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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杖悠仁嘟囔着:“我记着呢!忧太你好啰嗦啊。” 他拿来一块布将刚才冲洗时残留的水渍擦干,杂货店的老板还说在干燥的时候用清洁剂效果更好。他真的很认真的全都记下来了! 乙骨忧太并不恼,只是露出了如往常一样的笑容。 “悠仁,”他对仍旧精力旺盛地和污渍搏斗的虎杖悠仁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虎杖悠仁扬起头,乙骨忧太觉得他的头发似乎有点长了。 “这是当然的呀!”他笃定地说。这里早就是他内心认定的“家”了,能够遮风避雨,还有家人同住。尽管现在还需要到处修修补补,但这些都是需要慢慢来填补的东西,空旷的房间也会随着时间逐渐被生活必需品填满。 虎杖悠仁已经习惯通过不停地认同来让乙骨忧太更快地肯定他自己的想法。黑发的孩子总是对自己不够自信,所以才会一遍又一遍地询问着同样的问题,说着同样的话,企图从旁人口中得到足以支持自己继续前进的动力。 不过,就算要说上一百遍,不、就算要说上一千遍,虎杖悠仁都是很乐意的。 乙骨忧太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看得虎杖悠仁心脏砰砰直跳。 家的组建并没有那么简单,它就像生活一样复杂,两个本应在大人的羽翼下无忧无虑玩耍的孩子却已经开始思考如何让家变得更像家,让生活不只是活下去而已。 清理浴缸只是第一步。 看来院子里的水管也必须要想办法更换一下了,乙骨忧太心想。 要想办法把院子里的井堵住吗?虎杖悠仁的思维跃到了院子里被里香破坏的井口上。 最重要的还是钱。乙骨忧太回想着他和父母住在一起时家里那些不允许孩子触碰的电器,如果有一台洗衣机的话,他们就可以节省下很多力气,冬天也不用担心手会被冻坏。如果有一台微波炉或电饭煲的话,他们就可以尝试自己做饭。如果有一台电视机的话,他们就可以躲在屋子里打发时间。 对了,还有学习。这个村子里没有学校之类的地方,大多数人的识字能力都来自于家中的长辈。在这个地方就算不认识字也没什么关系,很多人到了年纪就会去田里干活,继承家里的工作。也有人选择离开村子去打工,听说也有人会去隔壁那个叫“旧村”的地方和他们做生意。 同为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偏远村子,旧村比他们这里要大上不少,附近有个林场,不少年轻人会去那里工作。 学习的话......如果买来书籍,自己学习呢?可能会有些辛苦,但这是乙骨忧太目前能想到最好的方法了。 “如果拜托宫司先生教我们呢?”虎杖悠仁问道。 “如果他有时间的话,”乙骨忧太思索,“应该也可以吧?” 虎杖悠仁点了点头。他们都没有想要逃避学习的想法,倒不是说他们明白那些汉字和数字亦或者是英文字母能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改变,只是那天在绘马架前宫司和他们说的话深深影响了他们。 幼稚园的老师们也都和他们说过,学习是能够改变未来的。这件事在那些叮铃当啷敲打着的绘马上体现了出来,又借由宫司之口暴露在了他们面前。 避免在绘马上写下那些可怕的愿望成为他们自己的未来......他们必须要想办法让自己避开那些不可察、不可见的危险沼泽。 不想变成那样能够随口诅咒他人的烂人。 也算是误打误撞,两个孩子从纠缠的、看不清楚的无数条道路中找到了一条趋向正确的通路。 不是为了一定要成为多么优秀的人,而是要至少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母亲在电话里声嘶力竭地控诉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疯子......乙骨忧太还没有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母亲的声调语气让他不寒而栗。 以后,要和悠仁永远留在这个村子里吗?从宫司那里继承神社,然后一辈子留在这里?还是说......他的视线又一次被那头蒲公英一样蓬松的粉色头发和留有黑色发根的后脑勺吸引了。 等到他们都长大一些,有能力赚到更多的钱之后,回到城市里去? 他觉得虎杖悠仁应该更喜欢待在城市里。那里有饮品店、甜品店,还有各种公园和游乐园,比起这样偏僻的乡下要好上太多。过去为了避免伤害他人,他觉得这样偏僻的地方没什么不好。现在为什么想法出现了变化呢? 那个时候他也能和里香安然相处了吧?就算重新回到满是咒灵的世界,应该也没问题了吧? 敏锐地察觉到被注视着的虎杖悠仁扭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乙骨忧太恍然大悟。 因为他现在想要让这个孩子过得幸福一些。
第17章 虎杖悠仁幻想的一觉起来村子里都挂满灯笼、贴满夏日祭活动预告的事情并没有变成现实。 “诶,明天就是祭典了吗?”虎杖悠仁垮着脸,有些失落地说道。 但是街上一盏灯笼都没有,也没有人准备浴衣和棉花糖,大家好像并不怎么期待似的。 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这几天都按时到神社帮忙准备仪式需要的道具,学习相应的礼仪。当他们问起中美的事情时,宫司说那孩子最近病得厉害,几乎只能躺在病床上了。 “......”乙骨忧太垂下头。 男人察觉到他的心思,宽慰道:“因为她的病很严重,所以许下愿望的声音才更加强烈,神明大人会听到她的请求的。” 这次离开神社的时候,他们又一次碰到了中美的哥哥。青年的眼睛下方多了很多青黑,眼球上也爬满了疲惫的血丝。他看上去比从前憔悴了太多,以至于整个人消瘦得过分,脸色阴沉。 虎杖悠仁像往常一样和他打招呼,而青年这次只是瞪着那双眼睛看着他们。他视线太过异常,让乙骨忧太下意识地一把拉过虎杖悠仁护在身后,感受着里香在他脚下的影子里躁动地翻滚着。 青年盯着他们看了许久,这才缓缓说道:“你们......是住在红房子隔壁的吧?你说你叫......乙骨?” 乙骨忧太犹豫着点了点头。青年的声音沙哑无比,嘴角因为上火起了很多红色的水泡。虎杖悠仁从乙骨忧太身后伸出头来,猜想他是因为中美的病才这般憔悴。 忧太生病的时候他也很着急,尤其是自己只能听着他痛苦地呻吟却无能为力。青年是个医生,但是他却没有办法治好自己的妹妹。虎杖悠仁仅仅是想了想就觉得难受极了,青年只会比他更痛苦。 青年抬头看了看神社,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被留在原地的孩子们面面相觑。 今天时间还早,他们经过巨木的时候看到树根之间的神龛前围了不少人。阴雨绵绵,雨点打在他们头顶的伞面上,偶尔能够感觉到从树梢滴落的巨大水滴砸在头上的震感。那些人穿着雨衣,跪在神龛面前祈祷着。 虎杖悠仁在人群中看到了松下。 一路上几乎所有的石像前都有人在参拜,这是虎杖悠仁他们来到这个村子之后见过最多的人。 “这是因为祭典吗?”虎杖悠仁疑惑地问道。 乙骨忧太摇头,久不放晴的天让他总觉得灰仆仆的云飘得太低了,似乎抬手便能触碰到。 凉亭里坐着几个老人,看到他们之后冲这边招了招手。 虎杖悠仁看了看乙骨忧太,然后放开了他的手,踩着积水跑了过去。 老人们和粉发的孩子说着什么,但被周围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了过去,乙骨忧太什么都听不到。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干,也许真是虎杖悠仁说的那样,因为即将到来的祭典,大家才都在这样的天气状况下还要坚持出门了。 虎杖悠仁抱着几颗果子回到了伞下。 “他们说这些是他们送给中美的东西,”他手里的果然还是他们第一次从老人们手中拿到的那种又酸又涩的果实,不过应该不是从巨木上掉下来的,毕竟它们的外表都很完整,从树上掉下来的全都不同程度地腐烂摔坏了,“我们绕个路吧,忧太?” 乙骨忧太没有拒绝。 中美家门口的人比巨木下神龛前围的人还要多。乙骨忧太拉着虎杖悠仁呆立在街角,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手持果子的人蜂拥至中美家,几乎要将院门踏破。 这村子里......有这么多人? 虎杖悠仁有些讨厌、有些害怕这样的情景,人们像是沙丁鱼一样挤在狭小的罐头里,高举的手臂尽头是一颗颗熟悉的果实。他低头望着怀中抱着的那几颗果子,嘴巴里忽然泛起了酸涩的味道。圆润饱满的表皮下,难以入口的汁水填满了它们。 雨声、人声、呵斥声和拥挤的脚步声,无数杂音组成了一幅嘈杂又滑稽的画,缓缓在两个孩子们的眼前铺展开。 他们听不清人群在说些什么,中美家的门几乎完全被堵住了。虎杖悠仁拉着乙骨忧太走向后方,爬上一个小坡,他们找到了一扇窗户。 在敲响玻璃许久之后,虎杖悠仁觉得一直拉着的窗帘被人掀起了一条小缝,中美的眼睛从缝中向外张望着,他赶快向她挥了挥手。 窗户被打开了,面色苍白的女孩只露出额头和双眼:“你们也来给我供品吗?好吧......但是我已经有点吃不下啦,每人只能咬一口哦,不然我又该吐了。” “?”虎杖悠仁疑惑地将手中的果子递了过去:“这是老在凉亭里坐着的婆婆们给你的。” “供品......是什么?是那些果子吗?他们给你是想让你......吃掉?为什么?”乙骨忧太看着神色倦怠的女孩问道。 中美费力地将那些果子一个个地接过,有些口齿不清地说:“妈妈说果子里有大家想对神明说的话,我吃掉了的话,等见到神明大人的时候就能将大家的愿望一起送过去了。” 她将食指放在唇边,扬起头露出嘴巴:“要小点声哦,妈妈正在前门那边。” 虎杖悠仁捂着嘴巴点头。 “但是,这样你会很辛苦吧?”怪不得她说只能吃一口。不如说能够吃一口已经足够强大了,虎杖悠仁可是咬了一口都没咽下去。 中美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的手扒在窗沿,被飞溅的雨水打湿了。额头的刘海不知道是因为汗水还是雨水变得黏腻打缕,歪七扭八地黏在脑门上:“因为那是大家的愿望啊。如果我不能将它们带到神明大人面前,神明大人就不会来救大家了。” 虎杖悠仁挠挠头,扛着雨伞接近中美,悄悄地说:“那你能帮我们给神明大人带句话吗?就一句,拜托啦!” 中美同意了。她说她最近记性很不好,记不住太复杂的事情,整个人也很容易睡着。 “能够拜托祂让里香成佛吗?她叫祈本里香。这是我们唯一的愿望啦!”虎杖悠仁将祈本里香的名字重复了很多遍,直到中美保证自己已经完全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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