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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锚点”的上帝视角而言,羽田浩司当然不是小人物,他对于世界核心的间接影响远大于阿曼达这位休斯家族的女族长。因为他的死,影响了世界核心身边多位重要人物的人生经历,譬如赤井一家和阿曼达的保镖若狭留美。 可惜对巽夜一来说,羽田浩司死得实在太早了。他死的时候,乌丸莲耶依然掌控着组织,而巽夜一还没完全脱离困境,更没触发关于时间“合理化”的关键记忆。不然若是改变羽田浩司的命运,说不定带来的影响可能远超想象。 带着没有头绪的无奈,令人很难再专注投入阅读《蚂蚁》里讲述的蚂蚁历险。巽夜一顺手合上书本,目光瞥见白兰地手边的笔记本,随口问: “你在看什么?那应该不是Pisco的笔记。” “当然不是。Bitters还没完成解码工作,我怎么敢随意带出来。”白兰地将笔记本递了过去,“这是Irish拿错的那本,一直没机会还回去。水无怜奈是CIA的人,她的东西说不定藏着什么秘密。” “查到水无怜奈的真实身份了?” “还没有。不过Irish说,他从水无怜奈的住所撤退,也是因为察觉到他原先假扮的森村警官,也就是Pisco在警视厅的那名线人失联了。当天晚上警官先生是去见了水无怜奈,按照他和Irish的约定,本该定时发送消息,以便Irish及时掌握记者小姐的行踪。” 白兰地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主动认错:“说起来这也是我的失误,如果早知道Irish掌握了这么重要的信息,我就不应该放任他这么久。我还是小看了他。” 说他需要竖立一个对手也好,说他故意维持平衡也罢,追根究底,只能说明白兰地并没有真的把爱尔兰放在眼里——更确切点,这个世界上能被他放在眼里的人屈指可数。 他自诩为对爱尔兰了如指掌,将对方塑造成可以掌控的“敌人”,以便于吸引那些反对者和他真正的敌人主动跳出来。或许正是因为爱尔兰从来没蹦出他的手掌心,他最终还是不知不觉产生了轻视。 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在他入主欧洲分部之前,巽夜一告诫过他不要动爱尔兰。明明是他的理解有误,怎么可能是老师的问题呢? 对着白兰地那副甘愿受罚的乖巧面孔,巽夜一未置可否地笑了一下。要说失误,他何尝不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不论爱尔兰还是皮斯克,他对他们的判断,依旧还是受到了“六年后”的影响,大概潜意识里对他们的印象,仍停留在可以被琴酒轻易灭口的炮灰吧。 巽夜一不想讨论这个,抬了抬笔记本,随口问:“这里写了什么,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吗?” “一个家庭主妇的日记,以及两个可能存在的骗子。”白兰地摊手,“就内容本身来说,其实有点无聊。倒是让我认识到,日本的家庭主妇也许很多婚前就有心理问题。” 巽夜一挑眉,一边问:“为什么这么说?”一边翻开了笔记本。 “日记里的女人就像陷入了煤气灯效应,总是自我怀疑,自我认知也有被削弱的表现。而躲在背后操纵她的,我怀疑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心理医生,或者说笔友……” 白兰地后面的分析,巽夜一都没听进去,他的目光锁定在日记里提到的“本堂”这个姓氏。他又往后翻了几页,找到写日记的人提及丈夫的描述,字里行间的某些关键词跳入他的眼睑,验证了他的猜测。 果然,从水无怜奈那里得到的笔记本是她的……应该是她的母亲本堂夫人的遗物。但让他有一瞬间感到触目惊心的是,当他的视线掠过往后翻开的某一页日记时,无意间捕捉到了“高明”、“小景”这两个名字。 他第一反应就想起了诸伏高明、诸伏景光这对警察兄弟。要说只是重名的昵称,但却被记在本堂夫人的日记里,很难不令人想起巧合的可能。 但可能吗?水无怜奈的母亲,怎么会和诸伏兄弟发生关联? 出于某种敏感,巽夜一停下原本随意的浏览,专注地读起那篇日记,包括那篇日记后面的记录,以及被夹在其中的那页信纸。但是他越看越感到惊疑: 如果“高明”、“小景”真是诸伏兄弟,他们的母亲“由加莉”是死于“长野一家死伤案”的诸伏夫人?那么这位同时认识本堂夫人和诸伏夫人,疑似职业为心理医生的“晶子”,又是谁? 不知为什么,巽夜一的眼前闪过奥平宅邸外,他和绿川真遇见新出千晶问路的情形——那也是一位,心理医生。 但随即他又否定了这种全由联想做出的推断。不能因为那位女士的职业,以及可能与诸伏景光有过接触,就断定她们是同一个人,那未免有些草率。 可是转念想到在皮斯克出席的那次酒会上,他从新出千晶身上看到的奇怪状态的熵,又怎么都无法打消这种怀疑…… 巽夜一一边思索着,一边往前翻页,想要看看有无更多可以作为验证猜想的依据。这时,一张照片蓦地从中滑出,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腿上。 巽夜一用手指夹起照片,立刻认出那应该是水无怜奈的母亲和弟弟本堂瑛祐幼年时的合影——这张照片按照记忆中的发展,会在高中生本堂瑛祐寻找亲姐的过程中,出现在工藤新一面前。 “老师?” 坐在一旁的白兰地,手里捧着那本被巽夜一暂时弃置的《蚂蚁》,疑惑地看向他。刚才见他看日记看得认真,白兰地便乖觉地停下充作消遣的日本家庭主妇心理分析,顺手拿起老师在读的这本书解闷。 可现在,老师的表情奇怪极了。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巽夜一说,但并没有看他。 白兰地没有多问,顺从地起身,“那我去前面喝一杯,您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飞机前舱的休息区有吧台,跟着来的编号成员就待在那里。白兰地走到通往前舱的隔断门前,下意识地回身看了一眼: 巽夜一一只手托着日记本,另一只手里拿着照片,视线却透在不知名的方向,似乎正在出神。云层之上纯净通明的光线透过舷窗玻璃打在他的半身,给他的轮廓镶上了一圈发亮的白边,他整个人看起来也像一张静止的照片。 在见到照片的那一刻,巽夜一的脑海里却闪过了某个毫不相关的画面。
第333章 …… 哈鲁变成了一摊泥。 但他没有死。软噗噗的、如同一层皮囊包裹着血泥的肢体,缓慢而自发地在恢复原状。 “吓到了吗……” 他还能说话,尽管血不断从喉咙里“咕咕”地冒出来,让发音听起来很奇怪,不过貌似声带没什么问题。 “别担心……这里是有念能力的投影世界……我试过这一带的规则力场……死不了……” “不,我只是以为,你会用那张替身卡。” 巽夜一听见自己这样说,然后从对方的脸上读到一副无语的表情。 “那玩意儿有次数限制啊……得省着点……这种失手的意外没必要……” 哈鲁的言语随着身体的复原也渐渐恢复流畅。 “我虽然不觉得自己是正常人……但也不是什么受虐狂吧……”他面无表情地吐槽,伴随着骨头重新拼装起来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可上一次也不是紧急情况,你还让我‘看’着你用替身卡……” 哈鲁可疑地沉默了片刻,若无其事地说: “上次是为了做个测试……可惜……没什么结果……” 记忆再次闪现。 他站在哈鲁身旁,低头注视着对方。 男人脸朝下趴在血泊中,从失血量看,怎么都只能称作一具尸体。 原来,“锚点”也会死吗? 他茫然地想,在短暂的片刻里连情绪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意外或震惊,以至于知觉变得迟钝起来,脑子空白得仿佛智商失踪了,只剩下一个又一个单纯的问号和惊叹号在意识里无意义地飘浮。 因为现在不是哈鲁在这个世界的“死亡节点”,更不该按照这种方式死去。眼前所见超出了他的理解,或者说超出了他成为“锚点”以后接受的认知。 雨宫晓不是说过不能做多余的事吗?那多余的死怎么办? “你看到了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冒出来,打断了他如同断线风筝一样游离的思绪。 “哈鲁……居然死了……这怎么可能?”他反射性地喃喃回答。 “用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的那双‘眼睛’。”身后的声音说。 他下意识地遵照这个声音的要求去做,视界里的一切变成了能量的初始形态。 “哎?”他听到自己发出了一个讶异的音节。 “你看到了什么?”那个声音重复问。 “什么都没有,是空白的,但不可能——”思维回笼,智商上线,他突然反应过来,猛地转身:“哈鲁?!你没死?” “难道你很失望?”男人双手插兜,眯眼看他,反问句都问得像陈述句。 “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刚才——”他回过神,眼前正常的视野里,同样什么都没有。 原本尸体所在位置触目惊心的血迹,如同纸上的铅绘被用橡皮擦掉了一般,地面完全恢复了最初的样子。 “哦,我只是用了替身卡。”哈鲁语气随意地解释了一句。 “替身卡……是什么?”对于一个自己从未听说过的名词,他发出疑惑的声音。 “你刚刚确定什么都没看到?”哈鲁不答反问。 “是的,在看到你的‘尸体’之后,就什么都没看到了。” 哈鲁的眉间似乎藏着隐秘的难题,好一会儿才抬眼看过来,为他解答疑问:“替身卡就是字面意思,你可以理解为玩游戏时的那种替死道具。” “……是我想的那样吗?” “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不可置信地问:“你别告诉我,我们是游戏里的人吧?” “当然不是,你为什么这么想?只不过游戏的东西变成了现实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投影世界的来源是什么,那么这里会有类似游戏设定的功能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哈鲁一副“这很正常,没必要大惊小怪”的语气。 他不语,上下打量着哈鲁,像是要看到他的骨头缝里。 “喂喂,别用这种雪枝看见美食和美人的眼神看我。”哈鲁抖了抖鸡皮疙瘩,调侃道:“你看不到的,替身卡与我绑定了,只有我能看到。” “既然你说是字面意思,也就是说,它可以替你承受伤害?” “是的,跟你玩游戏一样,有些道具可以多给你一条命。” “可是……为什么需要这种东西?我们不是‘锚点’吗?‘锚点’的生死不都是按照扮演身份规定好的吗?”他不解地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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