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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他们只差了一岁,可他却总觉得悠仁要比自己小很多......真是奇怪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妹妹的缘故?让他在面对虎杖悠仁的时候总有一种做哥哥的感觉。 “那,我们去睡觉吧,”乙骨忧太推着虎杖悠仁向浴室的方向走,“不过得先刷牙......” 刺耳的铃声就是在这时响起来的。 老式电话铃声足够尖锐和响亮,能确保哪怕是耳背的老人也可以听到,但对于听觉敏锐的小孩子们来说,这声音未免有些太过刺耳。 虎杖悠仁几乎瞬间就被惊醒了。 “谁打来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既不是医院的也不是乙骨忧太家的。 “商品推销员......?”乙骨忧太最近听到母亲抱怨很多次了,说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商品推销电话打到家里来,并由此数落父亲不该为了领取那些免费的奖品而把家里的电话号码泄露了出去。 “现在都快八点了耶,”不过,虎杖悠仁还是走过去准备接起电话,“万一是爷爷借了别人的手机......” 他拿起听筒放在耳边,离他很近的乙骨忧太同样也能听到电话线另一端传来的声音。 无穷无尽的雨夹杂着狂风吹进了他们的耳朵,似乎又将他们拉扯到了电话线的那头,如同亲身置于暴风雨中,受到狂风骤雨的拷打。 “悠仁,”女孩有些失真的声音响了起来,“忧太。” “来帮帮我吧。” —— 明黄色的小雨衣根本拦不住这样的暴雨,雨水很快就顺着脖子和袖口灌了进去,淋湿了他的衣服。虎杖悠仁能够感觉到自己每走一步,脚下的青蛙雨靴就发出咕叽咕叽的踩水声,那是湿透的袜子踩在鞋子里面的积水中时发出的挤压声。 他没有带伞,因为这样的天气很容易就会将小红伞脆弱的伞骨吹断。 乙骨忧太将手电筒护在怀里,本就不够明亮的灯光无法穿透他的雨衣,但也勉强让他整个人变得亮堂了起来,像个移动的萤火虫似的照亮了附近的路。 他们的手牵在一起,感受着对方的温度。 附近所有的孩子都知道这条上山的路,但夜晚只会让这条枝叶丛生的小路变得像是能够吞掉他们的泥沼。他们艰难又坚定地向上走着。 起初是乙骨忧太走在前面,但慢慢地变成了虎杖悠仁拉着他继续走。 虎杖悠仁突然想起了新闻报道里那个失踪在北海道七饭町的男孩,他比他们还要大一两岁,但已经在森林里失踪了一周多。那个孩子经历过和现在的他们同样的困境,甚至他要独自面对冰冷、黑暗、下着暴雨的森林。 “应该就是这附近没错......”借着乙骨忧太身上的光,他们来到了山腰上的某一处。 是一片较为平整的空间,如果附近的学校会组织学生郊游,通常这里就是旅程的终点。继续向上的道路完全被树丛覆盖,看上去就像山顶变成了生人误入的禁区一样。 “里香?!” “里香——?!” 他们试探性地喊了两声。头顶茂密的树冠替他们挡下了不少来自暴雨的侵袭,孩子们稚嫩的喊声回荡在山腰间,迫切地等待着回音。 “我在这里!” 终于,他们等到了熟悉的声音。祈本里香的声音从更上方一些的地方传了过来,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根本看不见她在哪里,只能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平台边缘的崖壁下来回转悠。 “这边!”祈本里香的声音忽远忽近。 “我们看不见你!” 这一次,女孩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再一次发出声音:“我在上面......从小路上来......没关系!” 他们摸索着找到了勉强能够辨认出来的小路。雨还在下着,蜿蜒小路上的泥土被落在高处的雨水冲出了一道道沟壑,踩起来滑滑的,虎杖悠仁不得不拽住遮挡视线的灌木和藤条来保证他和乙骨忧太的平衡。 “抱歉,悠仁。” 他听见乙骨忧太小声地道歉。 来不及回应,他们已经在晃晃悠悠的手电筒灯光中看到了祈本里香的身影。 暴雨打碎了他们最熟悉的世界,持续不断的噪音干扰了他们对现状的判断能力。除了手电筒,这片森林里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能够发出光亮。黑暗理应让孩子们感到恐惧,可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却都失去了这种感觉。 幢幢树影间,无数想象中的“怪物”盘踞在黑暗之地,张牙舞爪地、拙劣地藏着自己的身形,随时准备将他们拆吞入腹,永远地留在不见天日的森林中。 忽然,祈本里香手中的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她在屏幕自动熄灭前将光源换了个方向,快步离开了原地,拉住了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 “里香......那是、什么?” 虎杖悠仁指着地上那团黑影,声音像是跨越万米掉落在地的雨点,碎得稀烂。
第4章 狂风像是怨灵在号哭。 他们浑身湿透,单薄的衣物紧贴着皮肤,风卷着冰冷的雨水和碎叶抽打在小小的三道身影上。 只能挂在胸前的手电筒因为进水而引发了短路,电池时好时坏,又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而在胸前颠来颠去。光线混乱不堪,不过好在他们并不需要走太远。 那个人掉下来的位置刚刚好。 虎杖悠仁扯着绷紧变形的兜帽走在既定的路线上,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无法被雨声掩盖的喘息。他们已经掌握好了每次用力的节奏,尽管只能移动一小段距离,但因为暴雨而变得湿滑的泥土和向下的地势大大减轻了他们的消耗,让三个瑟瑟发抖的孩子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事情究竟是如何变成如今这番模样的呢? “不能让他被发现,”祈本里香拉着他们的手,声音因为过低的体温而震颤着,像是失去了鳞粉的蝴蝶,脆弱地挣扎,“我不想让他的尸体被别人看见。” 为什么? “为、为什么啊,里香?”乙骨忧太的手哆嗦起来,一部分是因为淋湿他的大雨,一部分是源自人类本能的恐惧。他甚至怀疑有雨水顺着鬓角流入了他的耳道,扭曲了祈本里香说的话。 “因为......” 虎杖悠仁抹掉了溅入眼眶里的水珠,觉得雨中森林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沉重了起来,让他有些难以呼吸。 祈本里香被打湿的黑色头发一缕一缕地黏在脸上,她没有在笑,可如果不去看她的脸,就能听到颤抖的声线之下那些跃动着的情绪。 “......我不想让他成佛。所以帮帮我吧,忧太?” 没有葬礼与法事,死亡之人的灵魂无法安息,没有办法成佛。 这是最恶毒的诅咒,也是对最契合怪物的结局。 雨似乎变得小了一些,让虎杖悠仁能够清楚地听见正在胸膛里激烈跳动的那颗心脏传来的鼓动声。他不知道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是谁,这场雨似乎将森林中所有的气息都激活了,冲入鼻腔中的除了孢子尘埃、枯叶腐土的味道之外,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即便被雨水稀释也挥之不去、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但是......这、这是......” 这是不正确的事。 “究竟发生什么了?里香?!” 他们身后的森林在逐渐平息的暴风雨中摇荡着,树的影子让乙骨忧太眼花缭乱,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被卷入急流中幼鱼,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 “他掉下来了。然后,死掉了。” 祈本里香不再看乙骨忧太,转头拉着虎杖悠仁回到了铁锈味的来源处:“悠仁,你知道什么是‘死了’吗?” 虎杖悠仁有些抗拒地向后退,青蛙雨靴在泥地里蹭出很深的脚印。但祈本里香抓他的手攥得很紧,她几乎以一种不容置喙地强硬态度教他如何辨别一具尸体。 鼻子、脖颈、胸膛。 “熊妈妈会教孩子如何辨别死掉的猎物,所以它们从小就知道怎样找到正在‘装死’的家伙,”祈本里香推着他,不允许他离开,“哪怕入土为安,也只是被地下的虫蚁啃食干净。不远的地方就是那口井......呐,来帮我吧,悠仁?” 粉发的孩子不知所措地问:“不能成佛的话,会怎么样?” 祈本里香回身将呆立在原地的乙骨忧太拉到一旁,自己率先弯腰扯住了尸体的衣服:“不知道。不过死都死了,谁也不知道灵魂究竟去了哪里。” 她的声音因为拖拽重物而变得陌生又狰狞:“与其想着死后靠别人安葬自己的尸体来确保前往极乐,还不如直接在生前即身成佛。说到底那些玩意儿不过都是大人们自己骗自己的东西,只有老到快要死掉的人才天天将这些事挂在嘴边。” 虎杖悠仁什么都听不懂,但乙骨忧太听懂了。祈本里香的祖母信佛,屋子里总是飘着淡淡的檀香味,她还总是要求祈本里香和她一样念佛,背诵那些晦涩的文字。 祈本里香讨厌屋子里点香的味道沾到衣服上,所以偷偷买了一袋柠檬味的劣质洗衣粉,想要用大到刺鼻的工业柠檬味道盖过身上的香灰味。 “快来呀,悠仁,忧太,”祈本里香只将那沉重的尸体向前移动了一点点,“我一个人做不到。” 乙骨忧太已经完全搞不明白了。他的大脑彻底宕机,脑海里闪过最近大热的刑事电视剧。他们绝对会被发现的!如果他们现在去找大人或者警察,虽然会被分开问很多可怕的问题,但这件事本来就和他们没关系呀。 那个人是自己掉—— “忧太,”祈本里香湿透的头发紧紧贴在脖子和肩膀上,让她显得更加瘦弱,“我们是好朋友呀。以后,我还想和忧太、悠仁一起成为新的家人。” 他们即将拥有远超血缘关系的链接,那是拥有同一个秘密的——共犯。 乙骨忧太将虎杖悠仁拉了起来。 祈本里香需要他,她需要她的家人来帮助自己度过难关。 对于一个很少拥有、却渴求着这样的“被需要”的孩子来说,这就像裹着蜜的毒,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虎杖悠仁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彻底熄灭前最后的光亮,看到了黑发孩子脸上的笑。 黑暗中,有人牵着他的手向前,将什么东西放到了他的手上。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攥紧了。 “悠仁,”虎杖悠仁看不清乙骨忧太的脸,只能听着他的声音、看着那团模糊成片的阴影,猜测着对方说话时的表情,“来帮帮我们,求你了。” “怪物已经被打倒了......就让他永远留在这里吧。” 怪物...... 虎杖悠仁的力量比祈本里香和乙骨忧太都要大,有了他的帮助,三个孩子很快就将重物拖到了祈本里香说的那口井旁边。 是一口满是虫蚁、深不见底的枯井。也许几十年前这里还能冒出清澈的山泉水,可现在它的底部只有不知道多深的淤泥,再加上暴雨的洗礼,很快就会滋生更多未知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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