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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在哪?”沈淮问那个孩子,往他手中塞了个帕子。 那孩子傻兮兮地朝他笑了一下,捏着帕子朝码头跑了过去。 “我都说了,他就是个傻子。”陈皮道,“话都不会讲,你还指望他谢谢你?” 沈淮漫不经心地“哦”了声:“你是不是还得谢谢我不杀之恩?” 陈皮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臭。 沈淮没打算将陈皮捡在身边给自己添堵,气了他几句后,便转身离开。 他缓步走到城边,上了个高处,用眺望尽快确认着环境的状态。 他在高处站了大半天,看着人来人往,江潮起落。 此时已显出了战乱端倪,城内歌舞升平,城外贫民求生。被战争赶离家乡的普通人,被迫成了水匪,与真正的亡命之徒混在一起,又去迫害更困苦的百姓。 怪不得他在江边看到了那么多艘小船,合着全被堵着出不去。 沈淮胸口堵着一股郁气,不由得“啧”了一声。 他有点想抱着本体好好睡一觉了。 到这破地方,竟然只有本体能让他有一种——一切正常的安心感。 见那些水匪又一次恐吓式地撞向小渔船,看着渔船落荒而逃,船上的人还叉着腰呲着大牙笑。 沈淮磨了磨牙:【我的八百米大刀藏不住了。】 …… 数日后,城外江边,距离码头不远有一排瓦屋,其中一个房间。 “沈先生!快来看看我家娃儿,他烧了两天了!” “风热,有钱就去买连翘、青蒿各100克,煮着喝两天,没钱就把热水烧开,平时用帕子沾温凉水,敷额头,下一个。” “沈先生,这是我家母鸡下的蛋……” “不收,下一个。” “沈先生!我的娃昏了两天了,我们怎么都叫不醒,怎么办啊!” 沈淮借着系统的能量扫描瞥了一眼,招手让那家人把孩子抬到面前。 然后毫不留情地伸手往他穴位上一按。 “嗷呜!”那昏迷的小孩两眼一翻,浑身一抽坐了起来。 “装睡不想干活,下一个!” 随着装死失败的小孩被父亲拧着耳朵带走,没了病人、热闹宛若菜市场的房间安静了下来。 但很快,一个乱翘着黑发的脑袋从门框那探了出来,仿佛长在脸上的墨镜,有些歪斜,被他用手戳了戳。 沈淮看了一眼,低头:“瞎子不会治,下一个。” “哎哎哎!我说沈先生啊,都认识那么久了,能别那么绝情吗?”黑瞎子站直走了进来,大高个儿扎在房间里,挺挡光。 沈淮冷漠脸:“不熟。” 他将放在大腿上的用于临时抱佛脚的医书往里收了收,借着桌肚挡住。 黑瞎子看到了青年的小动作,有点想笑,轻咳一声又憋住了。 如今长沙城外无人不知,码头边来了个“沈先生”,具体姓名无从查起,但面冷心热,一身正装穿得冷淡严谨,但帮人看病时也不见他怎么在乎干净。 不少人纷纷传,这是隐修的修士出来救人来着,待修成功德就能成仙啦! 但换谁也想不到,即将成仙的沈先生,碰上些疑难杂症,还得临时抱佛脚。 更想不到,当水匪想集结上岸时,他们这光风霁月的冷面先生,在夜间会直接化作送人进地狱的修罗。 黑瞎子喉结一滚,藏在墨镜里的眉眼弯起,觉得这人可太有意思了。 他干脆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饭盒,里面装着带汤水的面,还有两根作为点缀的小青菜。 “来尝尝,我今天保证没放多少盐!” 沈淮嘴角一抽,像是放弃治疗一般挑了一根,面无表情地嚼嚼。 黑瞎子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 沈淮心道我怎么知道怎么样,但表面理直气壮地道:“太淡了!” 黑瞎子郁闷地鼓了鼓包子脸:“不应该啊……” “你先去忙吧。”沈淮转移话题,“我还有点事,等下再吃。” “行。”黑瞎子摆摆手,“有什么好玩的乐子再叫我哈!” 房间安静了下来,沈淮面无表情地拿张手帕,把嚼了半晌的面条吐了出来,又咕嘟咕嘟漱口了一会。 没有嗅觉味觉存在,先不说咽不咽的下去,光是嚼着就觉得那口感颇为恶心。 他坐在位置上撑着头,目光努力规避掉那一盒面条,深深吸了一口气。 但是如果一口能把那家伙打发出去,倒也还行…… 等下!沈淮琢磨自己是不是太惯着黑瞎子了? 天天拿他试毒似的。 算了,等下正好拿去给陈皮回收一下。 反正那家伙什么都能吃干净。
第71章 恶化 沈淮没有掩饰的心绪,系统自然听得见,他有些幽怨地拿小张举例,说沈淮在那都不演一下,在这还跟黑瞎子演起来了。 沈淮解释道:【这不是我在练怎么假吃嘛,跟小官他们生活的时候,每天朝夕相处我避不开,东西丢了也浪费,但现在——不是还有陈皮?】 系统:“……” 陈皮你知道吗陈皮,你除了沙包还能兼职一下厨余垃圾回收。 【而且我跟黑瞎子,现在算是合作关系,稍微给他点面子,增进一下感情,指不定他之后帮忙还能少要我点报酬。】 沈淮算盘打得精。 他现在在这开个小诊所,除了每天给自己找点事干,也是想多学习学习技能,回去好忽悠二月红他们。 最重要的就是这里离码头近,他能很好看到江上的动向,方便行事。 沈淮与黑瞎子的见面始于一次剿匪。 那时他观察到水匪准备上岸,带上武器提前进城埋伏,却看见一男人坐在路边拉二胡,跟二傻子似的。 沈淮还收敛了气息,蹲在黑瞎子身后围观了好久,最后点评——吱儿吱儿的,没有二爷唱的戏有意思。 他本以为在这种情况下,两人难以交集,此次见面也就是萍水相逢,却不料黑瞎子那人还挺热心,他在前面打个架,后者还跟着帮忙扫尾。 一通操作下去,原本可能放回几个的水匪,那是一个没留。 等沈淮因为身上沾了血,洁癖发作而内心爆鸣着冲到江边洗手的时候,那拉二胡的靓仔不仅跟了上去,还给他递了个手帕…… 沈淮感慨:【我还以为他是外热内冷型的,没想到人还意外得挺热心。】 系统认真分析:【……有没有一种可能,淮,他是看你长得好看?】 沈淮严肃地纠正他:【我那时很凶,除非你的反派滤镜不靠谱。】 这哪行呀,系统出产必须靠谱,系统想了想,顿时改口:【那就是觉得跟着你好玩?】 这个倒是很符合黑瞎子的想法。 沈淮摇摇头:【不管是不是好玩,他那时也算帮了我一把。】 那次杀水匪,与过去在张家被迫出手不同,是沈淮主动、且毫不留情大开杀戒的——第一次。 生命在他手下逝去,面对着他开挂般的武力压制,对面连逃跑的机会都没。 但里面有没有被裹挟着做贼的存在? 或许有。 沈淮说心里没点滋味,那自是不可能。 系统知道沈淮的来历,能直接理解他别扭的想法,但沈淮潜意识将它划作同一边的存在,它也就只能起个陪伴作用。 他们都超脱于这个时代。 沈淮为了帮助一群人,主动杀害了另一群人——在这个时代,他所做的这件事,甚至引起不了未来的多少变动。 那么付出如此大代价的意义还存在吗? 正是处于这个时代的黑瞎子,肯定了意义的存在。 …… 沈淮跟着黑瞎子回到他的住处,得知他本人还要兴致勃勃下厨时,是有点回不过神的。 他将一切情绪包裹在心底深处,以最平淡、最客观的态度,将自己的行为陈述了出来。 不是怜香惜玉,也不是为了哪个特定的人,纯粹因为他觉得这样做值得。 哪怕为此违背了那还存在于遥远未来,却镂刻于他心底的律法。 昏暗的灯光下,黑瞎子的语气显得诚恳又温和:“其实都不用考虑一命换一命值不值得,沈先生啊,猜猜我拿到了什么?” 他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了一朵绢花,绢花很好看,但上面还沾着新鲜的血。 笑眯眯地举到沈淮面前,道:“你猜猜,这是哪位小娘子激动地抛给你的?” “她们都看得到。” “……” 两人一高一低,沈淮坐着,黑瞎子站着,但气场却没有因为位置有丝毫反转。 沈淮微微仰头,那双清且冷秀的眼睛注视着黑瞎子,像是想从那被墨镜遮了大半的脸上,看出什么不一样的情绪似的。 面前这人,不算好人,却也不算坏人。 而在这个时代,能选择付出一定代价而不去当坏人的存在,就已经顶顶足够了。 他突然很即兴地道:“有兴趣跟我合作干件大事吗?” “好啊。”黑瞎子也愣了片刻,旋即欣然答应,笑眯眯地举出刚出锅的美味,“来尝尝。” 沈淮顿了顿,拿起筷子夹起了最小的一块,认真咀嚼后,同样认真且诚实地道:“难吃。” 对他来说是真的难以下咽,动筷子是对未来合作伙伴的商业客气。 而日后,沈淮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诚实—— 早知道就随便敷衍一下好了! 黑瞎子这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能不能丢掉! 但机会已过,为了自己的形象,沈淮选择硬挺,也要坚强地认定——就是黑瞎子做的难吃!! 不再回忆,青年冷着脸将面条扣上,起身去找陈皮。 ······ 时间回到那个下午。 听罢张海成心情复杂的话,黑瞎子是切切实实愣了许久,他掏了掏耳朵,觉得自己没听清:“什么?” 张海成低声道:“张鹤钊有很严重的厌食倾向,他在那时,就偷偷把自己的食物分给我们,自己只吃极少的一部分。” “我那时不知情,以为他是过于发善心,强塞给他吃,后来从别人那才知道,他回去吐得很惨。” 张海成想起这件事,都有些手抖,他当时还以为自己是问到了少年的什么痛点,才导致他走得飞快;全然没想到,那是他在强忍着作呕的欲望,就为了让他安心。 黑瞎子张了张口,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也下意识开始回忆过往,却在一幕幕的画面闪烁中,极为惊悚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沈鹤钊确实从未当他的面进过多少餐,每次都是他送过去时敷衍吃了一口,然后给出一个更敷衍的评价。 青年当时确实很忙,每次逐客令也下得恰到好处,黑瞎子纯粹将这当作沈鹤钊的恶趣味,也卯足劲儿,使出百般招式想要撬开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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