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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司掏出一方手帕盖在手指上,接过信纸看了看,目光又落到安室透涂鸦出来的简笔画上。 “看起来有点像一种家纹……但这只乌鸦的绘画风格,更接近西方的纹章式样。”他沉吟着说。 “家纹?”安室透倒不是怀疑上司的判断,以上司的姓氏而言,这可能属于对方常识中的认知,于是他追问道:“那您见过类似的家纹吗?” “怎么说呢,历代有记载的以乌鸦作为家纹的名门虽然不算多,但也不能说少见。只不过那些家族不是中断了传承,就是早已没落了。你要是去京都,在一些小店里就能买到这类纹样的手信。”上司半开玩笑地说,“但到了现代,还能称作名门之后,大概也只有长尾家和乌丸家,这两家的家纹都有乌鸦。不过和这个图案都不一样。” “您觉得……他们可能和组织有关吗?”对于这类自带历史的名门渊源,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也没必要了解,但对这位上司大概属于从小的必修课,安室透自然要征询他的看法。 “那必须得有更直接的证据。不过你可以先按这个方向去调查。”上司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以侦探的身份。” “明白。”安室透点点头,将信纸放回证物袋内重新封好,脱下手套。他露出袖口外的手腕处赫然有几道鲜红的擦伤,长长的血痂看上去凝结不久,一直延申进了袖口深处。 上司的目光触到伤痕,关心了一句:“你的伤怎么样了?” “一点小伤而已,没有大碍。”安室透不在意地道。 “幸亏你撤离及时。”上司庆幸地说。 事实上当时安室透被枡山别墅的爆炸冲击震晕了,是负责暗中接应他的联络人风见裕也在警察到来之前将他救走的。虽说他受的确实只是小伤,主要是擦伤,以及轻微骨裂和轻微脑震荡,但根据事后警视厅对爆炸现场的调查来看,但凡安室透再晚那么一秒,可能就是非死即残的结局。 “你认为是谁做的?”上司又问。 “枡山宪三,同时也是组织元老Pisco。”安室透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这是他苏醒后躺在病床上想明白的。“他原本的目标应该是Rum,他或许想给他一个警告。” 上司已经听过关于枡山宪三真实身份的汇报,点点头,“因为那封信吗?” “是的,那封信和Rum给迹部圭介的信,除了有相同的乌鸦图案,信封用的也是相同的纸张。初步检测下来,两者材质和规格相同,但不是市面上流通的任何类型。所以密室里被杀的男人,很大可能是Rum的手下,他先我一步潜入了枡山的别墅。这也就解释了我进去时为什么没有遇到任何障碍。” “也就是说,这是Rum和枡山宪三内讧?” “假设这是Rum和枡山宪三起了内讧,那么这件事就解释得通了。”安室透分析道,“密室里的男人被杀时似乎在找什么,说明Rum背着枡山想要得到某样东西。而枡山提前料到了对方的行动,不仅守株待兔干掉了入侵者,还干脆炸毁了别墅,作为对Rum的警告。所以我倾向于密室内的杀人者和别墅爆炸制造者都是枡山,不,是Pisco以及他的同伙。”毕竟以枡山宪三的年纪和曾经的身份,总不见得亲自动手。 “但是目前,对爆炸现场的调查都指向瓦斯泄露导致爆炸的意外。爆炸发生后造成的火灾,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彻底扑灭。鉴识课给出的初步结论是,现场存在某种特殊的易燃物质,这也造成找到的尸体残骸损坏非常严重,可能无法通过DNA检测追查死者身份。”上司语气平淡地陈述着警视厅最新的调查,“枡山宪三作为别墅所有人,已经接受过警方问询。他表现得十分配合,并且爆炸发生时他也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这些家伙,一个个都无法无天。挑唆极道火并,公然入侵警视厅,还有这次制造别墅爆炸……”安室透眼神如冰,嘴角却勾起了一弯弧度,“用对付普通罪犯的方式,恐怕很难将对付他们。” 上司沉默了片刻,问:“你有什么想法?” “发生爆炸前我在密室里看到一份文件,是一份借贷协议,我怀疑枡山宪三的企业有洗钱的嫌疑。”安室透心里有点可惜,那份文件他没有来得及看完,当然更没来得及带出来。他全身上下唯一在别墅炸毁前成功带出来的,只有死者身上找到的那封信。 其实就算真的把那份文件带出来,恐怕也不可能那么简单让枡山宪三这种知名人物乖乖就范。但是上司没有出声,耐心地等着他的下文。 而安室透忽然提到了眼下备受媒体关注的诈骗案:“我关注过私人金库诈骗案的公开报道,始终没涉及资金去向。” 他露出一种看起来更像犯罪分子的笑容,问:“您说,如果有证据表明渡鸟集团近期获得的商业贷款,可能来源于诈骗案里失踪的巨额资金,枡山宪三作为集团董事长是不是需要接受传唤配合调查呢?”
第265章 上司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吭声:“没有足够的证据,不可能签发逮捕令。” 这话在安室透耳朵里,被自动翻译成:只要有拿得出手的“证据”支持,即便是对一个集团的董事长,他也能想办法让下面的人签发逮捕令。 “证据当然有。那是一名私家侦探在一起针对枡山董事长是否涉及不正当竞争的委托中,偶然发现的协议。因为侦探怀疑协议涉及到了眼下警方正在追查的私人金库诈骗案巨额资金去向,就将文件上交给了警视厅。” 安室透说得有板有眼,一脸煞有其事。 “协议是由那名私家侦探提供的,警视厅只是一时没能察觉文件是伪造的。就算日后枡山先生对警视厅的错误提出抗议,那也是因为警方希望尽早破获诈骗案,是为了追回受害者多年积蓄迫切之下的疏忽——受害者们一辈子的心血,怎么也比枡山先生的心情重要吧?”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借口,一个让枡山宪三没法借助他的身份和名望拒绝调查的借口。而安室透的提议,便是制造这样一个以假乱真的“借口”,借助舆论压力迫使对方屈服。 不知是否因为房间里的灯光不那么明亮,侃侃而谈的安室透在上司眼中,面庞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 比起当初在警校以优异成绩毕业时笑起来毫无阴影的面孔,眼前的人到底是不一样了……虽然这么想,但上司没有太多感慨,或者说,他反倒有点欣慰。 懂得遵守规则的警察很多,而他需要的部下得懂得利用规则。对于这位他十分看好的后辈,这是必须要经历的成长。 最终,上司给了他想要的允诺: “就按你说的办。” 达到目的的安室透,在目送上司离开后也开始收拾东西。 这里是属于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疗养院,专为高级警官服务,内里还包含了秘密警察医院和训练基地。他的警校好友萩原研二在对外宣称殉职后,眼下也被藏在这个地方进行治疗。 安室透在看望过依然昏迷不醒的萩原研二后,没有多待便从隐蔽通道离开。尽管医生建议他再留院观察几天,可是以他现在的身份消失太久不是好事。 安室透故意绕了点圈子,再换乘几趟不同的交通工具,确定没有尾随者,才得以回到安室侦探事务所。 他快速检查了一遍事务所内部,确定没有莫名多出的小玩意,又处理了信箱里累积的信件,而后看了看时间,上楼换了一身衣服。他对着镜子仔细审视了一下,接着拉开一个装满化妆用品的抽屉,将手腕和脖子处衣服遮盖不住的伤痕,用了点化妆技巧掩去。 最后确定一眼看不出破绽,安室透戴上帽子,再度离开了侦探事务所。 半小时后,他又出现在上次与绿川真接头的步行道边,在长椅上坐下。他的身后,绿川真正摆弄着乐器。 绿川真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手下动作不停,过了片刻打开吉他包,从里面掏出两罐啤酒,将乐器装进包内。 绿川真将吉他包搁在一旁,掀开啤酒罐的拉环,喝了一口,才轻声开口: “我监控Mead的任务结束了。” 安室透有点讶异,但也没怎么意外,毕竟Hiro其实和他一样,不可能一直待在一个关系户身边。“有接到新的任务么?”他问。 “Gin让我待命。”绿川真心不在焉地说,他找Zero出来当然不是为了自己的处境,简单地聊了两句表明自己一切都好后,便直入正题:“记得上次我跟你提过的新出医生吗?她遇到点意外。你知道前段时间警视厅的入侵事件吧?” 不待安室透询问,绿川真就将那天晚上新出千晶的遭遇复述了一遍。 警视厅的入侵事件对外秘而不宣。但事发当天警方追踪入侵者时弄出的动静不小,为了避免公众注意到造成“交通事故”的真相,警视厅故意放出私人金库诈骗案的消息,纵容或者说引导媒体的质疑——有争议就有关注,有关注就能转移公众视线。 而警视厅内部关注的焦点,自然不是这起金融诈骗案,哪怕它涉及金额巨大。毕竟受害者都只是普通市民,相较而言警视厅遭到入侵,才是让警方颜面无光的恶性事件。这等对全体警察的挑衅行为,让各级警察同仇敌忾,人人都想尽早抓到入侵者,挽回丢失的尊严。 可是当安室透听到绿川真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事发当晚接到联络人的紧急通讯外出,帽檐下的俊容顿时脸色发黑。 “等一下,你说什么?你的联络人让你利用卧底身份去搜集入侵者的情报?”即便努力压低了声音,他的愤怒也显而易见。“这不属于你的职责吧?和你没关系吧?” “怎么会没关系?这件事要真是Curacao干的,我在组织里卧底,那当然就——” “你是在得知那位新出医生的遭遇后,才判断出对方可能是Rum的手下Curacao,这件事可能和组织有关——但那之前呢?”安室透的语气近乎严厉的质问,“你也知道你在做卧底,你现在是Scotch,不是公安部的诸伏警官,追查入侵警视厅的犯人根本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要么,是你的联络人自作主张,要么,就是警视厅公安部内有人为了立功滥用职权!” 虽然都被称作公安警察,并且在同一组织卧底,但他和幼驯染一个在警察厅一个在警视厅,卧底的目标一致,但起因并不相同。 降谷零的任务是由警察厅警备局委派的,源于这是一个跨国的地下组织,它的非法活动牵扯到多个国家多位高官乃至多个财阀,可能会对日本国家安全造成危害。而诸伏景光这次的任务是由东京警视厅授命,因为组织成员在东京地区活动频繁,涉及多起出境走私和暴力案件,才派遣他进行卧底调查。 而对于警视厅入侵事件的调查,在当时没有明确指向与组织有关的前提下,怎么都不至于下令给在组织内卧底的公安警察协助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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