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是这样的日子吗?庄稼地里的菜种长势惊人,没有流浪汉在街边乞讨,也没有自然灾害波及到村落。 “是因为一直在下雨吗?” 当然不是。 宫司回答道。只是因为大家觉得这样做会更好,所以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决定下来了。 由“大家”决定的事,是正确的吗? 在幼稚园决定午休之后做什么时,老师总说少数服从多数。在连续很多次只有他一个人想去堆沙堡,但其他人都想去做游戏时,老师总会愧疚又无奈地看着他:“悠仁,大家都想去玩游戏呢。” 她似乎很遗憾虎杖悠仁的选择没能成为大多数,而他本人也觉得这没什么所谓,渐渐地就不再举手说明自己想去堆沙堡了。从那之后,老师便极少在做决定这个环节露出复杂又为难的表情。 如果是换成去年那个年纪更大一些的老师,她只会一锤定音地根据大多数人的选择做出决定,从来没有像第二个老师那样问过他。虽然结果都是一样的,但......眼神却不尽相同。 虎杖悠仁喜欢在说话的时候直视别人的眼睛,这样他就能敏锐且聪明地猜到对方的想法。而这种觉察是相互的,年纪大一些的老师曾经严厉地看着他质问道:“虎杖,你是故意的吗?” 他想说不是,但遗憾的是他的确有的时候就是故意的。很早之前他就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乖巧的孩子,如果有人这样认为了,那只是他不了解全部的自己而已。少数的那一方不会被选择,有时连声音都不被允许发出,这是虎杖悠仁用自己的经历早早了解到的事实。 “可是中美死了。” 以后你们总能明白的。男人留下这样一句话,停下了与虎杖悠仁的争辩。被大人用对待孩子的态度敷衍了过去,虎杖悠仁将头一歪,靠在了身侧乙骨忧太的脑袋上。 他只是突然觉得脑袋好重好重,似乎被塞入了沾了水的棉花,不但将本就混乱的内容物搅得一塌糊涂,又将缝隙之间塞得满满当当,不留任何喘息的余地。 完全搞不懂。 他们抵达旧村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被安排住在了一处无人居住的房屋内,房间还通着水电,但榻榻米和木地板显然很久没有清理,散发着一股霉味和灰尘的味道。宫司和村长的女儿有事要说,留下两个孩子打扫房间。 “忧太,你好一些了吗?” 乙骨忧太自从离开村子之后就没什么精神,坐在车上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虎杖悠仁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自己和宫司的对话。不过就算听见了也只是徒增困扰。 黑发的孩子稍微打起一些精神,和虎杖悠仁一起简单打扫出了两间屋子。从橱柜中搬出的被褥同样散发着潮湿的味道,但他们也只是借住两天,没有必要太过计较。 宫司回来时带来了明天的工作。据说有邪祟上身的那对姐妹被村民们要求住在村外的废弃房屋中,女人害怕她们伤人,又害怕她们死在那儿,所以每天还是按时送去饭食,用铁链将门从外面锁住,禁止她们离开。 祓除的仪式也将在村外进行,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可以跟着宫司一起去围观祓除仪式,有机会亲眼见到她们。 “悠仁。”乙骨忧太趴在窗户边上,月色打在他的脸上,映出一条银色的光边。 虎杖悠仁挤在他身边,同样向外望去。 在月光照不到的漆黑小巷里,丑陋的咒灵正推动堆积如山的垃圾与杂物,挣扎着向更高处攀爬。 有浑身炸毛的猫咪对着咒灵的方向发出凄厉地嘶叫,却被从隔壁窗户里扔出来的纸团驱赶着跑走。 虎杖悠仁能够听到那人脱口而出的谩骂。 他似乎认定飘进屋子里的酸臭和野猫的嚎叫都是因为小巷里无人处理的垃圾,因此对着无耻的邻居破口大骂,并重重将窗户关了起来。 那只咒灵已经顺着墙壁靠近了唯一散发出光芒的窗口。 虎杖悠仁打开了窗户。宫司就在隔壁,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人只是对视了一眼就默契地达成了一致,没有选择惊动同行的男人,而是选择凭借他们自己的力量来解决眼前的麻烦。 乙骨忧太感觉到里香正在蠢蠢欲动。 “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里香,”他爬上了窗台,虎杖悠仁站在地面上拉住他的衣服,防止他掉到窗外,“要轻轻的。” 宫司感觉到窗户外面有黑影一闪而过,待他走到窗边查看时,却没能发现任何异常。联想到之前听到的野猫叫声,他将刚才的黑影当成了那些无处不在的流浪动物,清点好祓除仪式必须用到的道具后关灯睡觉去了。 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靠坐在窗台下方的墙边,听到隔壁的窗户被关上后才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他们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地行动,虎杖悠仁在和乙骨忧太对上视线的时候突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笑什么呀?”乙骨忧太用气声悄咪咪地说。 虎杖悠仁捂着嘴巴,尽可能地靠近他说:“我们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在做什么坏事?” 闻言,乙骨忧太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里香的动作快而精准,它悄无声息地用锋利的爪子将那只像爬山虎一样贴在墙壁上的咒灵抓了下来,像风一样钻回了影子里。 分给他们的床很窄,对成年男人来说有些拥挤,但两个孩子却觉得影响不大。他们躺在一起,虎杖悠仁盯着墙角蔓延出来的霉斑。他已经非常熟悉乙骨忧太呼吸声的节奏,知道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是睡着了,也能分清楚他是否睡得安稳。 “呐忧太。”他小声开口,如愿听到从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 “怎么了?”转过身,面向虎杖悠仁躺着的乙骨忧太回问。 “思考什么是正确的事真的好难啊。” 虎杖悠仁不喜欢被子上明显的潮味,只勉强用它盖住了肚子。 乙骨忧太的呼吸节奏变得稍微紧凑了一些,这代表着他正在思考。 “但是,如果不想的话也不行,”虎杖悠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放松身体,将双手搭在肚子上,“怎么办啊?忧太?忧太忧太忧太忧太——” 乙骨忧太摸黑伸手捂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巴。 很奇怪,他在这样的夜晚也能很清楚地看清虎杖悠仁的轮廓,连粉色发尾的颜色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能明显感觉到虎杖悠仁看不清他,或者只能看到一团黑色的轮廓,因为那双眼睛在他的脸上四处乱窜没个定处。 “我觉得......不如放弃寻找正确的事吧。” 他感觉到手下的呼吸重了一些,温热的气息扑打在掌心。 “我倒是希望悠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会感到痛苦的话,不去做正确的事也可以。” 虎杖悠仁扒开他的手,眨着眼睛看他。 “我知道了!”虎杖悠仁鼓着脸颊,似乎是有点生气地说道:“忧太肯定会说,我来替你做那些事吧?爱逞强的家伙才会这么说,是忧太的话就不会觉得难受了吗?” 明明到现在还会做噩梦。 想要做正确的事,哪怕最后得不到好的结果,虎杖悠仁也不想后悔。 乙骨忧太戳了戳他的脸颊,指腹传来柔软的触感,让虎杖悠仁说出的话变得没有什么杀伤力。 “但是,我就是不想让悠仁经历那些啊。”乙骨忧太笑着说。
第24章 祓除的仪式乏善可陈,连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都能看出宫司在这件事上的敷衍之意。那两个女孩身上并没有咒灵或者邪祟,她们仍穿着单薄的衣服相互抱在一起,对所有企图靠近的人竖起尖刺。 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也被她们强烈地排斥着,从她们的眼神中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但是因为宫司从村长那里拿到了丰厚的佣金,所以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的。祓除仪式会持续三天,这期间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有充足的自由行动时间。 从理发店出来的时候,他们正巧碰到本村的小孩子们结伴经过。 这里相当、相当排外。没有幼稚园也没有学校,孩子们的一言一行全都是周围大人的影子。 当虎杖悠仁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粗鄙下流的话时,他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接下来耳边充斥着疯狂的尖叫,他不知道哪些声音是从他自己的嘴巴里发出来的,哪些又是从被他骑在身下的这个满眼恐惧的男孩口中发出来的。 虎杖悠仁从男孩猛缩的瞳孔中看到了反射出来的自己。他这次真的很生气,憋着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抬起拳头,指关节处已经开始微微红肿。 他被眼睛中自己的影子一惊,不敢相信那样冰冷的表情居然出自自己的脸上。也就是这个空档让被他打了两拳的男孩推开了他,狼狈地哭号着踉跄跑远。和他在一起的孩子们全都缩在后面不敢上前帮忙,虎杖悠仁用视线将他们逼退,这时才缓缓吐出胸口的那一口气。 “——悠仁!” “你们在干什么?!” 有大人发现了这场闹剧,被打了的男孩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迅速跑了过去口齿不清地哭诉着自己的遭遇,用手指向虎杖悠仁的方向。 “......是你先说那些话的。”虎杖悠仁有些气息不稳,他的胸膛起伏着。 大人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那个男孩抹着眼泪亦步亦趋,还在撕心裂肺地干嚎着。 “你们......是跟着那个神官一起过来的孩子?啧!”逗留在附近的人开始变多,抽着烟的男人女人靠在窗边街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着这场“好戏”。 试图靠近他们的大人在远处两三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比起动手打人的那个,站在他身后的黑发孩子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光亮......真不愧是那个全都神神叨叨的村子里出来的家伙,那村子里的人不都疯疯癫癫地信神吗?万一真的有点什么稀奇古怪的手段...... 大人动作一顿,赶快推着还想要狐假虎威继续说些什么的男孩像远离瘟神一样嫌弃地走开了。 最近村子里本来就有两个野种在用巫术伤人,他们这些神官多少也会沾上点不干净的东西。 “真是晦气!” 围观的人群没能聚集起来,见事件中的某一方主动退让,这场冲突也没有了继续观赏的价值,自然各自散去。 “......” 虎杖悠仁还攥着拳头,怒不可遏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诉诸暴力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可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该如何在这场争斗中保持自我。那些粗俗的话语在灌入耳中的时候,虎杖悠仁瞬间感觉腹部有什么东西变得火热,随即那股热量席卷了全身,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 他原本不是那样冲动、爱用拳头来解决问题的孩子,可当下他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突然失控,不理解为什么愤怒突然掌控了他的大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0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