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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阵喝彩赞叹声后,巨木旗撤走。辛燃掷出手中红旗于地,五百名红衣劲装的烈火旗弟子奔入场中。只见一丛又一丛的烟花忽在空中爆开,五光十色,奇丽无比,时如千点流萤飞舞,时如万盏彩灯齐明,光霞璀璨,丽芒腾辉。众人看得痴了,琬琰、琳琅尤其兴奋,正沉浸于欣赏朵朵烟花盛放之时,场中情势猝然大变。原来隐藏在千霞万彩的烟花之中、真正的武器是“火雨流星箭”,但见青焰大盛,一排排火箭迅若流星急电,向场中的小红旗飞袭而至。一时间火舌飞卷,烈焰烧空,霹雳之声如万雷始震,声势骇人,响彻云霄。 众人这才恍悟,虽不在场中,也难免被惊出一身冷汗。殷天正连连赞叹:“出其不意,攻敌不备,好啊!好!” 这时场中已换上五百名黑衣劲装的洪水旗弟子,十人一车共推出五十部水龙,其上兼有喷筒、提桶之属。只见唐洋与颜垣对视一眼,手中黑旗一挥,水龙的头部和喷筒同时开始向外喷水。眼见滔滔水浪不一会儿就要漫出广场,围观众人大惊,正欲闪避,忽见颜垣大喝一声,同时手中黄旗一展,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广场中心突然陷落、露出一个径长四五丈的大洞。水往低处流,场中的水顿时涌入洞中。这时大洞四周泥土耸动,钻出一个个头戴铁盔、手持铁铲的黄衣劲装汉子来。与此同时场中又来一百名厚土旗弟子,各人手持铁铲,将一车车泥沙石灰倒入洞中,顷刻间便将大洞和数百小洞填平。众人齐声惊呼,这才明白原来四百名厚土旗弟子早就打通了地道、钻到广场中心的地底挖掘大洞,再以木板木条撑住、藏身其间。只等颜垣一声喝令,四百人同时抽开木板木条,整块地面便塌陷了下去。像此等神出鬼没挖掘工事的本领,只怕朝廷军队中的锹镢军都自叹弗如。 演练完毕,五行旗使携两千五百名弟子列队场中,齐向杨逍、李寻欢、殷天正等众人行礼。杨逍举目望去——个个都是熊腰虎背、轩眉锐目、欲为国出力、为民尽义的铁血男儿!蒙古人虽强侵豪夺,统治残暴,但国内每一处始终都有赤胆忠心、不畏强权之人,不惜抛头颅、洒热血,誓与鞑子奋战到底,绝不屈服!一念及此,不由胸怀激荡,豪情满腔,向前两步,振臂高呼——“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此言一出,在场每一个人都面色凝重,随同杨逍齐声念诵——“怜我世人,忧患实多!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铮铮誓言,在广场上一遍遍回荡,经久不息! 五行阵法的初练成功无疑使明教上下信心倍增,群情激昂。杨逍又设下酒宴款待众人,觥筹交错间,每人都对五行旗绝口称赞,除了方昊阳依旧清冷,双眉微蹙,似在沉思。席间殷天正提出三日之后便是黄道吉日,建议为李寻欢、铁传甲尽快举行入教与就职仪式,众人纷纷附和。 酒宴散后,杨逍将李寻欢拉入自己房中,关好房门,才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有一件紧要且机密的事,要与你商量。” 鲜少见他如此郑重严肃,他不免有些惊讶,小声问道:“何事?” 他便说道:“我得到消息,阳教主夫妇可能不是失踪、而是被奸人所害。我记得十六年前阳教主失踪前夕,曾将教务全权委托我与范遥,自己每日闭关在这光明顶一处秘道之内修习‘乾坤大挪移’,我怀疑这秘道中可能有他留下的线索。只是按教规,这秘道除了教主之外,我们任何人均不得入内。你此刻尚未正式入教,我想让你替我下去查看一番。”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但不知这秘道的入口在何处?” “你随我来。” 杨逍带李寻欢来至西厢一间房前。这间屋子他初到光明顶那日就注意到是被上了锁的、也不知何故,由于事不关己便没有多问。杨逍环顾左右见四下无人,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房门,二人闪身而入,从里将门插好。举目一看,竟像一位大户人家小姐的闺房。 “这是从前教主夫人的居室。秘道的入口就在床上,我费了好多时间才发现了此处的秘密。” 杨逍说着撩开帷幔,来至牙床边掀开被褥,又从旁按动了一个隐藏的机括,床板便向上翻开,赫然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目测每次仅能供一人通过。 李寻欢一撩衣摆就要下秘道,忽被杨逍一把揽在怀中,吻住了唇。 “无论如何,千万小心!我就在此处守着,如遇任何危险,一定要叫我,不许逞强!” 他微红了脸、点点头,回拥了他一下,将折扇、酒囊交予他,再接过他递过来的火折子,另一手中扣住飞刀,一步一步走下秘道。 甬道内曲曲折折,约有数十丈长,顶端便是一座石壁。吸一口真气,运力于双臂,猛地一推,原来是一道厚厚的石门。耳听上面杨逍的声音遥遥传来——“你怎么了?” 运起内功大声回应——“没事,发现一间石屋,我进去看看。” 这间石室极大,顶上垂下钟乳,显是天然的石洞。他举起火折子四处观瞧,忽见地上倒着两具骷髅,身上衣服尚未烂尽,看得出是一男一女。忙蹲下身子仔细看,女子右手抓着一柄晶光闪亮的匕首插在自己胸口;男子已化成枯骨的手旁摊着一张羊皮,骸骨中竟然还有一封信。拾起来一看,封皮上写着“夫人亲启”四个字,年深日久,封皮早已霉烂不堪,四个字也已腐蚀得笔划残缺,但仍是牢牢封固,火漆印仍然完好。 “只怕这一男一女就是阳教主与夫人了罢。”他喃喃自语,不敢耽搁,返身推开石门、顺来路回到杨逍身边。 二人重新将秘道封好、房门锁死,回到房中闩好门,他才将两样东西交给他,并细细讲述了石室中的情形。 他一听便已猜到大半,再看羊皮更是吃了一惊:“这就是‘乾坤大挪移’心法!” 他点头:“看来那尸骸就是阳教主夫妇无疑了,没想到他们早已遇害。” 他拆了封,只见内中是一幅极薄的白绫,上面写道:“夫人妆次:夫人自归阳门,日夕郁郁。余粗鄙寡德,无足为欢,甚可歉咎,兹当永别,唯夫人谅之。三十二代衣教主遗命,令余练成乾坤大挪移神功后,率众前赴波斯总教,设法迎回圣火令。本教虽发源于波斯,然在中华生根,开枝散叶,已数百年于兹。今鞑子占我中土,本教誓与周旋到底,决不可遵波斯总教无理命令,而奉蒙古元人为主。圣火令若重入我手,我中华明教即可与波斯总教分庭抗礼也。今余神功第四层初成,即悉成昆之事,血气翻涌不能自制,真力将散,行当大归。天也命也,复何如耶?今余命在旦夕,有负衣教主重托,实为本教罪人,盼夫人持余亲笔遗书,召聚左右光明使者、四大护教法王、四门门主、五行旗使、五散人,颁余遗命曰:‘不论何人重获圣火令者,为本教第三十四代教主。不服者杀无赦。令谢逊暂摄副教主之位,处分本教重务。乾坤大挪移心法暂由谢逊接掌,日后转奉新教主。光大我教,驱除胡虏,行善去恶,持正除奸,令我明尊圣火普惠天下世人,新教主其勉之。” 二人一同读完阳顶天的“遗书”,杨逍的双眉便紧紧拧在了一起、面沉似水。 “这下不好,阳教主遗命让谢逊暂摄副教主之位,处分教务。” 李寻欢轻声劝慰道:“是不是因为你曾经明确拒绝阳教主不肯接任教主,是以他临终之时无人可托、只能选了谢逊?但你看他写得明白,谢狮王只是‘暂摄’、且是‘副教主’,可见他心中其实还是更认可你的,不然就不会将‘乾坤大挪移’这个只有教主才能修炼的武功传授给你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脸色丝毫未见缓和:“话虽如此,但如今既已发现了阳教主的遗命,我再统领明教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谢狮王自去年出现在王盘山之后就和屠龙刀一同失踪了,一年多来音信皆无,明教总不能一直群龙无首。在找到他之前,你代管教务我认为无可厚非。”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事我建议找昊阳、庄铮来一同商量,毕竟他们两个代表目前教中最重要的、掌握实权的四门五旗,若是他们愿意继续奉你为尊,我想这事就好办多了。” 他闻言眸光一闪,双眉一轩,若有所悟地朝他点了点头:“我现在总算明白你为何要对他俩花费那么多心思,原来如此!由此看来,我比阳教主可幸运多了!” 他先是一怔,不明白他最后一句话所指何意。一见他扬了扬手中的白绫,这才意识到他是在拿自己与何人相比,登时红了脸颊,低声嗔道:“休得胡言。” 方昊阳到的时候,庄铮已经在座。一见他来,立即起身唤他:“昊阳。” 他照例轻轻颔首示意,没有说话。 李寻欢走过来、揽住他的肩,亲自将他引至座位,微笑道:“今晚只我们四人,左使有重要的事要找你俩商量。另外关于五行阵法,我还想听你的看法,大家一片赞美之词,可我想听的是真正的意见、我最在乎的知己的意见。” 李寻欢的最后一句话,令杨逍、庄铮都不由自主地向他望了过来。 而他的眼里只看着他,目不斜视,唇角微微勾起:“看来今晚的事很棘手。” 他笑了:“不错,是很棘手。” “愿闻其详。” 李寻欢回头望向杨逍。杨逍遂将阳顶天夫妇已身故之事讲了一遍,又将遗书交给二人过目。 庄铮的看法与李寻欢基本无异,并补充道:“谢狮王练‘七伤拳’性情大变,这些年来杀人如麻,血债累累,统领明教的人必须德才兼备,他显然是不够格的。阳教主留书在十六年前,其时世局与现今大不相同,我以为,不能刻板地以‘遗命’来做安排。” 方昊阳道:“请恕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以为阳教主将‘乾坤大挪移’传予左使,心中分明已对接任之人有了决断。但遗书中写明教主死前已知教主夫人与成昆的私情,我猜测教主是为了怕死后教中兄弟为难夫人、才特意选了与夫人最有关联的谢狮王暂摄教务,毕竟谢狮王乃是成昆的徒弟、夫人的师侄。教主这种安排完全是出于私心,他心中清楚谢逊并非可勘重任,是以他才同时又留下话说——‘不论何人重获圣火令者,为本教第三十四代教主,不服者杀无赦’。我觉得当务之急,一方面是要继续加大人力寻找谢逊,另一方面左使、右使应该集中力量寻回圣火令。只要有圣火令在手,别说统领明教有理有据,便是阳教主的遗命也大可不必遵循,因为他没有圣火令、这个教主其实也是名不副实的!” 方昊阳的一番话听得庄铮惊心动魄、脸色大变。虽然他说的大部分都属实,但敢对教主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依明教的教规应处极刑。他目不转睛盯住杨逍,生怕左使一怒之下便痛下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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