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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忧太将目光从粉发少年的脸上挪走了。他没有在笑,这段日子逐渐留长的头发慢慢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翘起来,而是服帖地垂在耳边。 “那,”乙骨忧太的声音很平静,他的语气微微上扬,虎杖悠仁听得出这是他平时用来和自己商量什么事时常用的语调,“我们要不要分开一段时间?” “什么?”虎杖悠仁听见自己问道。 “反正这里还有这么多房间,我可以搬去其他的房间。以后我们一起上学,放学之后的时间各自安排——” 乙骨忧太的话还没说完,虎杖悠仁“啪”地一声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差点将他从楼梯上扯了下去。 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很圆,可是眼白的面积因为瞳仁上移而显得太大了些,无端给这张乙骨忧太再熟悉不过的脸附加上了极具震慑力的怒意。 “你在说什么啊?!” 虎杖悠仁抬脚直接迈过他们之间相隔的几级台阶,推着乙骨忧太来到了安全平坦的平地:“忧太你最近很不对劲,为什么?我说‘有关系’又不是在勉强自己,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他似乎觉得这样说还不够明白,于是加大音量继续说道:“忧太你是笨蛋吗?现在在勉强自己的明明是你才对吧?” 虎杖悠仁的气势实在太过咄咄逼人,一下子打散了乙骨忧太提前在心中酝酿的所有东西。 “不,悠仁你才是,在说什么啊——?” “所以说!”虎杖悠仁的粉色头发似乎随着他激动的情绪而四散炸开,少年急于向眼前的人解释什么,于是身体不自觉地越靠越近,几乎要直接贴了上来:“我从来没有因为忧太做过任何勉强自己的事!!不要自顾自地推开我啊!!” 推开?不,率先后退的不是...... “悠仁你不想拥有自己的......不是和别人共享的空间吗?进去前需要敲门的那种?”乙骨忧太愣着神,嘴巴却先于大脑,不,也许是大脑先于他自己支配了嘴巴,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虎杖悠仁的脸一边说一边变得通红:“那、那也只有想要贴海报的时候才会觉得有自己的房间会好一点......” 最后的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少年人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但这句话却是真心实意的。除了想要偷偷将詹妮弗·劳伦斯的泳装海报贴在墙上又不太敢真的这么做之外,他从没有想过如果住在只属于自己的房间里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不,他早就体会过了。 幼时独自住在新宿那间妈妈为他准备的房子里,尽管记忆已经随着年岁的增长而变得不甚清晰,可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还是留在了年幼的虎杖悠仁心中。 如果乙骨忧太是因为觉得自己会侵犯到虎杖悠仁的私人空间而决定搬出他们的屋子,虎杖悠仁绝对无法接受。 乙骨忧太张了张嘴巴。枷场姐妹说的话还回响在耳边,可乙骨忧太现在才明白她们口中的“麻烦”到底意味着什么。 重点不在于他们究竟怎么想,而在于他们是一样的。 “......抱歉悠仁,我只是......” “不要道歉,”虎杖悠仁搓了搓自己的脸,强迫那翻涌而来的血色赶快退下去,“我、我最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忧太相处。这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的眼神开始躲闪起来,乙骨忧太根本追不上,也插不上话。他索性干脆利落地闭上了嘴,让这个小小的转角平台重新被寂静占据,留给对方足够的空间。 虎杖悠仁整理着自己的思绪,他知道乙骨忧太还在安静地等待着,哪怕他和现在的自己一样有很多想要说的话。在乙骨忧太引导下逐步放缓的节奏给了他们足够多的沟通余地。 “我......” 他鼓足了勇气,可当他真的望向那双黑色的眼眸时,虎杖悠仁的脑袋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乙骨忧太看着他的脸又一次肉眼可见地覆上红色,直到那片浅浅的颜色变得比他的头发还要鲜艳,少年再也忍不住甩头,轻轻推开了挡在身前的人,落荒而逃。 乙骨忧太居然没敢拉住他。 虎杖悠仁冲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将水拍到自己的脸上,企图用这种方法让不受控制的温度尽快降下来。 如此反复两三次,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他将头埋了下去,把同样滚烫的额头贴在水池边缘,从冰凉的白瓷表面汲取低温,感受着水珠从脸上滴落。 他抿着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麻烦啊......” 嘟囔声被藏在了臂弯里,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 “所以,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伏黑惠的额头冒出一个十字,单手插兜带着微妙的不爽说道。 “救救我啊伏黑——伏黑哥!!!” “不许那么叫我!!” 虎杖悠仁歪七扭八地靠坐在桌子边,眼前的青苹果汽水瓶里汩汩冒着气泡,他搅动着插在杯子里的星星吸管,苦恼地向自己的朋友哭诉:“不,碰到你的那些不良不都这么叫你吗?你到底干了什么让他们这么害怕你啊?” 伏黑惠尝了一口黑咖啡,感觉像是被咖啡豆打了一拳,但慢慢觉得这种饮品好像还不错。 他平静地说:“揍了一顿,把闹腾得最凶的那个挂在了校门口。” 这大概是他上了中学之后干得最出格的一件事,和平常发生在后街小巷里的打架斗殴不同,他将组团上门来找麻烦的不良少年们挨个揍得爬不起来,挑了几个之前叫得最凶的挂在了校门口的横幅下面。 “伏黑哥”的名字就是从这里开始传出去的,那群不良少年被狠狠收拾了一顿之后,再也不敢来找他的麻烦。 “打服了就能让他们安静下来吗?我们那边也有这种家伙......真是的,下次我也这么做试试好了。”虎杖悠仁有些跃跃欲试。 伏黑惠看了他两眼,有点不太想打击他的热情,但还是依据现实情况提醒他:“我揍他们只是让他们明白如果不做好‘自己会被杀死’的决意就去伤害他人,总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他们自以为的可以被随意欺凌的人。” “虎杖,你能明白我想说什么吗?” 他透过桌上玻璃杯里清透的绿色去看对面趴在手臂上的少年。 “明白是明白啦,但是,”虎杖悠仁萎靡不振地看向窗户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嗯......也就是说,他们是‘还有救’的家伙。” 伏黑惠:“你说的这是其中之一,我的意思是‘我和他们是一样的’,这一点你能想明白吗,虎杖?” 他自认为已经是一名尚不成熟的咒术师,但对于咒术师将要面对的未来却已经看得很明白了。对咒术师来说,最重要的是自我肯定,也就是找到战斗的意义。如果连这个都想不明白就去面对咒灵、面对诅咒师,只会落得死不瞑目的结局。 伏黑惠已经想明白了这一点,找到了为之战斗的理由,所以他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力量,不在乎别人觉得他做的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他只相信自己的良心,发誓所有的选择都是他自愿做出的。 如果虎杖悠仁觉得他是为了某种正义感而教训那些混混,那他必须纠正自己的想法才行。就像伏黑惠很早和他说过的,咒术师可不是英雄,他也不是正义的伙伴。 虎杖悠仁的眼睛转了回来,伏黑惠看不见他藏在手臂后的嘴巴,只能听到虎杖悠仁平淡地说道:“我知道啊。倒是伏黑,你真的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吗?” 少年咒术师不像是在和虎杖悠仁说,倒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在气氛又一次变得僵硬起来之前,虎杖悠仁从桌子上抬起身,规规矩矩地坐好:“抱歉,总感觉最近我总会把气氛搞得很僵......所以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似乎很快陷入了可怕的烦闷之中,将跑偏的话题带回了他们最开始讨论的问题上。 “我觉得这没什么吧?”伏黑惠又喝了一口咖啡,醇香在苦味散尽之后才慢慢萌发:“津美纪也有自己的朋友,我们上了初中之后就没再一起回家了。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啊?你不好好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呢?” 其实是因为虎杖悠仁也不知道该如何将自己的想法好好地传达给试图为自己提供帮助的伏黑惠。最近他总感觉自己的心里像是一团被猫咪扯乱的毛线团,找不到线头,也顺不清条理。 “所以说,”他磕磕绊绊,只能尽可能更多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忧太总觉得自己在阻碍我啊!还说想要单独搬出去住,但他根本不是那么想的!” “然后呢?” “......这已经很严重了。” 伏黑惠叹了口气:“你这不是很明白吗?乙骨前辈只是看起来想要推开你,实际上他想通过这样的行为......或者说是你拒绝被他推开的行为来确定你不是真的想要疏远他。” 这算什么啊?伏黑惠心道,简直就像是在看八点档的家庭伦理剧一样莫名其妙。 “你好懂诶,伏黑。” 额角抽动了一下,伏黑惠将敲打粉发少年的怒火压了下去,语气不善地警告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你最近做了什么会让他误解的事吗?或者有哪些无意识的行为让他多想了?乙骨前辈心思很细,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吧。” 出乎他意料的,虎杖悠仁居然在这个话题前望而却步。 “......真的假的?” 虎杖悠仁傻呵呵地挠着头,自暴自弃地说:“大概?” 行吧。伏黑惠给津美纪发去信息说自己不回家吃晚饭,然后提出了要求:“晚饭你来请。” 虎杖悠仁双手合十,几乎要把脑袋磕在桌子上:“太感谢你了!伏黑哥!” 他们将阵地从饮品店转移到了拉面店,在热腾腾的豚骨拉面端上桌的时候,伏黑惠示意虎杖悠仁可以开始讲了。 “大概是有一次我们吵架了,不,也不算是吵架吧......没有吵起来,但变化应该就是从那之后发生的。”虎杖悠仁用筷子卷着面条,倒豆子似的开始讲了起来。 伏黑惠安静地听着。他从虎杖悠仁的口中捕捉到了关键词“盘星教”,他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是记忆太过模糊,此刻也想不起来什么有用的信息。这还是虎杖悠仁第一次这么详细地讲述他和乙骨忧太之间的关系,偶尔也能从中推测他们现在的生活状况。 他们似乎很小的时候就一起生活,加上伏黑惠从没听他们提起过父母和其他家人,难道都是孤儿所以相依为命吗?虎杖悠仁说开始争吵的转折点在他背着乙骨忧太偷偷向熟悉的人询问了有关盘星教的事,但是乙骨忧太似乎不希望他再深究这些。 “......你们现在住的地方,不太好?”伏黑惠猜测道。 因为和伏黑惠太熟了,加之想要找人倾诉的欲望,虎杖悠仁第一次说得多了些,跨过了他们一直默契遵守的界线:“不能说不好,只是我们和他们的想法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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