳到了他的痛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双手用力攥住他的衣襟,泣不成声:“我不能说……我若是说了……会害了你……我们……也永远不能在一起了!” 他浓眉紧紧皱起,面色凝重,似在沉思,喃喃道:“怎会这样?” “你若是信我……就……不要再问了……”强撑着说完这一句,他再也支持不住,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他忙将他揽进怀里,一手轻拍他的后背,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桩桩、一件件……许多表面看来独立无关的信息、线索、事件,相互之间似乎又隐藏着某种特殊的关联。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还记得双义楼上惊鸿一瞥,心头乍现莫名的熟悉与亲切感,依稀仿佛、他是自己等了很久的一个人,是何缘故?还有他对自己的了解,真的只是“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吗? 一念及此,迅速将视线移向自己另一只手中执着的木雕人像。这些天来他曾无数次观瞧、苦思、猜测——这位“玉堂”长着酷似他的容貌,就连神态都如出一辙;然而发髻、服饰却又与他迥然不同。他曾特意翻查书籍史料,最后从一民间话本中发现类似的图例,这种服饰装扮有点像前朝的武生。 ——我原以为“玉堂”是你的心上人,可方才你亲口告白、从始至终只爱我一个。也就是说,你我之间并不存在我想象中的另一个人。既如此,那我与“玉堂”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让你宁死也“不能说”?一旦说了就会“害了我”、还会让你我“永远不能在一起”? 想到这里,眼前蓦地浮现出胡青牛先后两次替他诊病的情景,彼时“道家”、“符咒”这些字眼曾令怀中人面色大变、冷汗涔涔。莫非…… 脑中忽有灵光一现,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倏然自心底冒了出来,愈来愈强烈。 等他终于止住这一波怆咳,他才深思着说:“我想,我明白了。” 他心头一震,不由睁大双眼,紧紧抓住他的手臂,颤声问道:“你,你明白什么?” 他看着他欲语还休的双眸,眼中的压抑与痛苦如今混合着急迫与渴望。 “我们是不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相识了?” 听到这一句,他浑身猛地一颤,瞬间泪如雨下。 一见他的反应,他更加笃定了:“我猜对了?”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有泪水肆意奔流。这压在心头三十年的秘密、背负了两世执着不悔的深情,让他承受了太多,失去了太多……而今,总算为他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换回了希望——他猜到了!他明白了!身上沉重的负担一瞬间全部消失无踪,骤减的压力反倒令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疲力竭,身子一软,几乎要滑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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