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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手机给我看一下。” 虎杖悠仁把手机递了出去,乙骨忧太知道他没办法说出和那个人有关的事,看到他联系伏黑惠的消息之后就知道他已经找过五条悟了。 “五条先生怎么说?” 虎杖悠仁摇头:“看上去不是特别简单的事。” 他舒展表情,安慰着逐渐皱起眉头的乙骨忧太:“没关系的,也许只是需要时间。” 这样最好,如果只是交给时间就能解决的问题......乙骨忧太无法完全被这样的解释安抚,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人究竟为什么缠着虎杖悠仁不放——那些每月按时寄来的生活费和奇怪的礼物、要求他们寄回的相片,如今仔细想想,简直和寄养了一个宠物没有任何区别。 初见时感受到的恶意,分明是自己尚未完全觉醒的咒术天赋在发出预警,而那时他既没有能力回应自己的直觉,也没办法阻止虎杖悠仁被人带走。 “难道,是那个时候吗?”乙骨忧太问:“是你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 是了,绝对没错。 他突然被巨大的恐慌摄住了心神。现在距离那时已经过了多久?十年?还是更久?不管那个人想要做什么,能够花上十数年的时间藏住这样一个束缚......不,不对,被藏起来的不只是束缚,甚至还有虎杖悠仁本人。 必须要面对这样的人带来的威胁,简直就像是在森林深处厚重的枯叶中游动的蝮蛇,皮肤上的纹理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等到它真正发起攻击时才惊觉早已来不及逃跑。 乙骨忧太宁愿以最大的恶意去推测那个人。 “抱歉。” 乙骨忧太愣了一下:“诶?” 虎杖悠仁抬起头,郑重且歉疚地又说了一次:“抱歉,忧太。” 为什么要道歉?乙骨忧太有些手足无措。对虎杖悠仁来说这些不过是无妄之灾,不论是在幼时被人哄骗立下束缚,还是跟着自己一起回到老家经历了那些不堪的事,至于最近他重新被过去的阴影纠缠不休......这不是他的错,为什么他还要向其他人道歉呢? 因为觉得麻烦了别人。就像是病人总是在说着对不起一样,明明难受痛苦的是自己,却总还是为别人照顾自己所付出的时间与精力感到抱歉。 虎杖悠仁觉得自己落入如今的境地完全都是因为他没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尽管苛责一个渴望亲情的孩子无法对妈妈说出拒绝的话显得太过无情,但当人猛然发觉自己很久之前的某个决定做错了,“如果当时那么做就好了”、“如果那时这样说多好”,诸如此类的想法便会成为现在的自己对过去的那个“人”发出的恶毒诅咒。 如果当时没有选择应下那个约定,现在还会发生这样令他们束手无策的事吗? —— “呵呵,对术师来说,最重要的当然是自我肯定,”夏油杰似乎因为乙骨忧太的话想起了一些事情,“以前有个人说过一个很有趣的说法。” “他说咒术师不存在没有悔意的死亡,当然,我本人还是很赞成这句话的,只不过那是对于咒术师们来说最好趁早理解的话。”他摊开双手,身上宽大的袈裟配合着他本就比常人大一些的耳垂,也不怪一些非术师会将他视作与佛祖关系密切的人,对他和教会趋之若鹜。 “夏油先生,你以前是咒术师吗?” 夏油杰并没有否认乙骨忧太的话,所以乙骨忧太也没有继续问他“为什么”。无非是确信自己想走的路已经与从前不同,无非是......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众所周知的丑恶。 “你想让悠仁跟着拉鲁他们去海外?拉鲁和米盖尔最近不会离开日本,但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帮你想办法送他走,”夏油杰抛动着浑浊的咒灵玉,“我姑且问一句,理由呢?” “......也许只是我想多了,但是,”乙骨忧太单手拉着背在肩上的黑色布包,他将虎杖悠仁身上的束缚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夏油杰,“我想等这边的事情结束后全心全意帮他解除这个诅咒,在那之前他还是......尽量藏起来比较好。” “悟怎么说?” 过于熟稔的叫法让乙骨忧太惊讶地挑起眉毛,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啊?你是说、五条先生?我们、他其实没......” 他这副模样让夏油杰笑话他道:“别这么紧张啊,我不在乎你们见了什么人,不过你最好有充足的心理准备。” 他的语气严肃了起来,没了开玩笑的意思,这让乙骨忧太的大脑冷静了下来:“什么?” 夏油杰说道:“我准备在年底的时候开始行动,在东京、新宿等聚集着猴子们的地方放出咒灵尽情诅咒。这种规模的行动绝对没办法绕过五条悟,所以必须要将他引开。” 乙骨忧太攥紧手掌:“为什么?只是为了杀死那些非术师吗?就算东京和新宿都被咒灵占据,接下来呢?” “你太焦躁了,忧太,”夏油杰竖起一根手指,制止了他的话,“我当然知道光凭一己之力没办法杀死所有的猴子,它们像是蚂蚁一样弱小,但数量太多了。” “那——” 黑发诅咒师狭长的双眼泛起锐利的光,如果乙骨忧太能够看透覆在其上厚如坚冰的伪装,就能发觉其中与蓬勃的野心共存的火热:“那就和你无关了。你和米盖尔必须将五条悟留在那里。” 他舒了一口气,耸耸肩:“这对你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挑战,只要完成这个任务,之后你想干什么我都不会再管了。当然,如果你们愿意这么想的话——你和悠仁欠我的恩情也就此一并罢休。” 乙骨忧太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问题。这个计划其实很符合他对夏油杰的认识,驱逐非术师,创造一个只有术师的世界。但夏油杰和他说的、袭击东京新宿的计划中却缺少了一个人。 那些咒灵的确来自夏油杰的【咒灵操术】,乙骨忧太知道夏油杰的咒灵能够被投放到离自己极远的地方,术师本人自然无法操纵用这样方式放出的咒灵,但对于咒杀非术师的任务而言,这种方式显然更有效率。那么身为式神使的夏油杰本人呢?这个计划里没有他自己。 “正如我所说,忧太。拦住五条悟,之后的一切就都你们无关。” 有人给夏油杰提供了一个能够一劳永逸的方法,他当然要去亲自实践一下。 “如果失败了,”乙骨忧太轻声问,“会怎么样?” 夏油杰看起来比刚才的他还要惊讶,随后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哈哈,我倒是忘了......我从不用束缚来要挟自己的家人,如果你觉得‘要死了’,那就赶快逃跑吧。毕竟那可是五条悟,如果决定逃跑的话,能跑多远跑多远。” “那你呢,夏油先生?” “我?” 成功便能成就伟业,即使失败——
第66章 虎杖悠仁身上的束缚似乎真的困扰住了五条悟。第二次会面多了一个乙骨忧太,五条悟用六眼上上下下将虎杖悠仁仔细看了一遍,目光落在胸口的时候很大声地啧舌,但是并没有说些什么。 “果然还是不行吗?” 五条悟沉默了一小会儿,指着虎杖悠仁的额头问乙骨忧太:“你没发现他这里也有一个咒印吗?” “诶?!” 乙骨忧太凑了上去,可是他实在看不出来,只能困扰地望向五条悟。 白发咒术师摸着下巴,他觉得这个咒印给他的感觉非常熟悉,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没有……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隐秘而不为人知,看似无害但让人没办法放下心来,似乎那层薄薄的皮肤之下藏着什么极危险的东西。 就像一个被拔掉拉环的手榴弹突然张嘴说“没关系的哦,我不会爆炸的!”一样,本应极具威胁的某种东西开始学会伪装自己,让外表融入周围的环境、说着和旁人一样的语言、甚至能够利用伪装进行欺骗。 这才是最令人不寒而栗的事。警惕一个人群中的非人类要比在成群结队的同类中寻找一个狡猾的伪装者要简单得多。 五条悟难得严肃了起来。他终于想起究竟在哪里见过与虎杖悠仁身上这个咒印同样的异质咒力:“自从前几年开始,全国各地都开始有人因为不明原因陷入沉睡,他们大多身体健康且昏迷前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事故,看上去就是睡着了之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原因不明”只是对这些人家属的解释,而真正令他们陷入沉睡的原因是被施加的正体不明的咒印。虽然与虎杖悠仁额头上的这个并非同种,但咒力的流动和性质却极为相近,在五条悟的六眼看来绝对就是同一个人干的。 在虎杖悠仁额头上留下咒印的人手段十分高明,五条悟也说不好这东西是什么时候缠上他的,只是大体猜测可能因为咒印的主人最近太过“高调”才令其丧失了隐蔽性,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导致一直秘而不显的咒力变得活跃了起来吧。 “好了!接下来悠仁稍微等我们一下吧,”五条悟拍了拍手,将乙骨忧太单独留了下来,“我们不会说很久,你可以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个雪糕吃哦。” “那我先走了!”虎杖悠仁毫无负担地出门了,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五条悟和乙骨忧太。 “所以,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忧太?”五条悟靠在沙发上,看向坐在圆凳子上沉思的乙骨忧太。 就算五条悟不把虎杖悠仁支走,乙骨忧太也不敢冒险当着他的面和五条悟谈一谈“妈妈”的事。按照他的推测,束缚的某个内容——至少自从他们重新见面到现在——肯定要求了虎杖悠仁“不能将他们之间的事说出去”,如果乙骨忧太在虎杖悠仁面前将他们之间的事告诉了第三个人,束缚是否会判定他违背了约定是很难讲的一件事。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最好是乙骨忧太单独告知五条悟比较好。 最基本的名字他们早就知道,但私下的调查一直没有进展。见过虎杖香织的邻居说她是个留着黑色短发的女性,但乙骨忧太记得清清楚楚,他第一次听到虎杖悠仁喊“妈妈”的对象绝对是个货真价实的男性。他还和虎杖悠仁讨论过这个问题,所以绝对不存在误会之类的事。 “那孩子亲口喊的?按照你的说法,那应该也是悠仁和那个人的第一次见面吧?” “他说遇到她的时候会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就好像他们的灵魂一直连在一起一样。”乙骨忧太觉得这种说法毛骨悚然,他和他的母亲就没有这种灵魂相连的感觉,如果这不是术师的天赋带来的错觉,那么就只能是某种咒术或者诅咒。 这是虎杖悠仁能够说出的最多的内容,如果再继续下去的话就会违背束缚。他本人倒是想要尝试一下,但乙骨忧太不允许他继续了。 “难道是类似‘共鸣’之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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