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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围绕着乙骨忧太的力量锋利但包容,而那东西只能让虎杖悠仁感受到令人窒息的邪恶。 这座山的主人向着某个方向离开了,祂渐行渐远,可那惊心动魄的脚步声哪怕相隔百米也依旧姗姗传到了虎杖悠仁的耳朵里。 又过了很久很久,虎杖悠仁手臂发酸,在确认周围的声音恢复正常后,他这才放下双臂,小心地大口呼吸着。 哪怕他再如何年幼、再如何想要装作迟钝也能想明白,被村民们当成神明一样祭祀的山神,其实就是一只实力强大的咒灵。因为别的咒灵害怕它的力量,所以要么在诞生后就匆忙逃跑,要么根本不敢靠近。 只不过,它应该是刚刚醒来吧?从前像中美一样被选作祭品的孩子们,向森林更深处走去的时候,究竟有没有见到它的真面目呢?见到了的话,会被吃掉吗? 成功离开森林的宫司也见到它了吗? 那个绕着巨木都走得跌跌撞撞的女孩——用黑布蒙上她的眼睛是因为入夜后的森林会让人完全失去视野——她又走到了哪里? 虎杖悠仁被生理性的困倦与心理的疲惫击溃,歪着头靠在了乙骨忧太的脑袋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放在肩膀上的头颅沉得厉害,他伸手摸了摸乙骨忧太的额头,果不其然又烫得能够泡开面饼了。 “忧太,忧太?”拍了拍黑发孩子的脸颊,虎杖悠仁发现根本叫不醒他。 没办法,他只能呼唤里香。 从影子里冒出来的白色咒灵将狭小的山洞挤得满满当当,它抱住了乙骨忧太,那股神奇的力量又开始运转了起来。趁着里香给乙骨忧太治疗的期间,虎杖悠仁借着天光仔细打量了一下他们所在的山洞。 这个山洞比昨晚他预想得更深,虽然入口狭窄,但能够明显看到里面还有一片不小的空间,仔细听的话还能隐约听到水流声。虎杖悠仁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向里走了两步,探头望向更深处。 他的眼睛被附着在什么东西上的“光”吸住了,那是同样散发在乙骨忧太、里香甚至某些咒灵身上的“光”。它们轻轻摇曳着,像是向天空滴落的水滴一样,一点、一点地向上飘去,一个不大不小的光团正在半空中上下浮动。 “......” 虎杖悠仁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看还没有醒过来的乙骨忧太,又将头掰了回来。 “............”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是虎杖悠仁第一次见到诅咒诞生的过程,没有人将这个过程当成某种知识教授给他,事实就这样真实、毫不遮掩、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眼前。 “......” 他又回头看了看里香,随后蹲了下来,将脸埋进了双手。 他们已经和这片土地融为了一体,散发着和自然同样的气味。陈旧、略带腐朽,却没有令人作呕的恶臭。 “............” 求求你们,不要像里香一样被困在这里了。走吧,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离这个山洞,离开这座森林吧。 躺在这里的只是这几十年里偶然进入这个洞穴的几个孩子,他们怀着怎样的心情迎接自己的死亡、承认自己受到了欺骗、又或者终于明白自己心甘情愿的献祭只是一场荒唐事呢? 觉得有人需要为此付出代价,觉得有人做了错误的事,觉得有人应当受到惩罚......对虎杖悠仁自己来说,这样的想法可以是正确的吗?
第35章 有松鼠在树枝间跳跃,偶尔停下来左右嗅嗅,机敏地听着周围的响动。 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惊动了它,受惊的松鼠举着蓬松的大尾巴三两下跳走了,消失在了茂密的枝叶间。 森林里依旧潮湿到让人觉得有些无法呼吸,虎杖悠仁用长木棍在身前的区域扫着,企图通过这种方法吓退藏在暗处的蛇类和其他生物。他们只穿着短袖短裤,裸露的皮肤上还留着被蚊虫和蚂蟥叮咬过的痕迹,不过有里香在,伤口没有肿起来或者引发感染,不至于血流不止。 闷热和高温让他们的体力迅速流失,入目所及的景象千篇一律,各种各样的绿构成了这座蒸笼一样的迷宫,消磨着他们的肉|体与灵魂。怪不得除了宫司以外从来没有孩子能够从这里走出去。 乙骨忧太用一根坚韧的藤蔓绑住了他和虎杖悠仁的手腕,防止他们在森林里走散。 乍一看下他们根本不可能走散,可这样清晰的视野只是假象。这里满是比他们还要高的灌木与枝叶,视线的死角极多,而且远方看似清晰,实则满是雾气。他不是没想过让里香带着他们飞到树冠之上,提高视野范围来寻找方向,但上去后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氤氲的白气像是薄纱一样罩在了森林上,他们仿佛置身于云海之中,看不清远处。 他们只能沿着山体的走势向山下走,因为分不清哪些果子可以吃,所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也找不到能够入口的水源。 乙骨忧太扯着自己的衣服,布料已经变得湿漉漉的,黏在皮肤上。 “悠仁,”他叫了一声,走在前面的孩子停了下来,“稍微休息一下吧。” 他们攀上了一根粗壮的枯木,树干的纹路之间长着很多小蘑菇,黄色的伞盖柔软嫩滑,一排排的看着很可爱。 虎杖悠仁搓掉手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干泥巴:“森林好可怕啊。明明在外面的时候没看出来里面有这么大的雾,从这里也看不见太阳......” 乙骨忧太沉默了一小会儿,说:“和城市里的山一点也不一样。” 虎杖悠仁立刻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很糟糕。”乙骨忧太双手抱膝,沉闷地说。 这种感觉一直如影随形。 虎杖悠仁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因为偶尔他也会这么想自己。 “忧太,”鼻腔被枯木的味道填满,虎杖悠仁同样闷声闷气地说,“那个时候我们做错了吗?” 漆黑的眼珠从他的身体表面一扫而过,他却仿佛能够感觉到视线留下的重量。 “明明是悠仁自己说的......不能用‘那是谁的错’来回答问题。” 乙骨忧太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随即用一种不容置喙、命令般的语气说道:“不要再去想那件事了,悠仁。忘了它吧,我们重新开始。” 虎杖悠仁攥着项链上的木刻勾玉,沉默着点了点头。 乙骨忧太勉强笑了笑,再一次试图叫里香出来。然而里香第一次没有听他的话,躲在影子里不肯出来,所以他们只能继续步行向前。很快乙骨忧太便确信他们彻底迷路了,因为没有里香也看不见太阳,他们只能凭感觉前进。 虎杖悠仁的肚子已经饿到叫不动了,开始它咕咕叫着的时候他还会捂着肚子试图掩盖那响亮的声音,但是现在它只是一抽一抽地痛着。他能感受到胃空空如也,瘪瘪的。 在森林里迷路的第二个晚上,他们爬上了一棵树,谁也没敢睡觉。 第三天他们遇到了一条小溪,并且开始沿着这条溪流下游的方向前进。他们开始捡各种野果饱腹,哪怕虎杖悠仁看着无处不在的野菇直流口水,乙骨忧太也坚决不允许他把那些小巧却可能致命的小东西们往嘴里塞。 没有火,就算他们能从河里捡到田螺和小鱼小虾也没办法将它们弄熟。 虎杖悠仁将脚放在溪流里,手里捏着一条蹦蹦跳跳的河虾的虾尾,语气飘飘忽忽地说:“忧太,其实我觉得好像生吃的话也没什么问题,它看起来好香......” 乙骨忧太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不行呐,生吃的话如果拉肚子会很难办。” “......可我已经两天没有上厕所了。”虎杖悠仁松开手,让河虾跳回水里。看着水面的倒影,他觉得自己也像扭曲的影子一样变得轻飘飘的。 晚上没有办法赶路,也不敢睡觉,所以他们通常会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轮流睡一会儿。这样只能让他们勉强恢复一些力气,很快两个孩子的眼睛下面都浮起了巨大的黑眼圈,脸颊上的肉也肉眼可见地消了下去。 “沿着溪流的方向走,一定能够走出去的。”乙骨忧太只能这样安慰他。 溪流经过的地方比较宽敞,今天里香终于愿意出来了,带着他们沿着水源向下走。虎杖悠仁窝在里香的肩膀上睡着了,白色的咒灵曲起手臂护着他。 乙骨忧太还保持着清醒,里香前进的时候粗暴地扯断一切阻拦在眼前的东西,这么明显的动静倒是让一些机敏的动物远离了他们。乙骨忧太拍了拍里香:“我们去上面看看吧。” 白色的咒灵带着他冲破了树冠,他现在已经可以毫不恐惧地向下看,远处的景象仍旧被云雾笼罩着,可乙骨忧太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红红的东西。 他兴奋地笑了起来,那肯定是爷爷那栋房子的红色房顶。 在明确了前进的方向之后,他们迅速破开重重阻碍,向选定的方向冲去。里香不能一直飞得那么高,虎杖悠仁醒过来的时候恰巧撞上里香重新降落到地面附近。在它怀里睡得这一觉是虎杖悠仁这几天休息得最好的一次,尽管时间不长,可却极有效地缓解了他的疲惫。 “我们找到红房子了!”乙骨忧太迎着风大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 “真的?!”现在也没有人管他会不会喝风了,这样的消息无疑让他们振奋万分,不管迎接他们的是什么,总比继续待在森林里当野人要好得多。 每当遇到一个更糟糕的环境时,他们才会觉得以前那个糟糕透顶的地方其实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如果让他们选的话,恐怕选项永远会是回到以前的那个环境吧? 意识到这一点才是最可怕的。这意味着他们的生活永远都在向下走,他们就像是一块从山顶滚落的巨石,棱角被磨得圆滑,可这只会让他们滚落得更快。 他们花了四天的时间脱离了这片山林。身上的衣服发出一阵馊臭的味道,像是在垃圾桶里放了三四天的西瓜皮。虎杖悠仁的鞋子已经开胶了,脚趾露在外面。 只是两个饥肠辘辘、已经饿到没有进食欲望的孩子呆呆地看着眼前截然不同的村庄,一时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向前。 他们没有回到自己的村子,见到的红色也不是乙骨爷爷的红房子,而是一块被太阳炙烤到掉色发烫的屋顶。这里是旧村,这表示他们终究还是走向了相反的方向,没有走上离开森林的道路,而是径直从某个山谷里横穿了整片森林,来到了枷场姐妹在的村子。 怪不得他们走了那么久都没有离开森林。 虎杖悠仁还记得这个地方,从山坡上下去就是枷场姐妹的家。 有点不可思议地敲开门,枷场菜菜子被他们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你、你们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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