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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听着,觉得张启山难得说了句人话——他确实不想离开本体啊! “他们来了?”明知故问一句,沈淮揉了揉眉心,借椅子扶手的力站起来。 他窝在椅子里睡了一晚上,关节有点僵。 张海成下意识想伸手扶一下,但又很快缩回手,他问:“你要去见吗?” 沈淮在思考,他其实不是很想一回来就接触那么多人,还是在他状况不是很好的情况下。 人多了就嘴杂,他这反应慢半拍的,根本瞒不过去。 二爷那种正人君子还好说,张启山到底会打什么心思,就不一定了。 至于张海成,虽然过去有段缘,但这几天已经仰仗他护着棺材了,也不能一直麻烦他。 张海成见他沉默,道:“你状态不好,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先好好休息,我可以把他们送走,之后再见。” “还有……”他纠结了许久,还是问,“你那个……需要吃点,什么吗?” 虽然知道沈鹤钊几乎吃不下什么,但是从昨天见面到现在,一点没吃,神仙也不能这样吧! 沈淮:“……” 比起这个,还不如去见面迎接修罗场呢。 他从善如流地发挥了中国人的折中主义,道:“去见二爷他们。” 张海成:“?” 但一点不演也是不能,沈淮看着张海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有点汗流浃背。 总不能因为他不吃饭,又给他哭一次吧? 不是,这小子小时候没那么爱哭吧?明明爱哭的是张庭瑞才对! 说起来……他还没问过其他张家孩子如何。 “营养剂。”沈淮突然道,“放哪?” 张海成还沉浸在“果然如此”“如何是好”的纠结中,闻言下意识道:“就在旁边桌子上的那个盒子里……” 等等,沈鹤钊是怎么知道他有拿出来用过? 充当着外挂的系统在沈淮耳边喊:【右边右边!那个黑色大盒子,就是这个时间线中,昨晚他们给你本体用的。】 【淮,你会用么?】系统想起自己给沈淮造的一日三餐,心虚求教,【不是说本体不用那么频繁嘛。】 沈淮无言,很好,连系统也没想起他马甲在外人眼中,还是个活的。 他打开盒子,指尖划过冰凉的试剂,以及下排一次性包装的针管。 取出两支,模糊的视线也看不清剂量,但好在马甲不需要在意这些。 沈淮眯起眼睛,动作略带生疏地配比完成,反手对自己手腕内侧扎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推入体内,沈淮甩了甩针管,熟练地掰折,然后才想起这旁边没医用处理的垃圾桶。 肌肉记忆忘是没忘,很难想象他实习时到底受了多少苦。 不管是法医还是外科,这些都是必练的基本功。 他侧过头对张海成道:“丢哪?” 张海成回过神时,青年已经走到盒子前了,之后的动作一气呵成,全然不给他说什么的机会。 他下意识看向沈鹤钊清瘦苍白的手腕,后者却袖子一翻,藏了起来。 似乎没渗出多少血。 很难想象沈鹤钊之前做过多少次,才能这么熟练。 “我去帮你丢。”张海成后知后觉接过去,“见面要在这个房间吗?” 沈淮寻思反正见也要见了,充电多充一点也是一点,便干脆点头。 他等张海成出去后,将棺材盖子扣上,坐在椅子上发呆。 时间稍过,房门再次打开,一群人鱼贯而入,安静的空间瞬间多了人气。 最先进来的是张启山等人,二月红夫妻紧随其后,解九的下属不想跟这群大佬待一起,落在末尾。 相同的是,他们都戴上了同款面具。 在沈淮模糊的视线里,乍一看来了一屋子的“无脸男”。 他端着茶杯的手不着痕迹一顿,原本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坐下,此刻又有了想跑路的心思。 假面舞会也不带他一个玩——不对!这搞什么啊? 系统开心得像是花蝴蝶在他旁边飞来飞去。 它语气激动地道:【好像是承鹤阁的产品,淮,需要我帮你指认谁是谁吗?】 沈淮冷漠道:【不。】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张海成搞的鬼,至于为什么…… 沈淮想得一阵头疼,感觉自己知道张海成为什么要刮胡子了。 咋地,是怕他见到丑人就会吐血? 做梦也想不到张海成等人都脑补到汪家那边去,沈淮只在心底随便吐槽几句。 但这理由,虽然扯淡,起码比他说做梦吓到的好。 进来最先开口的是齐铁嘴,本来性子就跳脱的八爷。 戴着圆框眼镜的青年看到沈淮就凑到他跟前,声音夸张地道:“我的老天!沈先生啊,你可总算回来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到底遭了多少罪!” “光佛爷就压迫我算了半天卦,但您这神通广大的人物,我哪里算得出来,你说是不是?” 沈淮听他说话就想笑,抿了口杯壁掩了掩,轻声道:“嗯。” 齐铁嘴一摊手,转头道:“看嘛,佛爷!我就说你别逼我——等下,你是副官还是佛爷?” 今天出门,张启山和副官都穿了便衣,两人身高本就差不远,气质还相仿,此刻一身黑的,戴着面具,齐铁嘴一时间还分不清。 已经找位置坐下的张启山气沉丹田:“咳!” 齐铁嘴默默转了半圈,继续理直气壮地看张启山:“你看!沈先生也说了,我不会!” 你不会你这么骄傲干嘛! 二月红道:“回来了就好,在下替劣徒陈皮先赔个不是,待先生身体恢复,可来戏园小坐。” 丫头也温声道:“沈先生没事就好,我也算放下心来了。” 沈淮只慢吞吞道:“劳烦二位。” 两人对他停顿略久又言简意赅的行为有些疑惑,但毕竟刚来还没寒暄几句,倒也没想太多。 接下来是解九的下属。 这下属可不得了,本就在经商场合浸淫许久,吉祥话是一套又一套。 加上老爷看重,他刻意想要在沈淮面前表现一二,繁冗的礼节和套词便更多了。 听他说上没重点的几段,原本旁边还能记得的谁谁谁,又漏忘了个干净。 沈淮只觉得他本来就不多的CPU,此刻发出要烧焦的爆鸣。 于是乎,在黑瞎子和张海成进来并关门后。 沈淮冷酷无情地放下茶杯,打断面前解家下属的话,直言道:“为什么要戴面具?” 众人齐齐看向张海成。 张海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沈淮道:“都摘了。” 张海成下意识蹙眉:“可是你不是……” “无妨。”有些事情本来就瞒不过去,沈淮闭了闭眼睛,黑眸仿若浸着冰般冷静,在顶灯下却愈发显得视线涣散、无法聚焦。 他直截了当地道:“我现在看不清。” 本来就有着些猜测的黑瞎子,手一重,顿时捏碎了刚端起来的杯子。
第115章 不若当年 青年说的平缓从容,以至于众人心底闪过的第一个念头都是:似乎这没什么大不了。 但谁都清楚,这不管落在谁身上,都是天大的事儿。 更遑论沈鹤钊身边危机四伏,树敌颇多。 二月红端着茶的手猛地一抖,掩饰般地一饮而尽,却又不小心呛到,咳嗽声顿时充斥着整个房间。 丫头在旁手足无措地拍着他的背,一下看二月红一下看沈鹤钊。 “你这——!” 就连刚喜滋滋想朝张海成讨点心的齐铁嘴都沉默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唉”一下,不是滋味地嘟囔道:“怪我学艺不精……” 黑瞎子将攥着只剩半个杯柄的陶瓷杯子放下,平静表情下藏着暗潮汹涌。 他挑挑眉道:“你说得就那么简单?” 沈鹤钊微微偏头,迟钝地锁定了他所在的方向。 换作之前,青年一定看得出黑瞎子的微愠,随后选择用一种较直白的方式,轻而易举地便会将后者的情绪哄回来。 但此刻,沈鹤钊眼中什么也没有。 他像是燃尽后的火山,眼睫轻阖间,便将一切掩埋于灰烬下。 过去黑瞎子还嫌烦的“特权”,此刻终于消失了,但他只感觉更为憋屈。 “……” 沈鹤钊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也觉察出众人的沉默和诧异,有些无力地打着补丁:“是我自己的原因,没有大碍。” 黑瞎子简直快被他这欲盖弥彰的态度气笑了。 他想:跟那个“汪家”扯上关系,你倒是只会说是“自己的原因”,也不看看我——我们海成老板被吓成什么样了…… 如果不是这三天的缓冲,让他跟张海成好好交流了一通,那这些真相,怕是能被青年咽下肚子,瞒到猴年马月去吧? 而唯一知道“汪家”情报的男人,一直没找位置坐下。 张海成站在靠近门的位置,一手握着门把手。 顶灯的光只有几缕落到他的身侧,在他身后映出更深的阴影,他垂着头,令人看不清神色。 “原来……这样啊。”张海成轻声道。 这其实是个不难发现的点,他自以为冷静地想。 沈鹤钊与黑瞎子相识的那段时间,也存在汪家活动的踪迹。他们应该知道黑瞎子的存在,也知道沈鹤钊与黑瞎子交好,采取相应的手段时,不可能漏掉黑瞎子。 但沈鹤钊回来后,面对黑瞎子却没有什么应激的情况。 ……沈鹤钊回来,不,在巷子里时就看不清了。 只是当时张海成凑得实在太近,才在毫无防备间刺激到了他。 但这所谓的视力衰退,又是什么原因? 张海成想,不可能是汪家,他之前和黑瞎子一起分析过。 如果沈鹤钊这三天的失踪,是汪家搞得鬼,他不可能再选择回已经暴露他行踪的长沙城。 更别说沈鹤钊连澡都洗了,还有心情喊他名字跟他说“谢谢”。 那么会是…… 会是什么? 难以控制的思绪在脑海中宛如一场飓风,将情绪吹得七零八落。 张海成低头看地板,攥着把手的力道大得仿佛能将金属掰折。 他回想起询问是否还认识自己时,青年抬手遮着眼睛,微不可闻的点头;回来后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态度;说出“看不清”时轻描淡写的语气…… 他意识到了。 或许,这不是第一次。 而沈鹤钊,也早已习惯这种状态。 所以他才会平静且自然地说出——这是我自己的原因。 因为那些潜藏的危险无法诉诸于人。 ——没有大碍。 因为经历过,所以看不清也能生活。 他的态度越平静,对自己越无所谓,就越凸显那空白的时间,已经改变了太多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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