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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不可能信任一个陌生人。所以在如何拿回“通讯录”的问题上,他不打算通知她拜访时间。也唯有确保“通讯录”的安全后,他才有底气和白兰地谈合作。 爱尔兰心里盘算了一番,又狠狠抽了两口烟就掐灭,再度发动车子,朝着警视厅的方向疾驶而去。
第281章 冬日萧瑟的寒风被紧闭的窗户挡在了室外,一墙之隔的室内,室温暖得令人错觉春天提前到来。 白兰地像搭积木一样,将裹着不同圣诞花纹包装纸、不同形状的礼物盒,一个个堆上去。 至于原本这处位置放置的那几个大礼盒,则被人挤到了墙角,贴着墙壁像等待回收的废弃物品一般被人随意地推到一起。除此以外,不仅房间里的家具摆放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化,单单从物品细节上,这间屋子已经找不到曾经居住过的其他人的痕迹。 “现在不能拆哦,老师,要等到圣诞节的时候才可以拆。”白兰地转头,一本正经地道。 沙发上,坐在圣诞红和圣诞绿丝绒靠垫中间的琴酒,听到这话嗤笑了一声。他将子弹从心爱的配枪内一一退出,在灯光下仔细检查着枪身有无损伤和锈迹。 “我说的哪里不对吗,亲爱的Gin?”白兰地表情无辜地看向他。 “我要吐了。”琴酒用浸透火药溶剂的刷子小心地清洁枪管,眼神都不曾给他一个,“你这张嘴巴除了说废话,已经不具备正常功能了么?” “有没有可能,那只是因为你的大脑皮层颞上回后部发育不完全,以至于影响了对语言的理解能力?”白兰地歪了歪脑袋——以他的那张脸做这种幼稚的动作居然毫无违和感——故作好奇地问。 房间临近窗户位置的书桌后,正对着电脑,双手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的入江正一,烦躁地吐了口气。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扫了他们一眼,努力自我催眠要冷静,扯过原本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戴在头上。 而背对着书桌的另一张单人沙发旁,金久怜四拿着已经整理过的一叠文件,给坐在沙发上的巽夜一过目,并且低声陈述每一份文件的要点。 巽夜一专心听着,不时点头,最后拿起笔在文件上逐一签字。直到因为他的专注原本一直过滤周围声音的耳朵,在空气里忽然感受到某种火药味,这才抬起头。 “怎么了?” 白兰地循声望过来,一秒切回无害笑容,道:“没什么,我是说这么多礼物,老师您一定要等到圣诞节的时候才可以拆。” 巽夜一看了看圣诞树下快和树一样高的成堆礼盒,又看了看表情期待的白兰地,配合地点点头,“好吧,我会克制一下,不在圣诞节前动手。” 白兰地笑了起来,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天真。他堆叠完所有礼盒,拍拍手,走到单人沙发旁。 金久怜四拿着签好字的文件自觉地让出位置,默默离开。 白兰地再度出声的时候,又切换成了认真工作的下属状态: “关于额尔金伯爵企图收购‘时空锚’一事,有了点眉目。这一代额尔金伯爵詹姆斯,有一个女儿珍,一生下来就有严重的遗传病,靠昂贵的药物维持生命,也无法通过手术治疗。她因为身体虚弱,常年需要静养,很少露面,见过她的人更少。 “额尔金家族的资产包含了为数众多的医药项目投资,最早可以追溯到上一代额尔金伯爵托马斯,他就是死于这种遗传性疾病。而在珍出生后,额尔金家族进一步扩大了医药项目的投资比例,可见现在这位伯爵,十分宠爱他的女儿。” 巽夜一问:“知道是什么病?” “一种基因缺陷造成的先天性心脏病,据说比较罕见。”白兰地答道:“上一代额尔金伯爵曾经尝试心脏移植,不过术后没能活过五年,死于不明原因的多脏器衰竭。这一代的詹姆斯是幸运的,他很健康,但他的女儿却继承了祖父的基因缺陷,甚至病情更为复杂严重。老伯爵在四十岁以前至少还能正常活动,而现在这位伯爵小姐,从出生起几乎就没有享受过正常人的生活。” “也就是说,他看上了URD2516,认为对他女儿的病情有作用?” “我相信那是最主要的原因。”次要原因当然是资本家不会做亏本买卖,时空锚集团能带来的巨大利益同样是重要的吸引力。 巽夜一陷入沉思。对他来说那就是定制的营养液,不过他也知道这玩意儿的衍生产物作用广泛,尤其是在医药研发上有多种用途。但他们掌握的已知用途中,并不包括治疗基因缺陷导致的心脏病。 “是什么让伯爵先生确信URD2516对他的女儿有用?”他又问。 “我也想知道,在派人调查时,发现Lambs去过额尔金伯爵的宅邸。” “Lambs?”巽夜一觉得听过这个酒名代号,从记忆里挖了挖,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被你赶出欧洲分部的那个?” “是的。”白兰地微笑。那是他还没坐稳分部负责人时发生的小插曲,没想到老师记得。 当年他刚到法国,下面的那帮人看他年纪小,自然不会服气。对着一群早就各立山头的不驯之辈,杀鸡儆猴是快捷有效的说服方式,最低限度能让他们安静下来听他说话——以他的经验,只要他们肯听他说话,就没有不被说服的可能。 而愚蠢如拉姆斯,就是因为最先跳出来被他选中的那只“鸡”。这家伙是朗姆的眼线,当时他不好做得太过,最后还是放了拉姆斯一马,给了他逃出去找爸爸,不,找朗姆的机会。 说起来他一直觉得,朗姆收人的标准很有意思。凡是能得到他信任的手下,似乎都有明显的性格缺陷。不说拉姆斯这种看起来格外适合充当炮灰的,他曾经根据比特酒提供的信息私下给宾加做过侧写,断言就算他们不插手,这个任性又神经质的家伙迟早也会把自己玩死。 相比之下,在受到朗姆器重的传言里混得风生水起的新酒波本,却不属于这个人群画像范畴。他聪明又狡诈,计较得失又擅长权衡利弊,所以,他真的有得到朗姆看重吗? 不知道自己的脑回路和巽夜一过去的想法遥遥重合了一次的白兰地,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说:“我有个猜想,他们可能是通过纯粹的人力通信联系,但信件传递不走邮政系统,我怀疑Lambs就是那个信使。他们联系时肯定有一些加密或者接头的暗记,我想搞明白这个,让人盯着Lambs,他果然来了日本,很可能是给Rum送信。” “然后你跟着来日本,差点被人炸死在公交车上。” 这句包含嘲讽之意的接话,当然不会来自他亲爱的老师,而是出自旁边明明专心致志在给伯/莱/塔/做清洁保养的琴酒。 白兰地眉梢一挑,正要反驳,就听到巽夜一感兴趣地问: “你在车上?”
第282章 巽夜一知道这起案件,但还不知道白兰地也是受害乘客之一。新闻里公布的两名嫌疑人,一个不存在于他的记忆里,不是预定会发生的案件人物,另一个却相反,正是原本六年后公交劫持案里假装乘客的犯人之一。他注意到,这起案件与六年后的公交劫持案有相当的相似性,这让他对案件的细节更为在意。 “是的,不过我在媒体赶到之前就离开了。乘客之中倒是有一位小姐似乎在电视台工作,但她没注意到我。”再加上他用了一点催眠暗示的小技巧,除了爱尔兰,让人在不设防的状态下短暂忽视他是很容易的事。 差点又起的唇枪舌剑就这么无疾而终。白兰地没空理睬琴酒,仔细向巽夜一讲述了案件发生前后的经历。 “……也就是说,你因为汽车抛锚搭乘了那班车,结果那么巧遇到了Irish?” “是的,其实我一开始没发现是他,但谁让他看到我的时候没控制好表情呢?他看起来比我更意外,所以成功地得引起了我的注意。” 白兰地笑嘻嘻地说,自矜的神色忍不住泄露出小小的得意: “一开始我只是从他的神情和动作反应上产生了一点怀疑,毕竟他易容得还不错,我又不熟悉日本警察,外表来看那个警察顶多体型上和他相像。这里得感谢劫持人质的犯人,更感谢那个被他劫持的女人。敢带着一箱炸弹坐公交的女人,怎么都不会是小心谨慎的性格。也多亏了她的不小心,那只掉在地板上的打火机才让我确定是他。” 他的语调不时夹杂着拖长的转音和尾音,过于字正腔圆的日文发音听起来有点像舞台表演时的台词。 巽夜一却只关注到他话里的重点,“Irish的打火机很特殊?” “他对打火机有特殊偏好。”白兰地敛容答道:“他只用一种牌子的打火机,这个品牌曾经是美国军方的供应商。他常用的都是仿军用款式,要么是纯铜要么是不锈钢外壳,在日本并不流行。当然,也许存在有一个日本警察和Irish爱好相同的可能,但同时这个日本警察还能认识我的概率,总比这个警察就是Irish假扮的可能性要小得多。所以我找机会试探了一下,他的表情很好地验证了答案。” 既然人人都知道爱尔兰是他的敌人,他又怎么会不对敌人进行深入了解呢? “他看到我后有一些不正常的……小动作,虽然我没看清楚他们具体做了什么,不过很容易推测,他可能和那位电视台的小姐达成了某种协议。等到犯人被押解下车后,他还接受了那位小姐的采访。我想以他假扮的警察身份请求那位小姐帮忙,对方应该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一直提防着我,态度未免太明显了,甚至连我会读唇语都注意到了。所以我猜,眼下能让他这么紧张的,除了Pisco就是‘通讯录’。既然Pisco还没被保释,那大概就是‘通讯录’了? “这种要紧的东西,照理不会轻易带出来,倘若他随身带着‘通讯录’,无非为了转移或者拿来交易。遇到我是意外,在我提出合作之前,他无法判断我的目的,肯定会怀疑我是冲着他来的,那就有可能为了保护通讯录将东西暂时交给他人保管。” 白兰地一口气说完他的判断,像是做了一场演讲似的,带了点邀功似的自得。 一般他露出这种表情,总不缺给他泼冷水的人。比如琴酒那低沉得仿佛能拉低情绪的声音,就不合时宜地响起: “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 “这位先生,博尔内教授每次协助那些警察破案,给出的意见也都是‘猜测’而已。”白兰地傲慢地微微抬起下巴,礼貌地微笑着说,“而事实则是,博尔内教授的猜测总能成为事实。想要验证事实,其实也很简单,派人盯着那个记者不就行了?” 琴酒挑眉,“谁去?” “哎?这难道不是Gin你的工作吗?”白兰地指着自己,做出一副“你在问我”的诧异表情,“你才是日本行动部门的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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