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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身形差不多的乙骨忧太却比他轻了太多,夏油杰在乙骨忧太躲闪的动作中捏了捏他的手臂,发现细得几乎只能摸到骨头。 联想到小小的家中堆起来的泡面箱——虎杖悠仁还是舍不得那些没有营养的应急食品,带上尽可能多的泡面填满了背包的空隙,似乎对夏油杰的财产状况仍旧保持疑虑——这些孩子都有些营养不良,哪怕是看似最健康的虎杖悠仁应该也同样亟需改善饮食。 四个孩子手拉手,坐在虹龙长长的身体上,虎杖悠仁扶着它的角。 村落在脚下变得越来越小,红房子也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 “坐稳了哦。”夏油杰尽可能让虹龙飞得慢一些,高空中的夜风寒冷刺骨,虽然有外衣保暖,可很快枷场姐妹和乙骨忧太就被冻得瑟瑟发抖。 烧尽整座村庄的幽蓝火焰被他们甩在身后,夏油杰最后向那个方向望了一眼。这样的低温不至于让他感觉到冷意,保护身体的咒力同样带着一些保暖的效果,让身体时刻保持温暖,以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战斗。 然而此刻他却感觉到冷风从领口灌了进去,低下头时看见了被血点溅满的衬衫敞开着,领口处的漩涡纽扣早已不翼而飞。 应该是掉在那个村子里了吧。 连所有的恶一起被烧掉,就当祭奠自己过去的那段青春。他的理想、他的梦想、他的未来,从今以后全都指向了唯一一个目标。消灭世界上所有的非术师,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永远不会产生咒灵的世界。 狭长的眼下仍有未退的青黑,只是他的眼前多出了一些年幼的孩子。是他未来的同伴、身为术师的后辈、即将一起生活的家人。对,只有术师才能成为他的家人。 虎杖悠仁一直在悄悄看着坐在枷场姐妹后方支撑着她们的青年。他其实很想知道夏油杰的年龄,因为他看起来和灰原雄的年纪差不多,可如果单看那双眼睛,却又觉得那和棕发少年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内里截然不同。 远远的,他们对上了视线。 倒映在琥珀色瞳孔里的面容消失在了瞳仁的正中,虎杖悠仁突然想明白夏油杰究竟像什么了。 他像极了村子里无处不在的无脸石像。 自己在知道他杀光了旧村的所有人后,为什么没有像在山洞里看到孩子们的尸体时那样,觉得夏油杰是和村民们一样无可救药地做着恶事的坏人呢?虎杖悠仁觉得可能是因为他救下了枷场姐妹。 你看,一旦涉及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亲疏远近自然而然地被决定了。谁能做到真正的公正无私呢?那肯定一个没有任何朋友、没有任何家人,对所有人一无所知、看不见也听不见的人吧?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与所有人没有任何联系,但这样的人又要依据什么来做出自己的判断呢? 只要看了、听了,知晓了、了解了,只要他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就没办法做出可以被赋予“绝对”之名的行为。 绝对正确、绝对错误,这都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虎杖悠仁在离开让他又爱又恨的村子之后,认识到了世界中存在着的第三种颜色。非黑非白,而是介于黑白之间、存在的范围却远大于二者的灰。 要做正确的事,是不是“尽可能地”去做正确的事呢?爷爷,如果我说的不对,请你一定要来我的梦里打醒我啊。 虎杖悠仁面向前方,冷风早已吹透他的外衣,可虹龙双角之间却射来了朝阳。他看了看乙骨忧太,发现他已经被冻得有些麻木,却依旧抱着虹龙的另一只角,望向了极少见的日出。 “今天是个好天气呢。”夏油杰的声音被风吹向更后方,不过还是被激发了天赋的小咒术师们捕捉到了。 乙骨忧太觉得身子上变暖了一些。他总是会以悲观的心态去面对未来,看见朝阳却能在脑海中映射出它落到山头之后的余晖。生活和命运似乎也总能印证他的想法,每当他觉得生活已经糟透了的时候,它都能像从山顶滚下的圆滑巨石一样打碎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仿佛他的命运是一条永远向下的下坡路。 “没关系的,”乙骨忧太闻声转头,撞进了被晨光照耀得闪亮起来的双眼,虎杖悠仁的头发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反倒显得圆圆的脸颊更加澄净,“没关系的,忧太!” 虎杖悠仁的眼睛会在阳光下呈现出金灿灿的颜色。乙骨忧太觉得它们像是他下课后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从树下捡到的树脂球,没有琥珀那样宝贵,也不会封印住一个小生命的千百年时光,可乙骨忧太依旧很喜欢它们。因为...... “——真的太漂亮了!” 看着虎杖悠仁满是笑意的脸,乙骨忧太也终于任由作乱的风卷走了他心中所有繁乱的思绪:“嗯!” 虹龙在一处面积广阔的公园内降落,落地后的枷场姐妹连连打了几个喷嚏。她们学着乙骨忧太的样子拉住了虎杖悠仁的另一只手,四个孩子像是四只小鹌鹑一样挤挤挨挨地缩在了一起。 清晨的公园内还没有人走到这么深的地方,夏油杰带着他们向外走去。 “这里是?” 唯一还有精力提问的虎杖悠仁打量着四周葱翠的绿,这是和乡下的森林完全相反的感觉。也许是看惯了森林里自然生长、带着些野蛮气息生长起来的植物,公园里的树木反倒像是被人用量尺规规矩矩地修整过,带着一些束手束脚。 夏油杰用手机联系着什么人,在电话拨通前回答他:“这里是东京。” “东京?!”枷场姐妹瞬间活跃了起来,她们四下张望着,企图从周围隐隐冒出树冠的楼顶窥见她们向往已久的都市一角。 “居然是东京诶?!”枷场菜菜子似乎只会重复这句话了,她有些兴奋地拉着美美子蹦了起来,带着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一起往前冲。 就在美美子她们如数家珍般地向虎杖悠仁说明东京有名的药妆店和时尚商圈的时候,夏油杰和电话那头的人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挂断电话,他问道:“你们饿了吧?我们找个地方吃早饭吧。” 他不愿意再主动接触非术师,可日常生活中的吃穿住行想要一下子远离普通人当然是不太可能的。当务之急是让这群经历了变故的孩子吃上热乎乎的早餐,再去到临时住所——也许是未来的家吧——好好休息。 枷场姐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 “夏油大人......” 夏油杰安慰地摸了摸她们的头,说道:“没关系。以后我们的生活会渐渐远离猴子们,但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你们喜欢穿漂亮的衣服、吃好吃的东西都没关系,我不会强求你们和我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了两个男孩子身上,意有所指地看着他们。 乙骨忧太点点头。 几个孩子选不出早上究竟想吃什么,最后夏油杰带着他们去了原宿站附近的麦当劳。
第38章 “悠仁你怎么能那么期待呢!”枷场菜菜子尖声说道。 “啊......也没有特别明显吧?” “......紧张。” “你看啊!美美子都只会说两个字的词了!” 虎杖悠仁戴上了亮色的小黄帽,迫于学校的要求,他们都换上了特制的校服。 乙骨忧太也显得有些局促,扯着硬皮书包的背带在门口走来走去。 “不过,我们在一个班呢,”虎杖悠仁从善如流地转换了话题,枷场菜菜子正在往他的书包里塞小瓶消毒酒精,“只要一起上下学、一起吃午餐就没关系吧?” “空气也讨厌。”枷场美美子依旧带着自己的玩偶。她的书包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小号毛绒玩偶,都是这段时间她自己做的。 “诶——超严格!” 乙骨忧太看了一眼时间,叮嘱他们:“不要落下东西了哦。” 虎杖悠仁元气满满地回了超大声的“好!”,女孩子们又确认了一遍,点了点头。便当是真奈美阿姨帮他们做的,一人一份,用不同颜色的圆点花纹餐布包裹得整整齐齐,放在便当包里。 贴满贴纸的水杯也带上了,除此之外还有笔袋和各种消毒物品。 这半年里,他们住进了一个名叫星之子之家的地方。这里真的很大很大,一圈圈的走廊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尽头,脚下铺着有很漂亮的花纹的地毯,屋顶也很高,虎杖悠仁觉得就算他站在里香的肩膀上也够不到天花板。 不过他们的房间并不在总部的建筑里,更靠后的地方有另外一栋小楼,那里有很多空房间。 “你们两个一人一间也可以哦,”带着他们挑房间的时候,夏油杰说道,“或者像菜菜子她们一样住在一起,只是这样的话就得把单人床换成上下床才行。还是说你们喜欢双人床?” 最后他给四个孩子挑了两间最大的,虎杖悠仁他们和枷场姐妹住在了对门的房间,定制的上下床零件很快被搬了进去,组装完毕。 房间铺的是木地板,夏油杰花了大价钱在改造总部的时候将道场房间、会议室和接见教徒的地方铺上了榻榻米,他自己的房间里也没有床铺,被褥直接放置在被橱里。 “不好!我们必须得走啦!今天可是第一天,”虎杖悠仁催促着小伙伴们,“快看樱花!” 这个地方原来似乎是个教会,现在已经是夏油杰名下的东西。总部是对外开放的,虎杖悠仁他们通常不会去前面,上下学也从后门出入。那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门,外面连通着大道的小路两旁栽种着数棵樱花树,花朵已经被催得熟了,薄薄的花瓣在阳光下透着清亮的淡粉。 “超好看的啊!”枷场菜菜子看见整排盛开的樱花眼前一亮:“我们下午回来之后来拍照片吧!” “好喔!”虎杖悠仁高举双手表示赞同。 “好漂亮......”乙骨忧太弯腰捡起一朵过早掉下来的花,柔软的花瓣在他的掌心好似雪花一样轻薄:“有点像悠仁的头发。” 虎杖悠仁闻言抓了抓不长不短的头发,嘟囔着:“是吗?我还觉得自己的头发颜色有点脏脏的。” “超有特色。”枷场美美子的评价总是这样简短而犀利。 “所以悠仁,你的发色是融合了妈妈和爸爸的颜色吗?一个粉色,一个黑色?” “是的吧?” 枷场菜菜子不满地说:“这叫什么回答!” 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解释道:“我又没见过他们......不如说虽然见过但是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她,总而言之,我爸爸应该是粉头发吧,毕竟我看过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和我现在的头发一模一样呢!” “好复杂,”枷场美美子说,“会被认为是染发了吧?” 她指的是虎杖悠仁后脑下方靠近脖颈的地方,那片区域的头发完全是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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