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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昏暗,陈旧,阴森。马德拉引着诸伏景光站在一张病床前。床上的人被覆盖上了白布,毫无血色的手露出白布外,无力的耷在外侧。 诸伏景光很快就意识到:这就是死亡。 他几乎瞬间陷入过往的苦痛之中,脑海里乱糟糟的一片,曾经历过的,各种各样的事情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父母遇害那晚流血倒在地上的身影,医院门口刺眼夺目白炽灯与鲜红如血的警戒灯光,最后是家人被覆盖上白布的模样,他逐渐意识到他们再也不会对他露出笑容。 那是诸伏景光与死亡的第一次触碰,他失去了声音,颤抖着抬起尸体的手,将它们抚向自己流泪的面颊。 马德拉站在他身后,双手搭上诸伏景光的肩。犹如扼住对方咽喉一般轻声询问:“绿川,”诸伏景光勉强给了他一点反应,证明还在听马德拉讲话。 马德拉的声音徐徐传入耳朵:“你来到这个组织的目的是什么?” 那双带着温度的手,透过布料也能传递热量。热源让诸伏景光意识回笼。而马德拉还在发问:“钱财?权力?还是其他的?” 诸伏景光侧头看他,比白布之下的人更像尸体,苍白地笑道:“我一定要说吗?” 他此时的回应有一部分作为卧底的条件反射在里面,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状态不对。不过马德拉的本意不是将人揭发,所以无所谓对方到底是间谍,卧底,还是同行派来的潜伏者。 于是他很宽容的点点头,“不想说也可以。”然后手指向被白布覆盖的人,介绍道:“这下面覆着的人,就是前段时间跟踪追查组织下落,被我抓到的那位——啊,说起来,你们似乎也有一面之缘。” 诸伏景光只感觉浑身都冷透了。他尚未更深入的去了解马德拉的内在,如果此时他去看一看马德拉的表情,会发现对方此刻一脸诡计得逞的得意。 “那么现在——!”他拍拍手,“辛苦了,山村先生。你的搭档绿川先生已经来了,请醒一醒。” 于是诸伏景光看着这个原本被白布覆盖的毫无血色的“尸体”缓慢蠕动起来……由于这里太安静,对方转动僵硬关节发出的脆响,诸伏景光也听的一清二楚。 “尸体”甚至向马德拉问好:“马德拉大人,日安。” 马德拉很有元气地打招呼:“日安!” 诸伏景光还没捋清楚情况,那双猫眼瞪圆了,呆滞地看向马德拉。 始作俑者也用一双上挑的眼睛笑眯眯地回望着他,“怎么了?” 那语气,真是要多无辜有多无辜…但诸伏景光知道他一定是故意的! 男人抹了把脸,感觉自己耳朵里嗡鸣声不断,他仿佛听到了马德拉发出一声轻笑。钝住的大脑此刻终于转动起来,诸伏景光深深叹了口气。好聪明的诡计,他下意识想到,然后接着困惑而混乱地开口:“等一下,这是在干什么?”他感觉自己现在的样子应该挺狼狈的,“您在耍人吗?用这种方式?” “那倒不是。”马德拉笑道:“官方来说,这是杀人的第一课——首先,我们需要辨认目标究竟是不是尸体,才能采取下一步行动。顺便,山村在组织眼里已经死去了,只能暂时先将他放在这里才不会引起关注。” “非官方的说法。”马德拉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俯身撞到诸伏景光蕴着怒意的眼眸里,“自从那晚被我判定不合格后,绿川你就很紧绷啊,但我不喜欢你那副模样。放轻松嘛。” 他从橱柜里拿出来了实验服让二人穿上,鞋子踩在冰冷地板上发出叩响,“对同类的尸体畏惧,同情,甚至怜悯。这都是正常的。一个人格健全的人,本该就应该有这样的反馈。” “你现在愤怒吗?恼火吗?”马德拉走到仍在发愣的诸伏景光身边问,在诸伏景光看向他的时候感叹: “真不错,”他看着他:“在相遇至今你所有的表情里,我最喜欢现在这副表情。” 多么真实的愤怒。 像是为了极力维持沉稳的表象,诸伏景光仍旧坚强的与马德拉对视。他好歹没有忘记自己跟着玛德拉来是做什么的。而就在此刻,室内的灯光忽然亮起,刺的他眯起眼睛。 房间的全貌显现出来,几把椅子,一张简陋的医用病床。最前方是不知道何时被架起的白板。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马德拉双手环胸道:“我咨询了山村先生,他居然是东大医学部毕业的,作为活下去的赎金,我邀请他为我讲解解剖学相关知识。绿川,我建议你也来一起听——别这么看着我,你该不会不知道我射击成绩很差吧。” 诸伏景光像是没听懂那样警觉着,瞳仁几乎要缩成针尖:“…抱歉?” 他这副样子蛮像猫的。 马德拉拿出自己准备好的课本,看到这里,山村也忍不住吐槽:“您居然真的买了。” “都说了要学。” 马德拉也歪歪头:“你不会反悔了吧?” “哈哈,怎么可能。我在这里没有拒绝的权利吧。” 山村眼中闪过一瞬莫名的狂热,他眯起眼,将某种欲望藏进眼底。 “和您交谈后,我想了很多。最终决定加入您的阵营……尽管没有天赋,但我依旧来到了这里,只是好奇您能走到多远。” 他笑道:“一名【小卒】*的注视对您而言或许微不足道。” 他撑在桌上的双手离开了桌面,挺直腰板。拍拍手拉回二人的注意力。然后帮马德拉回答了诸伏景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教学会多出一个人,但也无所谓。那么…绿川先生?” 山村停顿了一下才想起来对方的姓氏,好心提醒道:“听说你是临时起意来学习的,容我提醒,这里教授的可是近战杀人教学哦。” 他看诸伏景光还背着枪支呢,这年头远战位的狙击手都这么卷了吗,真是全面发展啊。 诸伏景光又重复:“近战?” 马德拉双手环胸:“对,近战。” 青年眯起眼睛:“我和你说过我的枪法很差劲吧!” 。 。 而在另一边的美国,时间已是深夜。 沉睡的居民楼里正在上演着一场堪比好莱坞动作片般的打斗。 尽管琴酒是组织内无人能敌的狙击手,但很少会有人觉得近战就是琴酒的短板,无他,因为琴酒是行动组的ACE! 作为组织少有的外聘人员,朝闻道享有一般科研人员没有的福利。分部这边的本意是想要将朝闻道层层保护起来直到对方安全抵达东京。 但朝闻道拒绝了,“我已经租好了房子。” 负责人拗不过他——硬来也没用。就算是堵在实验室门口,朝闻道也总能抓住机会溜出去。对方的等级又比大部分人要高,在分部基地里几乎畅通无阻。 大家纷纷推测朝闻道的身份不止研究员这么简单。被众人议论的人也不在意,从兜里掏出家门钥匙晃晃悠悠下班了。 琴酒自然跟上,他的职责就是保护朝闻道的安全。 宫野志保最近都住在基地里,有层层安保人员的保护,加上她的身份并未公开,比起名声大噪的朝闻道来说确实更为安全。琴酒于是叮嘱负责人加强基地的防护措施,大跨步朝着朝闻道走去。 事实证明,组织派他来并非杞人忧天。这么想着,琴酒面色沉凝地躲开了向他挥来的拳头。 暗中悄然潜伏到这栋房子里的人数只有三名。看起来并非想要取走朝闻道的性命,仅仅是绑架勒索……在三人即将缓慢拉开朝闻道所在的卧室房门时,琴酒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猎豹突然现身,当机立断打飞了对方手里的枪支。战斗一触即发。 拳风呼啸,在避开挥向自己拳头的同时回以肘击,鼻骨被撞击时发出脆弱不堪的回响听得人牙酸,率先出手想男人满脸是血的倒下了,扭曲的面庞被月光照亮。琴酒转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顺势捞起房东遗落在角落里的棒球棒,朝着想要向他正面突袭的第二人挥出干脆利落的一棒。 砰的一声巨响,惨叫回荡在房间,实木的球棒受不住这大力一挥,发出凄惨的断裂声。硬生生的被使用者折出一些弧度。第三人正想从侧面开枪,却因为卧室房门的响动而硬生生调转了方向—— 这给了琴酒可趁之机,他面无表情地抢先一步将那人锁喉,胳膊上因为用力青筋凸起。 而就在斗争焦灼之际,琴酒听到了卧室门被拧开的声音。 朝闻道不知道醒了多久——他环臂靠在门框上,看起来颇为困倦。眼睫半阖把这场面收在眼里。 见琴酒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男人回了个笑:“晚上好?”他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客厅,“我打扰到你工作了吗?” 琴酒就这么安静感受着同类被压迫颈骨,喉咙里发出的震颤,然后干脆地一拧。 他说:“没有。” 第三人也瘫软地倒在地上。 此刻琴酒终于有时间拾起自己的枪,月光打在枪支上发出亮白色的金属光泽。 朝闻道靠着墙,视线在天花板上扫过。慢悠悠伸出一根手指: “还有一个。” 琴酒抬眼看他。 朝闻道重复:“还有一个人。” 此时琴酒后方的天花板上的方砖忽然松动掉落在地。最后一个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行动,琴酒就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抬起枪瞄准对方的眉心扣下了扳机。 咚,尸体掉落在地。 琴酒摩擦着枪管末端,“我知道。” 他看向朝闻道,危险地眯起眼睛,声音很轻,“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嗯…这个嘛…”朝闻道闻言摸摸下巴,笑眯眯打商量,“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怎么样?我也有事情想要问你。” 琴酒没有立马答应,“你想问什么?” 这可把朝闻道问出来,他纠结了片刻,最终选择了最好奇的那个: “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就想知道 如果有机会的话,” 他双眼冒光:“你会开飞机扫射东京塔吗?” 琴酒:“……?” 琴酒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于是朝闻道又重复了一遍:“你会开飞机扫射东京塔吗?” 琴酒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此刻他自己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神经病啊,他为什么要去扫射东京塔啊?
第56章 在公共场合公开讨论无形之术 *文中出现《无头骑士异闻录》角色,不影响阅读。 。 远在美国的琴酒是如何回答这一离谱提问的,先暂且不提。要让马德拉来说,他会选择劝琴酒:你不如就从了他呢? 他倒是觉得扫射东京塔这个行为很酷炫,很小众,很与众不同嘛! 但现在他是不知道有这样的对话的。在琴酒出差的间隙,马德拉正在努力拉诸伏景光入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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